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救命啊!”
急诊门被推开,沈予安几乎是拖着人冲进来,“她刚下船就这样了!”
护士冲上来,“哪里来的?叫什么?”
“顾念!二十八!”他嗓子发哑,“她是空姐……她、她不让我报警!”
顾念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眼神却死死盯着天花板,像在听什么不存在的脚步声。医生俯身问:“你哪里不舒服?发生了什么?”
她没答,只缓慢抬起手,指节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沈予安猛地僵住,喉咙像被卡住——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他俯到她耳边,声音发抖:“你是让我救你,对不对?”
顾念睫毛颤了颤,又碰了一下鼻尖,极轻。
医生皱眉:“她意识不清?你说‘下船’?哪条船?”
沈予安艰难吐出四个字:“海天盛筵。”
他并不知道海天盛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地方,但隐隐约约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01
顾念,二十八岁,国内一线航司空姐。
她飞行履历漂亮,形象管理到位。收入在同龄人里不算低,航补、过夜补贴、节假日航班叠加起来,一个月到手并不寒酸。
问题在于,她对“过得像个空姐”这件事,有一套极其明确、也极其昂贵的标准。
衣服要当季,包不能掉档,医美项目必须按周期做,健身、私教、营养餐一项不能少。朋友圈里,她永远站在灯光最好、角度最稳的位置,看起来从容、自律、精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状态是靠钱一层层堆出来的。
钱来得快,走得更快。
她习惯了刷卡。刷的时候不心虚,账单出来的时候才会皱一下眉,但很快就说服自己——下个月多接几班,或者找点别的补一补。
“别的”,她早就接触过。
陪酒,是最常见的一种,不是夜总会,也不是低端场子,多半是商务饭局、私人会所、品牌酒会。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也紧张过。
那是个包间,七八个男人,有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不避讳,她当时手心都是汗,却还是站得笔直,笑得得体。后来她发现,只要你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事情就不会失控。
她记得谁酒量差,谁不爱被劝,谁说话爱绕弯。有人试探,她就起身倒酒;有人靠近,她就换位置。
结束的时候,而且因空姐的特殊身份,钱还多给了一点。。
那天回家,她坐在沙发上数了一遍,突然意识到——这一晚,比她飞一趟长线还轻松。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选择地接。
周珊,就是在这样的场子上认识她的。
那是一场商务饭局,顾念负责陪同。中途有人起哄,话说得难听,她端着酒站起来,语气不重不轻地把话接了回去。桌面重新热闹起来,没人再盯着她。周珊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散场后,周珊在洗手间递给她纸巾,笑着说了一句:“你挺会控场的。”
从那天起,两个人开始互相加联系方式。有合适的局,就互相带。
周珊比她早几年入行,从礼仪、模特一路做到活动中介,门路比她多,说话也直接。那天傍晚,周珊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顾念刚做完护理,正准备去健身房。
“你最近是不是又刷卡了?”
顾念一边换鞋,一边笑:“不刷卡怎么活?”
周珊轻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有个名额,想问你要不要。”
“什么?”
“海天盛筵。”
顾念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陪酒的圈子里,没人没听过。有人把它说成“资源池”,有人说是“翻身局”,也有人只在酒后提一句:“进去过的,都不一样。”
“不是随便就能去的吧。”她说。
“要审核。”周珊答得很干脆,“形象、履历,还有服从度。你条件在那儿。”
“具体做什么?”她问。
“跟你现在接的差不多。”周珊说,“陪同、应酬、站台,分层活动,你能挑。上船三四天,回去能把你半年窟窿填平。”
“半年窟窿”这四个字,说得很稳。
顾念的呼吸乱了一拍,又很快调整回来。她很清楚自己的账。靠零散的陪酒,只能补月度,填不了大坑。而她现在要的,不只是补。
“我考虑一下。”她说。
“别拖。”周珊提醒,“名额走流程,慢了就没了。”
电话挂断后,顾念继续跑步。心率慢慢升高,汗顺着背脊往下流。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害怕,而是在计算。
她算风险,也算收益。
那天晚上,她又接了一场陪酒。
流程熟得不能再熟。她坐在主位侧边,笑得恰到好处,酒不过量,话不抢风头。散场后,她在洗手间补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陌生。
她第一次认真地想:如果有一个场子,把这些都打包放大,会是什么样?
