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雄(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数智创新与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
近日,众多全球科技产业领袖现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围绕AI、机器人、太空探索等领域抛出一系列前沿观点,不仅展现了全球顶尖科技领袖对AI发展的前沿判断,更折射出当前AI产业的核心趋势与竞争格局,同时也为我国AI发展提供了重要参考。
马斯克在论坛中的观点,以“超预期时间线”和“跨领域协同”为核心,对AI发展前景带来巨大冲击。在AI算力突破方向上,马斯克提出“太空算力中心”的创新构想,直指当前AI发展的核心瓶颈——电力供应。据其判断,AI芯片产能正呈指数级增长,但全球电力供应年增速仅3%—4%。为解决这一矛盾,马斯克计划依托SpaceX的星舰技术,在太空部署太阳能AI数据中心。这一构想打破了“算力中心依赖地面电力与土地资源”的传统认知,为AI算力规模化提供了全新路径。
在人形机器人领域,马斯克给出明确的产业化时间表:特斯拉Optimus机器人已在工厂执行简单任务,2026年底将实现复杂操作,2027年向公众销售。他认为通过“机器人生产力×数量”的指数级增长,全球经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爆炸式增长”。这一判断意味着,AI与机器人的结合将不再是单一产业升级,而是重构全球经济增长模型的关键变量。
在自动驾驶落地节奏上,马斯克给出“2026年底美国广泛普及Robotaxi”的明确目标,并计划“下个月在欧洲申请受监督的全自动驾驶(FSD)批准”。此外,马斯克对AI智能水平的预测更具颠覆性:“2026年底最迟2027年底,AI将超越单个人类智能;2030年—2031年,AI将超越全人类集体智能”。尽管这一预测存在争议,但已引发全球科技界对“AI奇点”的重新审视,推动产业加快技术布局。
与马斯克的技术构想相呼应,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同期公开场合提出“AI是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的观点,将AI竞争从“企业层面”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其判断基于AI产业的三大结构性变革,且与马斯克的观点形成跨企业协同。
黄仁勋认为,当前AI发展已形成“计算架构转型、软件范式迁移、应用形态演进”的铁三角支撑。在计算架构上,传统CPU主导的通用计算已无法满足AI需求,GPU等加速计算成为必然,英伟达2026年量产的Rubin平台通过重构六颗芯片的系统协同,实现“远超晶体管数量增长的性能提升”;在软件范式上,生成式AI正从“内容生成”迈向“大推理时代”,要求基础设施支持复杂思考与记忆,例如Rubin平台专门推出推理上下文内存存储系统;在应用形态上,“AI智能体”成为核心方向,能够自主规划、决策并与物理世界互动。
这三大趋势的协同,使AI从“辅助工具”升级为“国家经济与安全的底层基础设施”:一方面,AI算力成为与电力、交通同等重要的生产要素,例如Meta通过生成式AI提升广告转化率,直接拉动营收增长;另一方面,AI技术的自主可控程度,决定了国家在产业链中的话语权。黄仁勋的观点与马斯克的“太空算力”“机器人”构想形成互补:前者聚焦AI产业的“底层支撑体系”,后者聚焦“顶层应用场景”,共同指向“AI重构全球产业与国家竞争力”的核心趋势。
结合达沃斯论坛的讨论与我国产业实际,当前我国AI发展呈现应用层领先,但基础层仍待夯实的格局,既有不可替代的优势,也有亟待突破的短板。
在优势领域,我国具备三大核心竞争力。一是数据与场景优势。14亿人口产生的海量数据,为AI大模型训练提供丰富素材,且医疗、电商、物流等行业的广阔场景,能快速实现AI技术落地。二是产业体系优势。我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的制造业体系,能为AI与机器人的结合提供“规模化应用场景”;同时,我国太阳能产业优势显著,可以为AI算力中心提供低成本电力支撑。三是应用层技术积累。在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我国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与此同时,我国也面临三大突出短板。一是基础硬件依赖。AI所需的高端GPU、FPGA等核心芯片,市场份额仍由发达国家企业主导。二是创新基础仍待提高。我国AI创新集中在应用领域,而发达国家在基础算法、框架模型、系统软件等领域占据优势。三是风险投资结构仍需完善。我国AI风险投资以大额交易为主,侧重成熟企业,对早期创新型小微企业支持不足;而发达国家早期天使投资、种子融资更活跃。
基于全球趋势与我国AI发展现状,我国需在关键领域加快部署,持续巩固优势领域,同时加速短板领域的追赶,具体可聚焦三大方向:
在太空算力与新能源协同领域,需抢占“太空AI基础设施”先机。我国在航天领域具备技术基础——可联合航天企业与AI厂商,研发适合太空环境的太阳能算力模块,同时利用国内太阳能设备制造成本优势,降低太空太阳能板的生产与发射成本。加码这一赛道,有助于降低我国在未来AI算力竞争中对国外基础设施的依赖,同时避免国内太阳能产业的“产能优势”可能因需求转移(从地面到太空)而被削弱。
在自动驾驶领域,需加快商业化落地与技术自主可控。我国需依托“数据与场景优势”,推动国产自动驾驶技术规模化应用——例如扩大L4级自动驾驶试点范围,建立统一的道路测试数据标准,同时加快自研自动驾驶芯片与算法的突破,避免在“出行产业重构”中依赖国外技术。
在基础硬件与软件领域,需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突破“卡脖子”环节。针对高端GPU、AI框架等短板,加大对国产AI芯片制造工艺的投入,培育自主框架生态;同时优化风险投资结构,鼓励早期投资向基础研究型企业倾斜。
总之,达沃斯论坛的AI讨论,展现了“全球AI发展路线图的博弈”。马斯克的观点展现了技术突破的可能性边界,黄仁勋的判断揭示了产业竞争的核心逻辑,而我国的AI发展则需在这场竞争中,既依托自身优势巩固应用层地位,又瞄准核心短板加快基础层突破。唯有如此,才能在“AI重构全球产业与文明”的浪潮中,占据主动地位,实现人工智能创新突破和跨越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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