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去燕郊一家常去的餐厅吃饭，上厕所时抬头看见墙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把自己灌醉，给别人机会。”我盯着看了三秒，心里直犯堵。不是觉得字写得丑，是这话放在这儿，怎么想都不对劲。我掏出手机拍了照，直接微信发给老板，说了句：“这标语太恶臭，纵容犯罪，麻烦撤掉。”
没想到，半小时不到，老板真撤了，还拍了个小视频发我，镜头里那块牌子已经没了，墙上只留个浅印。我没截图发群，也没@媒体，就自己随手发了条朋友圈，写了句：“社会的进步，往往是那些爱较真的人推动的。”结果底下一下冒出几十条回复，有说“支持”，有说“至于吗”，还有人问：“真有人信这种话？”
其实这话不是没人信。去年河南一个KTV也挂过一模一样的，被几个女大学生当场拍下来举报，最后文旅局上门查了。重庆有家火锅店写“胸大就打折”，照片一传上网，当天就摘了。这些都不是孤例，是同一类问题的重复出现：把冒犯当幽默，把物化当创意，把公共空间当成自己朋友圈随便发段子的地方。
问题不在“灌醉”两个字，而在它后面接的是“给别人机会”。酒是喝进自己肚子里的，风险是自己担的，可这话一说，责任就飘走了，好像醉了就活该出事，好像“机会”是别人送来的，不是自己争取的。更别提这牌子挂在女厕所——一个本该让人放松、安心的地方。你拉肚子都顾不上看镜子，哪还顾得上想这句话背后有没有潜台词？
还有人说：“可能就是提醒别喝多。”可提醒不该是“别灌醉”，而该是“喝多了不安全”“酒后不开车”“有人陪你才放心”。我翻过市场监管总局去年发的《餐饮业促进和经营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白纸黑字写着：经营者应当对张贴内容负责，不得含有违背公序良俗、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内容。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老板反应快，值得点个头。但更该问的是：这牌子到底谁写的？谁同意挂的？有没有人想过，旁边可能有刚上初中的女孩，正一边洗手一边读这句话？她会不会把“灌醉”和“机会”连起来，误以为这是种被默许的逻辑？这些话不会立刻让人摔一跤，但会悄悄让人站不稳脚跟。
我刷到有人说安女士“小题大做”，可什么叫“小题”？标语不是贴在自家冰箱上，是贴在所有人必经之地。它不发声，但天天在说话；它不指名道姓，却影响每个人的判断。就像一条没划线的斑马线，没人踩着走，但所有人路过都得绕着它想一想：这儿到底能不能过？
后来我专门又去了趟那家店。卫生间墙上换了一块新牌子，手绘的，画了个拿钥匙的卡通人，底下写着：“酒后不开车，安心才到家。”字不算好看，但清楚，也没歧义。老板跟我说：“以后所有标语，先让店员家属看过再贴。”
这事没上新闻联播，也没进热搜前三，但它确实发生了。一个普通人说了句“不对”，一个人收到了，一个人改了。没有大喇叭，没有长篇大论，就三步：看见、指出、换掉。
现在那块旧牌子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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