第二天,她给周珊发了消息:把资料发我。
资料很细。照片、履历、工作记录,甚至包括她参与过的活动类型。她填得很认真,像在走一套熟悉的流程。每一项,她都在心里对照:这一项,她做过。
晚上,周珊打来电话。
“我递上去了。”
“多久出结果?”
“快一周,慢半个月。”周珊笑,“你放心,空乘背景很加分。”
顾念应了一声,没再多问,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犹豫。
入选通知是在一个清晨到的。
时间、集合地点、注意事项,字不多,没有多余解释。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张新的登机牌。
她点下“确认”。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更高规格的应酬,一次把灰线往前推一点的机会。她一向自信,觉得自己守得住边界。
至少现在,她是这么相信的。
02
沈予安回来的时候,顾念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行李。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次例行检查:护照、证件夹、几套衣服、化妆包、一次性内衣、常备药。每一样摆在茶几上,都按她习惯的顺序排好。她脸上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都很稳。
门锁“咔哒”一声,沈予安把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碟子里,抬头看见茶几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要飞?”
顾念没抬头:“嗯,临时的。”
沈予安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摆出来的几样东西,停在护照上,又停在那只很少用的黑色小包上。他不是多疑的人,但他对她的习惯太熟了。她如果是正常航班,不会这么提前铺开,也不会带那只包。
“去哪?”他尽量放轻语气。
顾念拉上化妆包拉链,才抬眼看他:“外地培训,三四天。”
沈予安皱了皱眉:“培训?你不是刚考完那一轮吗?”
顾念把一只旅行装香水放进袋子里,语气淡:“临时加课。你不懂。”
“你不懂”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自然。不是伤人那种讥讽,更像是下意识的分隔——把他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沈予安站了一会儿,还是没走开。他换了个角度问:“你这次怎么这么突然?你平时会提前说的。”
顾念把衣服叠好,丢进行李箱,声音平平:“临时通知,没办法。”
沈予安盯着她的侧脸,看见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一暗。那动作很细微,却让他心里一紧。
空气沉了几秒。
沈予安终于还是开口:“念念,我们要不要……把一些事说清楚?”
顾念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点疲惫:“什么事?”
“结婚。”他说得很慢,像怕惊到她,“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总说等你忙完一阵。可你每一阵都更忙。”
顾念没笑,也没嘲。她只是把拉链拉到头,手指在金属头上停了一下,像在压住某种情绪。
“沈予安,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她说。
沈予安喉结滚了滚:“那你想什么时候谈?”
顾念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很坚定:“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吗,我想要的你给的了吗?我一个包都是好几万上下,你那点工资,连我一个包都买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沈予安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只是每次听见,心里还是会像被戳一下。
他努力维持平静:“我知道我赚得不多,但我至少能让你安心。你总是在外面跑,见的人、碰的事,我……”
顾念把目光移开,像是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我不需要你替我担心。”
沈予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去哪里?”
顾念拎起行李箱,把箱盖合上,扣好锁扣,语气仍旧很淡:“我说了,外地培训。”
刚说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拿起一看,指尖轻轻一抖——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海天盛筵入选确认:明晚19:00,滨海城××酒店集合。禁止外传,禁止携带手机入场。】
她眼神一收,手指迅速划走,点进对话框,利落地删掉记录。
她不在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珊。
顾念看了一眼备注,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像被按了静音。
阳台上风不大,她背靠着栏杆,低声开口:“喂。”
周珊那头直接切入正题:
“通知收到了吧?时间地点记好了没?”
“看过了。”
“明天你直接打车过去,别带太多东西。记住,到了酒店之后,手机会统一收。”
顾念微微一怔:“全部?”
“全部。”周珊语气笃定,“规矩就是规矩。进了圈子别犯忌。手机这种东西,最容易出事。”
这话说得直接,也残忍。
顾念沉默了两秒,最后只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关机,顺手塞进行李箱内层小袋里。玻璃门拉开,她又是那个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顾念。
夜里灯关上,两个人背对着躺着。
沈予安脑子里还在算:如果她真肯跟他结婚,他是不是该再去考个证,多赚点钱?多接项目?这一个个念头绕来绕去,最后只变成一句没出口的自责——“我得再努力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离他不到一米的那个人,已经在另一条路上迈出去了第一步,而且不打算带上他。
03
顾念到滨海城海景酒店时,天刚擦黑。
大堂二层被清了场,只留一排沙发,十来个女孩分散坐着,妆容精致、腿线利落,眼神却都绷着。她一进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住:“顾念?来这边登记。”
长桌后,两台电脑、一只透明收纳箱。工作人员笑得职业:“手机、充电宝、耳机全部上交。”
她把两部手机、充电宝一件件放进箱子,看着对方贴上标签封好。戒指、手链也被要求取下:“金属多了容易触发安检。”
旁边有女孩小声抱怨:“这么严格?”
