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立新,在县城一个事业单位上班,我的妻子是一名中学老师。
我妻子的老家在农村,岳父今年66岁,是一名退伍老兵。
1976年,岳父报名参军入伍,岳父一米八多的个子,身材笔挺,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
公社里应征报名参军的青年,按要求先在公社大院里跑上几圈。
带兵的首长一眼就相中了岳父。
去公社卫生院体检的时候,岳父的体格健健康康的,家里三代贫农,政审顺利过关。
岳父接到了入伍通知书。
当年,岳父跟着新兵的队伍来到了西安某陆军部队。
新兵连的训练紧张而又刻苦,大家都来自祖国各地,口音不同,但是都怀着同一颗报国心,聚集在了一起。
紧急集合与拉练是七十年代新兵训练的必备科目,每当集合号响起的时候,刚开始大家手忙脚乱,慢慢的才习惯了。
外出拉练的时候,当时下了一场雨夹雪,鞋子里很快灌满了水,身上也打湿了,但是所有人毫不在乎,完成各种训练任务。
当时岳父所在的班里一共10个人,有一个姓王的战士,是一个城市兵,他个子高挑,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有经过摔打磨练。
小王年龄最小,刚刚年满18周岁,过完生日就来当兵了。
小王虽然从小没有吃过苦,但是部队这个大熔炉很快就磨练了他,他训练起来特别吃苦耐劳。
有一次训练体能的时候,小王把脚腕扭伤了,当晚还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小王没法出去训练了,班长安排岳父就去食堂里打来病号饭。
那时候的病号饭用一个小盆盛着,就是一碗肉丝面,里面卧上了一个鸡蛋,上面飘着油花。
小王端过这碗肉丝面的时候,感动的眼泪呱嗒呱嗒掉下来。
岳父背着小王去部队医务室,找一位军医给敷药物。
岳父把小王当作了自己的弟弟,在平时的生活和训练中,特别关照他。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以后,部队重新进行整编。
新兵连的战士们分到了各个连队,小王去了一个通讯班,正好班长又是我们这里的人,和岳父是老乡。
岳父叮嘱老乡,平时要多关照一下小王。
小王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小王曾经和岳父说过,他打算考军校,岳父就鼓励他,别让那一肚子的文化浪费了,让他好好学习准备考试。
小王入伍两年后,考上了军校。
岳父在部队上干得不错,一直当班长,他想好好留在部队发展,但是还是退伍了。
小王上军校前,来和岳父告别,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岳父退伍回来以后, 在村里当了多年的支书,带领全村群众发家致富。
我们这里是山区,岳父不辞劳苦,带着大家在山上栽种了好多樱桃树。
他又带着几个村里的高中毕业生去外地学习嫁接等农业技术,还把村里几个年轻人送到农业学校里去培训学习。
渐渐的,我们这里的樱桃成了独特的风景,吸引了好多游客来这里观光采摘。
岳父的村子,也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观光村。
岳父的事迹还曾经上过县报 ,县里电视台的记者专门来采访过。
岳父是一个受人尊重的老人,一生耿直,为人热情善良。
他年纪大了,主动把支书位置让出来,让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当村领导。
岳父卸任村支书以后,在村里,老少爷们见了他时,大老远的就笑脸相迎,几步走上来,握住岳父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话。
岳父家的三个子女都比较有出息。
我两个大舅哥,一个是中专毕业,一个是大学毕业,大哥分配到了当地的镇政府上班,二哥在县直部门工作。
我妻子排行老三,师范大学毕业以后,进了县城的中学当语文老师。
我每次去岳父家的时候,岳母就赶紧炒上一桌菜,让我陪岳父喝上两杯小酒。
岳父酒量不大,一小盅酒喝下去,脸就有些发红,他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他当兵时候的那些事。
岳父经常对我讲起他的好战友小王,他说,那时候两个人真的就像亲兄弟一样,无话不谈。
岳父无限思念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小王什么情况了 。
但是岳父说,凭着小王的机灵劲和他积极向上的状态,他肯定当了军官。
岳父只是不知道小王是不是一直在部队上干,还是转业去了地方工作。
和岳父同年当兵的战友,他们住在邻村,也经常来岳父家坐坐。
那些年,我们共同出资把岳父家的房子给翻盖了成了一座二层的小楼。
岳父家里宽敞,只要他这些战友来,岳父就在院子里支上一口大铁锅,让岳母用铁锅炖鸡,或者干脆就炖一只全羊。
他拿出平时不舍得喝的好酒和好茶叶,让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岳父为人节俭,他平时的时候要是干活累了,自己就去小卖店里打那种散酒,喝上一小杯,解解乏。
其实岳父家里根本不缺酒,我和两个大舅哥经常给他买好酒,但是他都不舍得喝。
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岳父才拿出来好酒招待大家。
岳父经常说,咱自己吃得孬一点,喝得孬一点没关系,但是客人来的时候,咱得尽最大的能力去招待人家,这是礼貌。
岳父身体一直很健康,头疼脑热都很少。
有时我们想让他去县医院检查身体,他就说:“我才不去花那个钱呢,我能吃能喝能睡,哪里也没有毛病,你们不用操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岳父虽然60多岁了,但是走起路来腰杆笔挺,依然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但是岳父在62岁那年,我却发现那段时间他迅速地消瘦。
我问他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岳父说也没觉得怎么着,就是有时腿发酸,肩膀有些痛。
我和妻子去药店里给他买了膏药贴上,妻子打电话问岳父有没有效果?
