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如有雷同实属巧合,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张眯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一位老友。
“你说,把一个女人弄丢了,得过多久才觉得疼?”
老友没接话,只是用筷子头蘸了蘸杯底剩下的白酒,在桌上画了个圈。
“刚离的时候,我觉得是解脱,像是把背了十几年的沙袋扔了。”老张打了个酒嗝,苦笑一声,“后来啊,那疼就像风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阴雨天,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那是你没遇到真正厉害的女人。”老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真正厉害的女人,她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就留给你一样东西。”
“留了什么?”
“三个杀手锏。每一个,都能要了男人的半条命。”
01
凌晨两点,别墅区的路灯把陈国伟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扶着雕花的铜门,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拧,一阵阵地泛酸水。
今晚的应酬,他喝了差不多一斤半的白酒,为了拿下那个新区开发的工程,他不得不像个孙子一样给那帮比他年轻十几岁的规划局干事敬酒。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刚换好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冲进一楼的卫生间,抱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能不能小声点?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苏曼穿着真丝睡衣,抱着双臂,脸上敷着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嫌弃的眼睛。她没有下楼,只是远远地看着,仿佛看着一个令人作呕的醉汉,而不是她的丈夫。
陈国伟漱了口,脸色惨白地走出来,哑着嗓子说:“曼曼,给我倒杯水,胃疼。”
“我刚做的指甲,沾不得水。”苏曼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回房,“再说了,你是去喝酒又不是去吃毒药,自己不能倒吗?对了,昨天我看中的那个爱马仕包,你答应今天给我的,卡呢?”
陈国伟瘫坐在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真皮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皮肤。他闭上眼,摆了摆手:“明天再说,今天太累了。”
“累累累,你就知道累!是不是不想买了?”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噔噔噔地跑下楼,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在陈国伟身上,“陈国伟,你现在嫌我烦了是吧?当初追我的时候,你说要把我捧在手心里的!”
抱枕砸在脸上不疼,但那种窒息感让陈国伟一阵眩晕。苏曼还在喋喋不休,摔门声、抱怨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恍惚间,眼前的场景似乎扭曲了。
那是二十年前,筒子楼里。也是这样一个深夜,窗外下着暴雨,屋顶的一角还滴着水。他也是这样醉醺醺地回来,浑身是泥。
林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条热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渍。然后,她会转身走进那个只有两平米的厨房。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到了面前。面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那是他在外面拼命一天后,唯一能暖胃的东西。
林素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然后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直到他鼾声如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苏曼尖利的叫声把陈国伟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却面目狰狞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这就是他抛妻弃女换来的“幸福”?这就是人人羡慕的“成功人生”?
“明天……”陈国伟费力地撑起身子,声音疲惫得像风里的枯叶,“明天是晨晨的订婚宴。你早点睡,别闹了。”
苏曼冷哼一声,转身扭着腰上楼了:“那个土包子生的女儿,有什么好去的。要去你去,我才不稀罕。”
楼梯上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陈国伟独自坐在价值千万的豪宅里,四周静得可怕。胃里的疼痛依然在持续,但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似乎更空,更疼。
第二天,陈国伟特意穿上了那套意大利定制的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的江诗丹顿。他要在今天,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在林素面前,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苏曼到底还是来了,她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女主地位的机会。她穿得花枝招展,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挽着陈国伟的手臂,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陈晨的订婚宴定在市里最高档的“望江楼”。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楠木门之前,陈国伟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与林素重逢的画面:她或许变得苍老憔悴,穿着廉价的衣服,在角落里唯唯诺诺;又或许变得泼辣市井,见到他就大吵大闹。
无论哪一种,都能衬托出他如今的优越。
然而,门推开的那一刻,陈国伟愣住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女人。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化着淡妆,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静气。
是林素。
她正在和身边的几位男士谈笑风生。陈国伟定睛一看,那几位竟然是亲家那边的长辈,其中一位还是市里有名的商界大佬,平时连陈国伟想见一面都难。
“哟,陈总来了。”那位大佬眼尖,先看到了陈国伟,笑着招手,“快来快来,刚才听林姐聊茶道,真是长见识,没想到陈总的前夫人,这般有见地。”
一句“林姐”,让陈国伟的脚步顿了顿。在商场上,能被这帮老狐狸尊称一声姐的女人,不多。