“不习惯现在可以走。”工作人员笑意不变。
一句话,把人堵死。
安检门“滴”一声,她身上的小香水也被拎出来装袋:“船上有统一香氛。”
“船上”两个字落下,顾念心里一动:原来今晚不止是“酒店酒会”。
说完,另一个女工作人员推来一只挂满白色衣物的移动衣架。
“各位,先换上活动统一服装。”
那是一排同款白色连衣裙,面料很薄,灯光下一晃能看出轮廓;肩线收得很窄,腰线卡在最细的地方,下摆刚到大腿中上位置——不暴露到失礼,却绝对谈不上安全。
每件裙子前面都挂着号码牌,对应她们登记的编号。
顾念摸了一下裙子,手心能感觉到那种轻飘飘的薄。她被领到临时更衣间,里面一排镜子,一排女孩低头换衣。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连呼吸都被“统一”了。
她穿回自己的外套,却怎么也盖不住那种“随时可以被揭开”的感觉。
所有手机都收走、衣服都装箱后,大堂安静得过分。有人下意识去摸包,又想起包里已经是空的,只能彼此对视——每个人看上去都更像某种“产品”。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从电梯口出来,拍了拍手:“人到齐了,跟我下去。”
女孩们排成两列,从侧门被带上商务车。车窗外的霓虹很快退成稀疏路灯,越往前楼越少,风越凉。
前排有人压低声音:“不是在酒店办吗?”
墨镜男靠着椅背,连头都懒得抬:“先去码头,上船再说。”
二十多分钟后,车队拐进一条几乎没有路灯的小路,两边是铁皮围挡,海浪拍在礁石上闷闷作响,风里夹着铁锈和柴油味。
私人码头只亮着几盏黄灯,几艘小艇挨着停着,船体有些旧。船员把木板搭好:“小心点儿,一个个上。”
顾念踩上小艇,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灯火已经不见,只剩黑乎乎的岸线。
马达一响,小艇冲进黑水里。风灌进衣领,她把外套往上扯了扯。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浮起一片亮光。
灯一圈圈亮开,巨大的白色游轮从黑暗里显出轮廓,层层甲板像一座漂浮的楼。越靠近,音乐和人声越真切。
旁边女孩忍不住低声感叹:“这排场……”
舷梯放下,他们被依次带上主甲板,进入船舱。舱门一开,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酒精、香水、烟草、汗味混在一起,低频音乐像一只手按在胸口。
大厅灯光暧昧,男的西装衬衣、女的裙摆袒露,有人靠在吧台亲昵低语,有人从侧门匆匆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笑。
她们十几个人被安排站在一侧,像新上架的一排货。灯光从头到脚扫过,四面视线像筛子一样来回打量。
吧台那边有男人吹了声口哨:“今年质量不错。”
旁边的人接一句:“那边那个,气质挺像空乘的。”
顾念明显感觉几道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她背脊下意识挺直——这是多年来训练出的反射:被看见的时候,先站稳。
接待的西装男举杯,笑容标准:
“欢迎各位参加本次海上活动。”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各位可以在一楼大厅和甲板范围内自由走动。贵宾会邀请你们过去,价格你们自己谈就好。”
“自由活动”四个字,说得轻巧,听着却更像——自由地被挑。
周珊从侧门走出来,笑里带着一点疲惫。她走到顾念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先在一楼走两圈,接几桌就够了,别乱往上跑,听懂没?”
