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春梅,今年51岁,我的老家在农村,那是一个地处偏远的乡镇,离县城七八十里路。
我是家里的大姐,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是1973年出生的,农村那时候吃喝不愁了,但是日子也不宽裕。
我的父母都是靠种地为生,那时候放了学,弟弟妹妹年龄小,我放下书包来不及写作业,就跑到地里帮着父母干活。
我的童年时代和农活是分不开的。
春天的时候,下午放了学就跑到地里帮着父母种地瓜,我插地瓜秧,父母浇水。
夏天放了暑假的时候,玉米也长得快一人高了,我就钻进玉米地里拔草,玉米叶子把脸都拉破了,一淌汗就特别痛。
我从来不叫苦,不叫累,总是干完活的时候,再回家心急火燎地开始写作业。
虽然没有太多的课余学习时间,可是我还算聪明,成绩在班里属于上游。
我在学校里非常勤奋,我所读的中学是寄宿的,每天晚上我站在宿舍前,借着窗口的灯光,得再学上个把小时,直到管宿舍的老师来查宿舍了,我才进屋睡觉。
躺在铺上的时候,我也睡不安稳,总在回想那些复杂的题目。
到了初三的时候,由于睡眠不足,我额头那个地方痛,尤其被冷风一吹,钻心地痛,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习。
本来我考中专很有希望的,可是中考成绩下来,以5分之差和中专无缘了。
我遗憾得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里务农。
那年春天,我家种了好多地瓜,到了夏天地瓜秧子长得非常旺盛,我天天和父母一起掀地瓜秧子。
种过地瓜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掀地瓜秧子的话,地瓜秧子就会生根长一些小地瓜,影响主根上的地瓜产量。
我累得腰酸背痛,坐在地头上歇歇的时候,望着广袤的田野,她在想,难道一辈子就得一个汗珠子摔八瓣地干活吗?
当时村里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姑娘,相约去了外地打工。
那天吃过晚饭后,我去了邻居家的二婶家里闲聊,二婶家有一个堂姐在南方的一个制衣厂上班。
二婶不识字,她想给堂姐写信时,经常找我帮忙。
每次都是二婶口述,我执笔, 二婶说什么我就一五一十如实地给记录下来。
堂姐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她总是笑着说:“春梅,你写的信太有意思了,你把我母亲的老土话原封不动给写了下来,我看到信的时候就哈哈大笑,我宿舍的人也觉得非常有趣。”
二婶对我一直不错,二婶家有一棵杏树,麦收时节杏子熟了,黄澄澄地挂在枝头。
二婶摘了杏子,就塞给我几个,那杏子有一种香味, 咬一口甜到心里,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滋味。
二婶让我帮忙写信的时候,我都得小跑着过去,有时我去地里拔猪草的时候,会拔上两大筐,送给二婶一筐。
我要来了堂姐的地址,给堂姐写了一封信,说我也想去南方打工,让堂姐问问他们工厂里还要人吗?
很快堂姐回信了,说正好他们工厂里扩了两个车间,需要招收工人,让我尽快地赶过去。
我和父母说了,父母不太同意,父亲说:“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不放心,你也没有什么缝纫技术,去了不挣钱怎么办?那不是白搭上路费吗?”