陈国伟僵硬地走过去,苏曼紧紧贴着他,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林素,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这就是林大姐吧?听老陈说你平时挺节俭的,这旗袍是哪家裁缝店做的?看着挺……复古的。”
苏曼特意加重了“复古”两个字,意指老土。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亲家那边的几位长辈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不懂规矩的“新欢”有些不满。
陈国伟正要呵斥苏曼,林素却先笑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窘迫,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苏曼,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苏小姐眼光不错,这是苏绣的老手艺,老师傅确实不做新潮样子,讲究个针脚绵密,经得起时间看。倒是苏小姐这身裙子,剪裁大胆,很衬你的年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衣服的底蕴,又大度地夸了对方,没有半点火药味,却高下立判。
苏曼没听出话里的深意,还得瑟地挺了挺胸。但陈国伟听懂了,在座的人精也都听懂了。
这一刻,陈国伟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林素的第一个“杀手锏”——极致的情绪稳定性。
不论外界如何挑衅,她就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席间,苏曼因为服务员上菜慢了点,又开始摆脸色,甚至把筷子摔在桌上。陈国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素却不动声色地招来经理,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经理亲自端来一盘精致的点心,赔笑着说是送给苏小姐尝鲜的。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林素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陈国伟看着林素熟练地招呼客人,照顾着每个人的口味和情绪,甚至连苏曼面前的茶凉了,她都细心地让人换了一杯。
他想起当年自己创业失败,债主堵门,拿着刀在客厅里比划。那时的他吓得躲在厕所里发抖,是林素,挺着大肚子,给债主倒茶,把家里的存折一张张摆在桌上,条理清晰地谈还款计划,硬是把那一屋子凶神恶煞的男人给说服了。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现在看来,那是多大的本事。
饭吃到一半,陈国伟觉得胸口发闷,起身去露台透气。
露台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粘腻。
陈国伟刚点上一根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林素。
“少抽点吧,你血压高。”林素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陈国伟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卡里有两百万,算是给晨晨的嫁妆,也是……给你的补偿。”
他希望能看到林素感激涕零的样子,或者拒绝时的愤怒。那样至少能证明,他在她心里还有分量,无论是爱还是恨。
可是,林素只是扫了一眼那张卡,笑了笑:“不用了。晨晨的婚房我已经全款买了,就在江滨花园。这钱你自己留着吧,现在生意不好做,你需要周转。”
陈国伟愣住了。江滨花园的房子,一套至少五百万。她一个开私房菜馆的,哪来这么多钱?
“你……你的钱来路正吗?”陈国伟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林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老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看人总是往低处看。”
说完,她转身要走。
“林素!”陈国伟有些急了,想要拉住她。
这时,旁边的一扇侧门开了,老赵走了出来。老赵是陈国伟多年的生意伙伴,也是今天的宾客之一。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看着陈国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国伟啊,”老赵叹了口气,把烟蒂弹进垃圾桶,“有些话,林素不让我说,但今天看你这样,我实在是憋不住。”
“什么意思?”陈国伟皱眉。
老赵走过来,拍了拍陈国伟的肩膀:“十年前,你刚和林素离婚那会儿,公司是不是差点资金链断裂,破产清算?”
陈国伟点点头:“是,当时运气好,有个神秘投资人注资了一千万,才救活了公司。”
“屁的神秘投资人。”老赵啐了一口,“那是林素把她娘家那座四合院卖了!那是她爸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把钱打给我,让我以我的名义投进去,说不能让你知道,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后来你赚钱了,迎娶那个姓苏的小妖精,那天林素找我,把股份全退了,一分钱利息都没要。”
陈国伟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昂贵的皮鞋上,烧出一个黑点。
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你是说……那一千万……是林素的?”陈国伟的声音在颤抖。
“不仅是钱。”老赵看着林素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敬重,“那几年你为了拿地,被人举报偷税漏税,也是林素拿着账本,跑了三个月的税务局,把你那些烂账一笔笔理清楚,把罚款交了,才保住你没进去蹲大牢。她做这些的时候,你正忙着和苏曼在三亚度假呢。”
02
第二个杀手锏:关键时刻的托底能力。
陈国伟一直以为林素是依附于他的藤蔓,离开了他这棵大树就会枯死。原来,她才是深埋在地底下的根。当风雨来袭,树叶在招摇,只有根在默默承受着泥石流的冲刷,死死地抓着大地,不让树倒下。
而他,竟然亲手砍断了自己的根。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陈国伟。这比破产更让他恐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施舍者,是强者,结果在林素面前,他不过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巨婴。
茶室的包厢很僻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国伟冲进去的时候,林素正在煮茶。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为什么?”陈国伟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为什么帮我?既然帮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签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他死死盯着林素,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素,你是不是……还爱着我?你这么多年一直单着,是不是在等我回头?”
