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搬进他的房间时，我就该明白了。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在办公室里西装笔挺，在家里却穿着褪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布满灰尘的拖鞋。
我笑了。
那笑声里有惊讶，有温暖，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可以两个样子。
在单位里，他是那种话不多的干部。
开会时坐在角落，说话时字数不超过三句。
同事们都说他冷淡，我也这样以为。
但当我推开他家的门，一切都变了。
他会在厨房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那是我从没听过的旋律，可能是多年前的老歌，被他唱得七零八落。
我站在门框里看他，他穿着一条围裙——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摘下来。
"饿了吧，等等就好。"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和在办公室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完全不同。
我才明白，一个人可以在两个世界里活着。
在外面，他要撑起一张脸。
回到家，他才能放下那张脸。
那张脸下面，其实藏着一个很温柔的男人。
他会在看电视时，突然转身问我：
"你喜欢这样坐吗？要不要靠着我？"
那一刻，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会议室里板着脸的人，现在正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舒服。
我发现他有很多小习惯。
洗碗时一定要哼歌。
睡前一定要看五分钟的天气预报。
早上一定要先打开窗户，看一眼楼下的那棵老槐树。
这些小事，没有一件是我在他人前能看到的。
有一天，我在他的书架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诗集。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一句话：
"希望你永远不会停止梦想。"
我没有问是谁。
但我看见了，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被爱过，也曾经去爱过。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在办公室里那么沉默。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家里。
在外面，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恰当"的中年男人。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我面前，他可以做回自己。
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我最怀念的，不是那些出去旅游的时刻。
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他坐在沙发的一角，我窝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怕用力太大会弄疼我。
窗外下起了细雨，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心形。
"就这样吧，"他说，"就这样一直呆着。"
我现在才懂。
所谓的反差萌，不过是一个人脱掉了铠甲后的样子。
那些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的温柔，在家里一点点积累。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才敢释放。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
他五十多岁，我也快到了那个年纪。
我们都不再相信爱情会像电影里那样激烈。
但我们慢慢相信，爱情可以像这样
在厨房的灯光下，一个人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为另一个人做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晚饭。
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着家常菜，听着外面的雨声。
没有太多的言语，也没有太多的承诺。
只有这样被看见，被需要的感觉。
那就够了。
对于一个已经活了这么久的人来说，那真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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