父亲虽然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既然堂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呀,我不怕吃苦。
我好说歹说,央求父母给了我300块钱的路费,匆匆地坐上了客车,去了南方。
我去了南方以后,在堂姐的帮助下,很快进入了工厂上班。
我刚刚进厂的时候,由于是学徒工,只得从最简单的工作做起。
好在我心灵手巧,再加上有一个老师傅的帮助,三个月后我就可以上流水线了,但是由于是新手,经常要出次品。
每当车间主任批评我的时候,我就红着脸一声不吭,赶紧返工。
慢慢的,熟能生巧,我在车间里也成了一把好手。
每当下了班以后,我先不急着回宿舍,会帮着把车间里打扫干净再离开。
慢慢的,车间主任对我很赏识。
车间主任是一个和善的大姐,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当地的对象,小伙子在另一个工厂上班。
小伙子的家住在城中村,有房子,条件不错,他比我大五岁。
可能是因为当时我身在异乡,想找份依靠吧,我和小伙子了解不到半年就匆匆走入了婚姻。
当时堂姐还劝我,要好好了解一下对方的性格,远嫁不容易,必须要了解好对方的人品等各方面。
但是,当时我就是认准这个小伙子会给我一生的幸福,结婚的时候家里也没有钱给我陪嫁,母亲只给寄来了两床喜被子,这就是全部的嫁妆。
其实,那几年我打工的钱多数都寄回了老家,每月只留下100块钱的生活费,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连一瓶10块钱的擦脸油也不舍得花钱。
结婚后我以为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刚开始夫妻感情还可以,但是随着女儿的出生,生活一下子变得琐碎而又繁忙,两个人开始争吵。
再加上由于结婚之前没有好好了解,我这才发现丈夫根本不是想象的样子。
女儿三岁那年我离婚了,房子是丈夫婚前买的,那几年家里也没有多少积蓄,我带着女儿净身出户了。
离婚后,我只得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
当时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知道自己继续住在娘家也不合适了。
我去县城打听了一下,想租一间小房子,开一个缝纫店,那些年我在南方的制衣厂里学到了一手缝纫技术,我觉得靠手艺也能养活娘俩。
很快我在县城里打听到了一间房子,这间房子的房租一年就得8000块钱,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我回到了娘家,找父母商量能不能借给我8000块钱?
那几年父亲跟着别人学习了做豆腐的手艺,家里每天都要卖两三包豆腐,慢慢的也攒下了一些钱。
后来家里又养了六七头猪,因为做豆腐剩下的豆腐渣正好可以喂猪。
以前,我们家的日子在村里属于比较困难的,自从开始做豆腐养猪之后,日子渐渐富裕了起来。
父母在村头给弟弟盖起来了两层的楼房,大家非常羡慕。
当我提出要借8000块钱的时候,父亲当时就说:“闺女啊,虽然这些年咱家里也做点小生意,可是你弟弟这不马上要结婚了吗?楼上楼下我都给装修好了,花了好几万块钱,到结婚那天咱还得摆不少桌的流水席,也得花不少钱,我们实在是帮不上你了,你就再想想办法吧!”
听了父亲的话,我差点掉下眼泪,使劲又把眼泪咽回去了。
当时正是夏天,我搬了一把凳子,领着女儿坐在大门口里乘凉。
二婶过来了,她看着我一脸愁容,小声问怎么回事?遇到难处了吗?
我和二婶和盘托出了心事,我说:“二婶,现在我带着孩子在娘家也不是办法,我想去县城租间小房子干缝纫,这样我们娘俩就能挣碗饭吃,也有住的地方了。”
“可是我去打听了一下,县城的房租不便宜,我看好的那一间房子,附近有几个居民区,一年的租金就是8000块钱,我找我爹借钱,可是我爹说弟弟要结婚,家里拿不出钱来。”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呱嗒嗒嗒掉下来,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二婶一听连忙说:“春梅,你别愁,这些年我和你二叔也攒了一些养老钱,儿女也不用我们的,我这就回家拿给你先用着。”
我一听,马上说:“二婶,你攒点养老钱不容易呀,我可不好意思借你的钱。”
二婶说:“春梅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实诚孩子,你挣了钱以后再还给二婶就是。谁还没有个难处呢,帮一把就过去了。”
当天堂姐也回娘家了,堂姐从南方打工几年之后,在我们当地找了一个婆家,堂姐的老公是泥瓦匠,夫妻恩爱,日子过得不错。
我非常后悔,当初要是听堂姐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啊!
我领着女儿去了二婶家,二婶马上拿出来1万块钱,我连忙摆手说不用那么多,给她8000就行。
堂姐说:“春梅,你拿着吧,我知道你的情况以后我也很着急,我正想帮帮你呢。”
“你交上8000块钱的租金后,总还得买台缝纫机,进点布料吧,1万块钱也不多,你要是不够的话和我说声,我们家里还有。”
堂姐的话让我非常感动,我抱着堂姐呜呜地哭了起来,离婚之后所有的郁闷,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释放。
我带着女儿来到了县城,把这间房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买上了一台电动缝纫机,进了一批布料,就开始营业了。
开始我的生意比较清淡,大家不认可一个新开的缝纫店。
我决定就从最简单的工作做起,我在门口挂上一个免费修改衣服的牌子。
很快,一些阿姨就把衣服拿过来,让我帮忙修改。
我做的手工活很精细,一传十,十传百,缝纫店渐渐小有名气了,前来订做衣服的络绎不绝。
我知道自己的店是小本生意,全靠回头客给支撑着,因此我对每一个顾客都笑脸相迎。
有时这些阿姨们即使不做衣服,也会过来拉呱,我就煮上一壶茶,请大家喝茶吃瓜子,店里人气越来越旺。
再加上我善于学习,买了好多裁剪方面的书,有时在电视上看到人家穿什么衣服,也能打出衣服的模板。
我的生活渐渐顺风顺水了,早已经把二婶那1万块钱还上了。
我去还钱的时候,特意给二婶多放上了2000块钱,二婶不高兴地说:“春梅呀,你把你二婶看成什么人了,当初我帮你,是觉得你们娘俩无依无靠的,再加上这些年咱们就像亲娘俩一样,我能要你这2000块钱吗?”
