我叫王秀莲，今年58岁，老公走了三年了。

没走之前，我俩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他是机械厂的老技工，我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挡车工，退休后每天一起买菜做饭，傍晚牵着手在公园遛弯，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早上起来说胸口闷，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是心梗。

那段日子，我觉得天塌了。

闺女在外地工作，不能天天回来陪我，家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早上一睁眼，就能闻到他煮的小米粥香味，现在我醒了，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以前晚上他会抢着洗碗，现在碗筷泡在池子里，我看着就心烦。

我试过跳广场舞，跟着一群大妈扭来扭去，可音乐一响，我就想起他以前笑话我舞姿僵硬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掉；我也试过跟老姐妹去旅游，可看着别人成双成对，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闺女看我这样，急得直跺脚，说：“妈，你找点事干吧，别总闷在家里。”

我能干嘛呢？一辈子除了上班就是伺候老公孩子，别的啥也不会。后来小区里的张阿姨跟我说，她亲家公是个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国外，最近摔了一跤，腿脚不方便，想找个住家保姆，问我愿不愿意试试。

我当时就犹豫了。给人家当保姆，说出去多不好听啊，我好歹也是拿退休金的人，又不是缺那点钱。可张阿姨说：“秀莲啊，你去试试，那老爷子人挺好的，就是孤单，你去了不光是伺候他，也是陪他说说话。”

架不住张阿姨撺掇，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

老爷子姓陈，72岁，老伴走得早，儿子女儿都在美国定居，一年到头回来一趟。他家是个两居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冷清得很，客厅里摆着老伴的照片，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陈老爷子腿脚不利索，走路得拄拐杖，看见我，他挺客气，说：“王大姐，麻烦你了，我这人没啥毛病，就是腿脚不方便，你不用太伺候我，咱们就是搭伙过日子。”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我心坎里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拘谨，每天按点做饭、打扫卫生、帮他擦身、洗衣服。陈老爷子话不多，我也话少，俩人大眼瞪小眼，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响。

有一天中午，我做了红烧排骨，是我老公生前最爱吃的菜。端上桌的时候，陈老爷子闻了闻，说：“这味道真香，我老伴以前也这么做。”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说：“我老公以前也爱吃这个，他走了，我好久没做了。”

那天中午，我俩边吃边聊，聊各自的老伴，聊年轻时候的日子，聊儿女的糗事，一聊就聊了两个多小时。我发现，陈老爷子其实挺健谈的，年轻时候还是个中学老师，肚子里有不少墨水。

从那以后，我俩就熟络起来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给陈老爷子熬一碗小米粥，再蒸个鸡蛋羹，他牙口不好，我就把菜炖得烂烂的；上午我打扫卫生，他就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时不时跟我搭句话，说这个曲子他年轻时候听过，那个新闻挺有意思；中午吃完饭，我扶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走两圈，活动活动腿脚；下午我俩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给我讲他教过的学生，我给他讲我老公在机械厂的趣事。

陈老爷子喜欢养花，阳台上摆了十几盆花，以前他腿脚方便的时候，都是自己打理，后来摔了跤，就顾不上了。我看着那些花蔫蔫的，心里不忍，就学着浇水、施肥、剪枝。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那些花被我伺候得枝繁叶茂，开得特别艳。陈老爷子看着花，笑得合不拢嘴，说：“王大姐，你比我还会养花。”

除了养花，我俩还一起追剧。陈老爷子喜欢看老戏骨演的家庭剧，我也喜欢，有时候看到感人的地方，我俩还一起抹眼泪。他说：“年轻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老了才发现，日子过得太快了，好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就老了。”

我点点头，这话我太有感触了。

以前我总觉得，老公走了，我的日子就没意思了，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可跟陈老爷子相处久了，我发现，日子还能过得这么有滋味。

有一次，陈老爷子的儿子从美国打来视频电话，看见我在旁边择菜，他儿子特别激动，说：“王阿姨，太谢谢你了，我爸以前跟我打电话，总说家里冷清，现在他说话都有底气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挂了电话，陈老爷子看着我，眼圈红了，说：“王大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得多孤单。”

我笑着说：“陈大哥，别说这话，我得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来，我还在家里闷着呢。”

真的，我一点都没夸张，给陈老爷子当保姆，我越当越过瘾。

以前我总觉得，保姆就是伺候人的，低人一等，可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不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我们是互相陪伴的亲人。他需要人照顾，我需要人陪伴，我俩凑在一起，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我再也不是那个整天以泪洗面的王秀莲了，现在的我，每天开开心心的，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精神了。闺女回来看见我这样，说：“妈，你现在比以前还年轻了。”

小区里的老姐妹问我：“秀莲，你给人家当保姆，累不累啊？”

我笑着说：“不累，一点都不累，每天有人跟我说话，有人跟我吃饭，日子过得可充实了。”

有一次，陈老爷子的女儿从美国寄回来一箱保健品，非要塞给我几瓶，说：“王阿姨，这是给你补身体的，你辛苦了。”

我推辞不要，陈老爷子说：“拿着吧，这是孩子的心意，你值得。”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

我从来没想过，老公去世后，我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以前总觉得，人生的下半场，就是等着老去，等着落叶归根。可现在我知道，人生的下半场，也能有新的风景。

给独居老人当保姆，不是伺候，是陪伴；不是打工，是搭伙过日子。我们都是孤单的人，凑在一起，就成了温暖的一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阳台上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我和陈老爷子的笑声，也在屋子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幸福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