顾念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大厅尽头的旋转楼梯。
二楼半遮着,灯光更暗,两侧各站着一个保安,偶尔有人结伴上去,脚步虚浮,笑声一路往上飘,下来的不多。
正这时,附近几个男人边喝酒边说笑,声音故意拉高:
“今晚谁能上二楼,明天房贷都不用愁。”
“别吓新人,一晚六十万,扛不住躺着下来的也有。”
“六十万”三个字在空气里一晃,像钩子挂在顾念耳边。
周珊捏了捏她的手腕,再次压低声音:“别犯傻,活着拿钱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顾念没回答,只是垂下眼,把那几个字悄悄咽进喉咙里——一楼,是安全的钱;二楼,是一晚六十万。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艘船不是舞台,而是一套已经合上的密闭系统。
04
一楼大厅的节奏很快就稳定下来。
酒一轮轮上,音乐声压得人耳朵发麻,顾念端着酒杯,跟着周珊在几个包厢之间兜了一圈。
她笑得得体,能接话也会察言观色,可心里很清楚——这一圈下来,最多也就几万块的小单,远远够不上她想来的“牌价”。
走到一楼尽头的一个包厢门口时,一个戴表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领口微敞,脸上带着喝开的红。他一眼看见周珊,笑着招手,慢慢靠近。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人,杯子晃了晃,压低声音:“我这边缺人,三个男人,六万,你们两个人一起,接不接?”
周珊的笑纹压得很稳,只是眼角轻轻一动:“今天安排满了,六万不太动得了我。”
男人挑眉,像是试探:“那你开个价?”
“价格的话……。”周珊淡淡回了一句,“我主要带新人,一楼走走就好。”
他看了顾念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新人长得不错,又是空乘,那好,我再加一万。”
顾念抿着唇,没有接话,只是提了提裙摆,遮住半边腰线。
周珊怕他反悔,主动往前一步,笑着说:“你包间里的客人还空着呢,小心冷场。”
男人笑骂了一句,随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吧!”
说完,他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周珊回头看了顾念一眼,那眼神里有瞬间的犹豫,最终只是轻声交代:“你先在外面转,我进去陪一会儿。”
顾念点了点头:“好。”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闷出来几分。男人的笑声,玻璃碰撞声,还有女声刻意压低的娇笑,混在一起从门缝往外钻。
门板隔着,味道还是透了出来——酒气更重,空气更闷。
顾念手心已经有点出汗。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二楼半隐在阴影里,灯光偏黄,空气像比一楼更热一层。刚才听到的一晚六十万,在脑子里又浮上来。
“一晚八万,已经算高了,别往上瞎跑。”之前有人在后场提醒她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可另一条账也在心里盘着——八万和六十万,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朝楼梯方向走过去。
越往上,音乐声越乱,低音鼓点和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温度明显高了一截。楼梯扶手被人摸得发黏,空气里有汗味、香水、烟草,还有一点刺鼻的气味,闻久了头发涨。
刚踏上二楼地毯,便懵了。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窄,灯光低到刚刚够看清路。墙边摆着几张沙发,很多人根本不在包间里,直接占着走廊。一个女人横坐在男人腿上,后背几乎全裸。
男人一手圈着她,一手夹着烟,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人管;另一边,有人贴在墙上热吻,男人整个人把她压在墙上,女人的手抓在他背上。
更多的是衣服“介于穿着和没穿之间”: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领口敞到胸口;吊带滑到一边,半截肩膀光着;裙摆乱成一团,丝袜勾丝挂在膝盖。
偶尔有人从包间里出来,衣服还没捋顺,就被人一把拽回去,门在身后一声闷响地合上。
顾念踩在地毯上,觉得脚底都跟着黏了一层。空气里除了酒和香水,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酸味,钻进鼻腔,让人头发胀。
她刚走到走廊中段,就被人喊住。
三个男人靠在走廊边的高脚桌旁,中间那个最先开口:“哎,这不是刚上来的小白裙吗?”
他端着杯子慢悠悠走过来,视线从顾念脸上滑到锁骨,再往下偏了一点,语气带着笑:“一楼太挤?上来透透气?”
顾念停住脚,肩背绷得笔直:“我……想进去看看,熟悉一下。”
另一个男人笑出声来,举杯在空气里点了一下:“熟悉环境的说法挺新鲜。”
第三个人凑近一点,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故意压低声音:“这样,跟我们玩一晚,八万。怎么样?比你下面跑一圈划算多了。”
顾念手指收了一下,她看着他,语气尽量平稳:“一晚八万?你们人有几个。”
“我们三个。”那人笑得很坦然,“你一个人,八万,够意思了。”
旁边的男人起哄:“八万可比下面好多了,有人求都求不来。”
顾念没有马上答,只是抬眼往更里面那扇门看了一眼。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时不时有光扫出来,像有人在里面走动。气味比外面更重一点,从缝里往外冒。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有点干:“我听说……最里面那边,一晚可以拿六十万。”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声一下压低了:“小姑娘,你知道那后面是什么吗?”