我只好收回了这2000块钱,不过每趟回娘家的时候,我给娘家买什么东西,就给二婶也带一份 。
二婶也从来不让我空手走,坛子里的咸鸭蛋二婶会给我捞上几十个,让我带回城里吃。
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家越来越喜欢买成品的衣服,去服装店做衣服的人很少了。
我关了缝纫店,这些年已经积攒了一些钱,去县城比较繁华的地方,租了两间店铺,开始去南方进货卖衣服。
我开起了服装精品店。
由于我有多年开缝纫店的经验,进货的时候,少走了很多弯路。
服装店开得比较顺利,头一年就开始盈利了,到了第2年,我又雇了一个小姐妹帮着看店。
我买了一个大冰柜,每到夏天的时候就在店面门口摆上冰柜卖雪糕,卖各种冷饮。
由于位置繁华,过来买这些东西的人很多。
后来我还在商场里包了一个服装专柜,在那里上货,挣钱越来越多了。
我的女儿学习成绩很好,我拿出钱报了各种辅导班,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人又聪明。
前年的时候,我的女儿考取了济南的一本院校,苦尽甘来,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前些年房价便宜的时候,我买了一套小房子,手里又攒下了30来万块钱。
我攒下这些钱,谁都没有说过 ,再说这些钱是我的血汗钱,来之不易。
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多次问我,说这些年一直做生意,应该攒下不少钱了吧?
我每次都是笑着说,卖服装也就是挣个零花钱,买完房子手里就没钱了。
我不是哭穷,我知道娘俩过日子不容易,女儿正读大学,以后还要读研究生,甚至读博士,只要女儿愿意读书,即使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完成学业,花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平时对父母很孝顺,家里吃的用的基本上是我给买。
前些日子我回娘家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去二婶家坐坐,但是二婶家锁着大门。
我又去了一趟,还是锁着门,忍不住了,就问父母二婶家到底什么情况?
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你二婶心脏查出了大毛病,说是得做什么搭桥,还得放支架,我具体也不明白,反正说是花钱不少,在医院里住院呢!”
我一听当即返回了县城,去了县医院。
我赶到病房的时候,二婶一家人都在病房里,他们正商量着如何治病的事。
因为二婶的心脏病比较严重,家里人准备转院去省立医院做手术。
二婶一听要去省城治病花钱肯定多,她说:“我可不去省立医院,在那里得花多少钱呢?咱的钱根本不够去省城治病的。”
我马上说:“二婶,你去就是,这又不是治不了的大毛病,你做完手术身体就好了,你不用愁钱的事。”
我马上去银行里提出了5万块钱,装到了一个黑塑料袋里。
我返回病房里,把钱递给二婶说:“这是5万块钱,你拿着治病吧。”
二婶一下子坐了起来,她连忙说:“春梅,这可使不得,这些年你风里来雨里去的,做点小生意挣钱不容易,再说你还得供孩子读书呢,我们即使去省城治病的话,也不能用你的钱,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我眼里含着泪花说:“二婶,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你把我当外人吗?当年我离了婚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身无分文,是你借给了我那1万块钱,让我当本钱做起了生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二婶,没有你当年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你病了,这5万块钱不是我借给你的,是我送给你的,你不用考虑还钱,二婶,我手里有钱。”
二婶一听,当时眼泪就刷刷而下。
很快,二婶在家人的陪同下去了省医院,手术很成功。
如今,我和二婶就像亲娘俩一样,让人羡慕不已。
做人得有良心,有感恩之心,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人与人之间会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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