陈国伟那可怜的男性自尊,在此刻膨胀到了极点。他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林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陈国伟期待的爱意,也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老陈,你坐。”林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国伟坐下,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林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能让男人一辈子忘不掉的女人,靠的从来不是脸,也不是恩情。”
“那是什么?是你还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陈国伟急切地说道。
林素放下茶杯,从放在一旁的旧皮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推到陈国伟面前。
陈国伟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他抽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十年前,为了逼林素离婚,他找人伪造的一份“林素出轨”的证据,甚至还有几张合成的模糊照片。当年他把这东西摔在林素脸上,骂她不守妇道,逼她净身出户。
“你……你留着这个干什么?”陈国伟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当年我不闹,是因为晨晨要中考了,我不想让她有个‘烂人’爸爸。我不解释,是因为我看透了你,一个处心积虑要走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林素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
“这……就是你的第三个杀手锏?”陈国伟咽了口唾沫,“你要拿这个毁了我?”
林素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老陈,你太小看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
“第三个杀手锏,是拥有随时‘掀桌子’的底气,和哪怕被泼了脏水,也能挺直腰杆走出去的尊严。”
林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国伟:
“我不恨你,因为恨需要消耗精力。我不报复你,因为你不配。你以为我帮你是因为旧情难忘?不,那是因为你是晨晨的父亲,我不想让我女儿的父亲是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那是为了我女儿,不是为了你。”
陈国伟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在等你……”林素拿起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老陈,在我眼里,你早就死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逼我滚出去的男人,就已经死了。现在对于我来说,你连个过客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认识的旧人。”
说完,林素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陈国伟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最狠的报复,不是歇斯底里的撕扯,不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而是她早已在这个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精彩纷呈,而你在她眼里,就像一粒灰尘,轻得连弹去的动作都显得多余。
陈国伟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发黄的文件。突然,一张照片从文件夹层里滑落下来。
那不是合成的照片,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陈国伟穿着满是泥点的工装,傻笑着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林素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柔情。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苦点也甜。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
就在这时,陈国伟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打来的。
“陈总!不好了!嫂子……苏曼她拿着您的公章和财务章,把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转走了!还有,银行那边发来通知,有人举报我们公司涉嫌巨额洗钱,警察已经到楼下了!”
陈国伟看着手里的老照片,听着电话里的噩耗,那一刻,他感觉天花板正在这一寸寸地压下来。
而在那份文件的最底下,林素似乎还夹了一张纸条,露出半个角。陈国伟颤抖着抽出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
那是……下周,林素要去的地方?
陈国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霓虹灯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坐在车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那是云南的一个小镇。
回到家,别墅里一片狼藉。
苏曼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不仅仅是钱,连墙上的名画、酒柜里的红酒,甚至连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金表都被卷走了。衣帽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在晃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茶几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国伟拿起来,上面的条款简直是敲骨吸髓。苏曼列举了他身体不好、公司亏损、甚至性功能障碍等一系列理由,要求分割最后一点固定资产。
“哈哈……哈哈哈……”
陈国伟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荡,凄厉得像夜枭。他想起林素当年离开时,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和女儿的书包,连存折都留给了他。
两个女人,一个陪他从无到有,净身出户;一个在他富贵时来,在他落难时不仅卷钱跑路,还狠狠踩上一脚。
这就是报应。
接下来的几天,是地狱般的日子。
公司账户被冻结,供应商上门逼债,员工闹着要工资。陈国伟像个陀螺一样被抽打着转个不停。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只有老赵,偷偷来看了他一次,给他塞了两万块钱现金:“国伟,实在不行,就把这房子卖了吧,把窟窿堵上,别进去蹲着。”
陈国伟坐在满地烟头的办公室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胡茬发白。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吗?还是林素给他留的一条后路?
他像个变态一样,开着那辆还没被抵押的破车,去了林素的私房菜馆门口蹲守。
03
那是傍晚,夕阳很好。
林素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菜篮子。她没有看车里的陈国伟,而是笑着走向路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看起来是个教书匠。男人自然地接过林素手里的菜篮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林素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人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相视一笑,然后并肩慢慢走远。
那种默契,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安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国伟的心脏。
他想冲下去,想大喊,想把林素抢回来。但他发现自己连推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他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二十年前的影子——那个虽然穷,但心里有家、眼里有光的陈国伟。
而被现在的陈国伟亲手杀死的,正是那个自己。
一周后,陈国伟在应付完第三波讨债的人后,眼前一黑,栽倒在会议室里。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急诊病房。
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旁边病床的老头正在大声咳嗽,痰吐在地上。陈国伟想喝水,手伸了半天,没人理。
护士走进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醒了?把你家属叫来交费,欠两千多了。”
“我家属……”陈国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人可叫。苏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女儿还在外地出差。
就在这时,护士递过来一个保温桶:“刚才有人放在护士台的,说是给你的。”
陈国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保温桶是旧式的,不锈钢的,看起来很眼熟。
是林素!一定是林素!
她还是心软了,她还是放不下自己!