另一个仰头喝了一口酒,贴近她耳侧:“那地方跟这边不一样,六十万不是天上掉的。”
第三个人的手顺势按在她后腰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试探:“你这身板,能不能扛住,谁也说不准。进去一趟,出来还能不能站稳,难说。”
顾念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把那只手甩开。
她盯着最里面那扇门,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有人耸耸肩,把身子侧开:“行啊,路在这儿,自己走。”
顾念没有再看他们,提了提裙摆,往深处走。
走廊的灯光更暗,地毯上踩下去有点软,脚步声被吃掉,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两边的门有的虚掩着,有的紧闭着,间或有笑声从某个门缝漏出来,女声发飘,男声含糊,夹着杯子碰撞的脆响。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越重,腥臭味一点点叠上来,像是在密闭空间里积了太久的汗和酒。她实在忍不住,抬手捂了一下鼻子,掌心都是汗。
那扇最里面的门终于到了。
门把手有些凉,握上去时,掌心的汗和金属碰在一起,滑了一下。顾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有点厉害,心跳在耳边轰轰作响。
“进去看看,就看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随后用力一推。
嘎——吱——门缓缓被推开,热浪立刻扑到脸上。
耳边的声音瞬间炸开:喊叫、粗重喘息、尖叫式的笑声,人声和音乐砸在一起,没有节奏,只有乱。
灯光一闪一闪,颜色发红,照在人身上,把所有轮廓打得支离破碎。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小,空气里几乎没什么能呼吸的地方。
人群在里面激烈地移动,有的挤在一团,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半跪在沙发边,头发乱成一团。有人争抢着什么,有人被推倒在地,手臂乱挥,却没有人真正停下来扶她。
顾念整个人僵在门口,脚像被钉住。汗顺着背脊往下淌,她连往前迈一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围在中间的一群人突然往两侧闪了一下,像是给中心让出一点地方。
那道缝隙短得只能看一眼。
顾念下意识往里看去,仅仅只是那一眼,眼睛就像被火烫了一下,瞳孔猛地缩紧,胸口也跟着一紧,气像被人从喉咙里生生掐住。
那不是她在任何一次航班、任何一种酒局里见过的场面。
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鼻口,脚步踉跄着往后退。门框撞在她肩上,疼感却没能把她拉回神,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得发颤的呼吸声。
“这……这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结,挤出来时已经听不出原本的语调。
眼前的灯光晃得厉害,耳朵里是断断续续的笑、骂和什么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她只觉得头皮发紧,手心冰冷,刚才算计六十万的那点冷静,瞬间被撕得干干净净。
她参加过不少酒局,哪怕是刚才的三个男人,她也能应付,然而,眼前的却……她下意识往后一退,,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碰了一下,一个带着酒气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既然来了,就别光站门口,我们好好玩玩。”
05
海风重新变得有味道时,是第三天的下午。
顾念站在甲板边,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感觉脚下的船还在轻轻晃,但其实已经靠岸了。码头的水泥地就在不远处,汽笛声拉得很长,刺得她头皮发麻。
“顾小姐,这边签个字。”
戴墨镜的中间人走到她身边,袖口整整齐齐,声音听起来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顾念低头,看着面前的结算单,纸上的字有些虚。
“这是什么?”
“海上服务费。”对方笑得职业,“这次大家都说你挺配合的,奖金也给你多争取了一点。”
她垂着眼睛,看清了数字——那串零,几乎盖住了她这几年所有航班加起来的飞行补贴。
手指微微一抖。
“钱……什么时候到?”
“今晚分批打,明早之前都能到。”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登船口,“等会儿下船领回手机,出码头有人接你们回酒店,休息一晚,再各回各家。”
顾念“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从别人口里挤出来的。
她其实已经很难站稳了。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时间被打碎成一段一段的,灯光、噪音、人声、酒气,连在一起成了一团,她分不清哪一刻是白天,哪一刻是夜。
第二天开始,她就感觉身体不对劲:腰酸得像被人连着拧了几圈,腿软得一坐下就不想起来,下腹隐隐坠痛,整个人发冷又发热。
她试过在卫生间里关上门,扶着洗手台喘气。镜子里的脸白得吓人,口红早就花掉,只剩下眼线硬撑着气场。
“顾小姐,该出去了。”门外有人敲门,语气不容商量。
“马上。”她只能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用冷水狠狠拍了几下脸,把所有表情扑到一张“还能工作”的面具里。
到了第三天清晨,下腹又多了一种陌生的刺痛。她本能地有点害怕,想找周珊说一句话,可一推开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住:
“今天安排很满,顾小姐,这边先过去。”
她跟周珊对视了一眼,周珊眼里的血丝很重,却还是朝她压了压手:
“撑一下,回去再说。”
回去?
顾念那一刻就意识到——所谓“回去再说”,只是大家用来骗自己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在硬撑,没有人敢先垮。
现在,总算要下船了。
走回船舱通道时,工作人员把一个透明箱子打开,一袋一袋地叫名字发手机。
“顾念——”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接手机,指尖却有一瞬间发抖。熟悉的重量落回掌心,她却突然觉得这东西变轻了,像是这几天离开的不是一只手机,而是她原来的一部分生活。
屏幕一亮,各种消息一股脑跳出来:航班排班、乘务群通知、几条广告,还有沈予安连着发来的几条未读。
“你什么时候回来?”
“注意安全。”
“信号怎么这么差?”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快到了。】
发完,她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像是不想再看到什么。
下船的阶梯有点陡,她每往下迈一步,小腿就抖一下。身边的女孩们裹着外套,脸上妆都花得差不多了,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低头看地,一路沉默。
脚踩上码头那一刻,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
旁边有人忙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点,别出事,快下去就好了。”
顾念勉强站稳,勾了勾嘴角:
“没事,可能有点晕船。”
实际上,她晕的不是船,是整个人。
车队早已等在外面。她钻进车里,一坐下,背就像被硬板贴住,动都不想动。空调送风打在她身上,她却同时觉得冷又热,手心全是汗,额头又有一层细细的汗意。
周珊坐在另一排座位上,眼睛闭着。车子开了一会儿,她嗓子沙哑地说了一句:
“念念,回去这段,别想太多,把觉先补上。”
顾念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好吗?”
“还能怎样。”周珊睁开眼睛,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钱到帐就行。”
这话明明很现实,却让顾念莫名心里一沉。
车开到酒店,天已经全黑了。
房卡一人一张,工作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家三三两两散开。顾念刷卡进房,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断了。
她靠在门上,先是站着不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往里走。
洗手间的灯一开,光线一下子照得她眼睛发疼。她站在镜子前,手撑着洗手台,深吸了几口气,才敢往镜子里看。
那张脸苍白得陌生,唇色几乎看不到血色,眼睛倒是还亮着,但那种亮跟航班上面对乘客时的亮已经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一样。
她低头,把裙子一点点褪下去,动作极慢,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腰侧、腿上零零散散有些青紫,碰一下就疼。下腹隐隐又抽了一下,她扶着洗手台,额头抵在冰冷的瓷面上,牙关咬得紧紧的。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不是第一次做灰色兼职,也不是没和人亲近过。可是这一次,她能明确感觉到——身体正往一种危险的方向滑去。
洗了个很快的澡,她就钻进被子里,想着睡一觉就会好点。
结果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扇门后闪过的一眼,灯光、喊叫、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像浮在眼皮下面,怎么也抹不掉。
她翻来覆去,身上又冷又烫,盖一层被子发热,掀开被子又发冷,下腹的坠痛一阵一阵,像有人抓着里面不松手。
不知道熬了多久,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她摸过去一看,是支付到账的提示——一串数字静静躺在那里,和纸上的差不多,甚至多了一点。
她盯着那串零看了很久。
这是她以往飞半年都赚不到的钱,现在躺在手机里,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房租、卡债、培训费一笔笔还掉。
可她突然有点想吐。
“顾念,你该知足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夜里,痛感开始明显加重。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一阵刺痛惊醒,像有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扯。她捂着肚子,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
坐了一会儿,她撑着墙去卫生间。灯一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刻,她终于承认——这不是单纯的“累”或“晕船”,而是身体在发出某种警告。
她半靠在墙上,指尖冰凉,手机被握在手里,屏幕光照得她脸更白。大脑一片乱,她想过报警、想过直接去医院,又本能地害怕后果,害怕被问起这三天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她不知道还能拖多久,只觉得再这样耗下去,可能哪天就会猝不及防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得……想办法。”她喉咙发紧,几乎没有声音。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最后只停在一个人身上——那个她平时吵归吵、嫌弃归嫌弃,却总是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的人。
沈予安。
顾念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有点发酸。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把所有事说出口,也知道他未必真懂这三天意味着什么。
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有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如果真撑不住了,如果有哪一次还能在他面前开口,她得给出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信号。
一个不用解释,落在别人眼里只是无意动作,却能让他意识到“出事了”的信号。
她把手机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发白,心跳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敲。
身体的痛感像浪一样一阵阵扑上来,压得她连思考都变得断断续续。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从下船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
06
回城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航站楼外阳光刺眼,人来人往。顾念拖着行李出来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予安发来的:【我在出发层,你出来往左走。】
她抬头,很快在人群里看到那张有点普通、却很熟悉的脸。
他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手里提着一杯奶茶,见到她的一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下:
“这边!”