陈国伟颤抖着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煮得很烂,是他生病时最爱喝的那种。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掉进粥里。他一边大口吞咽着滚烫的粥,一边哭得像个孩子。他就知道,这世上只有林素对他最好,只有她是真心爱他的。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女儿陈晨的电话。
“晨晨,你妈……你妈来看我了。”陈国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给我送了粥。你帮爸爸劝劝她,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以后一定好好对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爸,”陈晨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一股疲惫,“那个粥,是我让以前家里的保姆刘阿姨送去的。我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陈国伟愣住了,勺子掉在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妈……那你妈呢?”
“妈昨天就和李叔叔去云南旅游了。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地址。”陈晨叹了口气,“爸,妈根本不知道你住院。而且,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去的。她说,你们的缘分早就尽了,互不打扰就是最后的体面。”
电话挂断了。
陈国伟看着那碗只喝了一半的小米粥,胃里一阵痉挛。原来,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幻想。
现实就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却又不得不清醒地受着。
他终于明白,林素留下的那个地址和日期,根本不是什么后路,也不是暗示。那是她在整理旧物时,随手夹在那份文件里的行程单,可能只是忘了拿出来。
这才是最可悲的。他在解读她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爱的残留,而她,只是单纯地把他遗忘了。
出院后,陈国伟卖掉了别墅,还清了大部分债务。公司虽然保住了壳,但规模缩水了十分之九,搬到了郊区的一个写字楼里。
他租了一套六十平米的老公寓,离林素的菜馆不远,也不近。
日子突然变得很慢,慢得让人发慌。
每天晚上,他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梦里总是重复着当年的画面:他在工地上搬砖,林素在旁边给他扇扇子;他赚了第一桶金,林素数钱数得手发抖……
他开始反思林素说的那三个“杀手锏”。
情绪稳定,是家的定海神针;托底能力,是事业的安全气囊;尊严与底气,是感情的防腐剂。
这三样,苏曼一样都没有。而林素,全占了。
半年后,陈国伟通过女儿,终于约到了林素吃一顿饭。
地点约在一家普通的茶餐厅。
林素来的时候,气色比半年前更好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红围巾,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十岁。
陈国伟穿着某宝上买的廉价夹克,显得有些局促。他给林素倒茶,手一直在抖,茶水洒在了桌子上。
“素素,我……”陈国伟刚开口,喉咙就哽住了,“我对不起你。以前是我混蛋,我不懂珍惜。我现在遭报应了,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的遭遇,说着自己的悔恨,说着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林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流泪。她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等陈国伟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林素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语气温和却疏离:“老陈,过去的事就翻篇了。人总要往前看。”
“我们……还有可能吗?”陈国伟抬起头,眼里闪着最后一丝希冀,“哪怕是从朋友做起?”
林素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老陈,破镜难重圆,更何况,这镜子不是碎了,而是风化了。”林素喝了一口茶,“我现在过得很好,老李是个踏实人,我们有共同的爱好,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就图个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看着陈国伟的眼睛:“你也保重身体。以后,就别联系了。这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说完,林素起身去结账。陈国伟想抢着买单,却发现手机里余额不足。
那种窘迫,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素没有说什么,付了钱,走出餐厅。门外的阳光很好,那个叫老李的男人正站在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林素快步走过去,挽住老李的胳膊。两人依偎着走远,背影融化在金色的夕阳里。
陈国伟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他彻底失去了她。不是输给了时间,也不是输给了那个男人,而是输给了那个曾经不知好歹的自己。
两年后。
深秋的街心公园,落叶满地。
陈国伟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头发已经全白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一群人在打羽毛球。
其中有一个身影,格外矫健。是林素。
她穿着粉色的运动装,挥拍、扣杀,动作利落。每赢一个球,她就和对面的老李击掌,发出爽朗的笑声。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是没有任何负担的,是陈国伟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陈国伟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
他不敢上前,甚至不敢让林素发现他的存在。
路边走过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正在吵架。
男孩不耐烦地吼道:“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忘了给你买礼物吗?至于闹成这样?”
女孩红着眼圈:“我在意的不是礼物,是你的态度!”
陈国伟看着那个男孩,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很想冲过去告诉那个男孩:别吼她,别冷落她。等有一天她不闹了,不哭了,变得懂事又坚强了,那就是她要离开你的时候了。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模糊了远处林素幸福的身影。
陈国伟深深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
年过半百才明白,这世上最贵的奢侈品,不是豪宅名车,而是一个在风雨夜里为你煮面、在你落魄时为你托底、在你背叛后还能体面转身的女人。
那个拥有三个“杀手锏”的女人,曾属于他。
但现在,他只能在余生漫长的孤独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回忆里拥有她。
风吹过,一片枯叶落在陈国伟的肩头。他拍了拍,站起身,裹紧了衣服,转身走进了茫茫的人海中,背影佝偻,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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