顾念勉强冲他扬了扬手,走过去。
沈予安接过她的行李,习惯性地皱眉打量了一圈:
“怎么瘦了一圈?培训就这么狠?”
“还行吧,就是安排得紧。”她扯了扯嘴角,把围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冷意压回去,“别在这儿说,先回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沈予安一边启动车,一边忍不住问:
“你这次到底是去哪儿培训?手机老是不通,还不能发定位?”
顾念靠在副驾座椅上,太阳穴跳得厉害,下腹又隐隐抽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盯着前方的车流,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
“公司安排的封闭课,你又不是第一次听说。”
“封闭也不用三天都联系不上吧。”他还是不死心,“我问你几个简单问题,你要么不回,要么回一个‘忙着’,多少给个信号也行。”
顾念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你就是太闲,才有工夫想那么多。”
沈予安被噎了一下,苦笑着摸摸鼻子:
“行,我闲,我不会赚钱,不会飞,不懂你们空姐的世界。”
顾念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整条路从他嘴里吐出来后,车里竟然一下安静了。
她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好听,可此刻她实在顾不上修饰。胃里堵得慌,脑子嗡嗡的,连看路都觉得晃。
沈予安瞟了她一眼,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下来:
“你要真累了,别硬撑。下次这种‘培训’,能不能别接那么密?”
顾念扯了句:
“看排班。”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出租屋,顾念一进门就直奔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皮肤却一点一点起了鸡皮疙瘩。她不敢照全身镜,只盯着自己脸——苍白、没血色,连唇线都淡得看不清。
她用毛巾草草擦了擦,套上宽松的T恤出来。
沈予安正在厨房里翻袋子,听到动静回头:
“想吃什么?粥还是面?你看着就没力气。”
“随便。”顾念靠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眼睛闭上,“我想先睡一觉。”
“你先睡,我一会儿叫你吃。”
他声音很轻,尽量不吵她。
顾念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更尖锐的疼痛从下腹猛地扎上来,像有人在里面拧了一把。她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T恤贴在背上,湿得难受。
窗外已经全黑了。
沈予安坐在书桌边,对着电脑做图,听见她动静,回头:
“醒了?我给你煮了粥,先垫垫胃。”
顾念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发干:
“我不想吃。”
“你这样更不行,下午就没怎么吃东西。”他放下鼠标,走过来,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有点热?”
顾念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说了没事,就是累。”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气虚。
沈予安没再勉强,退了一步,却仍然不放心:
“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查查?”
“明天再说。”顾念闭眼,“你别折腾了,让我再睡会儿。”
沈予安张了张嘴,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最后只叹了口气:
“那你真有事一定叫我。”
顾念“嗯”了一声,整个人重新陷进枕头里。
这一夜,她是被疼醒了两次。
第一次,她硬生生咬牙忍过去;第二次,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热,浑身发抖,牙齿打战,肚子疼得像有人从里面一把一把掐。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视线一度发黑。
卫生间的灯一开,她看了一眼地面,就感觉脚底发虚——那种不对劲已经无法用“累”“内分泌失调”糊弄过去了。
顾念扶着墙慢慢挪回床边,整个人几乎是倒在床上。她摸索着去抓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
她盯着通讯录,看到了“沈予安”三个字。
片刻之后,她却又把界面关掉了,只把手机握在手里,死死地握着。
“再撑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熬到天亮,再去医院挂个号就好。”
可她没撑到天亮。
第三次疼醒时,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浅而乱,下腹那种撕扯感一阵比一阵重,额头烫得吓人,随后又是一阵发冷。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叫了一声:“予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就是引子里的那片白光和奔跑声了。
急诊室顶灯亮得吓人,推车在走廊上飞快滑过,轮子压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里。
“家属让出来!让车!”
有人在喊。
顾念想抬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视线晃动着,旁边的白帘、路过的脸,都成了一道一道虚影。
只有一张脸,越过所有人影,牢牢地落在她眼前——
沈予安。
他跟在担架旁边跑,脸上全是汗,眼睛里那种慌张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医生,她昨天刚从外地回来,说是培训,这两天一直说肚子疼、发烧,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抢救室门口,医生一边吩咐,一边问:
“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手术?药物?有没有怀孕可能?”
顾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能微微摇头,又觉得这样也不对。
医生再追问:
“有没有做过流产、清宫、私自打针的行为?老实说,对你自己好。”
她下意识就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某次看剧的时候,沈予安笑着说,“你要是有一天不方便当着别人说实话,就摸一下鼻子,我就知道你说的是反话。”
那天她笑得不耐烦:“幼不幼稚。”
可她记得。
现在,她几乎没经过大脑,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在鼻尖上一点。
动作很小,一晃而过。
没人注意,只有在旁边的沈予安,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眼医生。
刚才的所有回答,在那一瞬间全都变得不可靠。
顾念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发不出来,只能一点一点从喉咙里磨出气音:
“就……普通的……上火,熬夜……没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轻轻摸了一下鼻尖。
这一次,动作更明显一些。
沈予安呼吸一窒,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医生却没有时间管这些,已经皱着眉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偏低,心率快成这样,体温三十九点五,腹部压痛明显——先抽血、做B超,留观室准备一下,随时有可能要上手术。”
几个人忙着推车、接管线、挂点滴,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予安被挡在外面,手里还拽着她刚刚松开的那只发凉的手。
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
“家属先在外面等,有情况我们出来叫你。”
他站在走廊里,心跳乱得厉害。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冰冷触感——还有那两次轻轻摸鼻子的动作。
那不是无意。
那是他们之间、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顾念刚才说的“只是熬夜”“只是上火”,全都不能信。
她在拼命用那一点点微小的动作,告诉他——“不对劲。”
走廊尽头的灯光又白又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急诊医生出来了,摘下手套,眉头还是紧着的:
“你是家属?”
“是,我是她男朋友。”沈予安嗓子发干,“她怎么样?”
“先稳定住了,但情况不算轻。”医生简单解释,“初步看是严重感染,指标很高,我们怀疑和她近期的某些行为有关——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你最好配合我们把她这几天的行踪和接触史说清楚,这关系到后续治疗方案。”
沈予安抿了抿嘴唇:
“她说是公司安排的培训,在外地封闭三天。”
医生看他一眼,目光并不相信:
“真的是培训?”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替她圆回来,可脑子里又闪过那两次摸鼻子的画面。
那是顾念在半昏迷状态下,还要费力做出的选择——要他别信她的嘴,要他看动作。
沈予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医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确定她这三天到底去了哪儿。但肯定不是正常的培训。”
医生的神色随即严肃起来:
“我们会按传染和严重并发症的规范处理,她醒了之后,你们最好考虑一下,是否需要报警或者配合相关部门做调查。”
说完,他又匆匆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只剩下沈予安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上,手机在手里一亮一灭——支付记录、聊天记录、她这三天的所有动向都少得可怜。
他慢慢抬起手,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在自己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顾念不是单纯“身体崩溃”,而是在用身体最后一点力气,向他发出第一声真正的求救。
而那三天,在那艘灯火通明却密不透风的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只知道,所有真相,都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故事:空姐参加海天盛筵,三天后下船时诡异“摸鼻”,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颤抖,只有男友读懂了那个关于“密语手册”的暗号,代表着什么秘密》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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