岳父说,刚贴上的头两天稍微轻一点,但是过后肩膀还是痛。
那天我正在上班,妻子突然给我打电话,她慌张地说:“你赶紧请假去把咱爸接来,我去县医院等着你,咱妈说咱爸憋闷得厉害。”
我一听很吃惊,我知道老爷子的病情应该不轻,我赶紧开车把岳父接到了县医院里,妻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我们给岳父浑身都做了检查,最后检查结果竟然是肺癌。
医生说,要赶紧做手术。
两个大舅哥也赶来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市医院做手术。
值得庆幸的是,岳父得的是早期肺癌,做完手术之后不需要放疗,也不需要化疗,医生说以后只需要定期复查就行了。
我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岳父更是万分庆幸。
他说:“我这条老命啊,差点没了,以后啊,我可得好好注意身体,现在生活这么幸福,我还得好好享福呢!”
岳父这次生病,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都觉得孝敬老人刻不容缓。
子欲养而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趁着老人健在,我们得想方设法孝敬老人。
那年暑假里,妻子决定要带着岳父去旅游。
我们都没有去过上海,大家商量好了,打算去上海看看。
我也打算休年假,陪同岳父外出旅游。
我们给岳父准备好了出行的各种东西,打算几天后出发。
那个周末,我和妻子回去了,顺便问问岳父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那天中午,岳母蒸了一锅大包子,我们都围坐在一起吃包子。
我们正在吃午饭的时候,岳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一手拿着大包子,就把手机免提摁开了。
刚开始,岳父问对方是谁?对方是外地口音,当对方说出王某某这个名字的时候,岳父腾地站了起来,马上把包子放下了。
岳父非常激动,他拿电话的手抖动着,嘴唇也发抖。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哽咽着说:“小王,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岳父不相信地一连问了好几遍,当得到了对方的确认之后,岳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笑中带泪地说:“兄弟啊,我想了你好几十年了,大半辈子过去了,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你知道吗?我好多次做梦都梦见了你!”
原来,这个电话是父亲经常念叨的那个战友王叔叔打来的。
原来,王叔叔军校毕业后回到了连队工作,他一直在部队上努力拼搏,后来当上了营长。
王叔叔转业以后 ,仍然在西安工作,直到退休。
人老了,越来越想念曾经的战友,想念那共同度过的火热的军营生活,王叔叔以前曾经多次打听岳父,但是遗憾的是都没有打听到半点音信。
但是王叔叔一直没有死心,他经常委托各方面打听岳父的消息。
这一次他又委托朋友,终于打听到了岳父的确切消息。
岳父和王叔叔在电话里聊了一个多小时,相互倾诉这些年的情况。
王叔叔说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毕竟相隔很远啊!王叔叔在电话里哽咽了。
岳父也是泪流满面,他说:“小王啊,你说咱们俩是不是一辈子的缘分呢?女儿女婿正要陪着我去上海旅游呢!现在,我不去上海了,决定去西安,咱们好好叙叙旧!”
岳父打的是免提,我们听得清清楚楚,王叔叔说:“大哥,你真的要来西安吗?我没有听错吧?咱哥俩这次真得好好聚一聚!”
妻子吃惊地说:“爸,咱们真的不去上海了吗?”
岳父大手一挥说:“不去上海了,咱就去西安,我恨不得一步赶到那里呢!你们赶紧顶上高铁票!”
我非常理解岳父的心情,西安是他当兵的地方,那里有他最美的青春记忆,有他朝思夜想的战友啊!
坐上高铁以后,一路上岳父非常激动,不停地朝我们讲当年他和王叔叔之间的往事。
其实我们都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但是我们一次一次地被感染着,和岳父一起激动着。
我们到了西安北站,一出站口,岳父就认出了王叔叔。
我仔细观察了一番,王叔叔的个头和岳父差不多,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虽然已经60多岁了,满头银发,但是那气质一看就是从部队上走出来的。
两个老战友相见,一句话不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两个抱头大哭,周围好多人都往这里看,我只好给他们解释说两个老人是战友,退伍多年后头一次相见。
周围的人都表示非常理解,有一个大爷说:“我也是当过兵的人,什么样的情分也不如战友情深呢!”
我们已经在网上订好了酒店,但是王叔叔却让我退了,他已经给我们订好了套房。
我们以为王叔叔会带我们去饭店吃饭,没想到他却把我们接到了家里。
他对岳父说:“大哥,说实话,外地的战友或者亲戚来这里的时候,我都是去饭店招待他们,但是你不同,你是我的亲哥,我得在家里招待你。”
我们到了王叔叔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迎接我们。
这两个老战友推杯换盏,说着当年他们部队的事情,我们听得津津有味。
岳父无限感慨地说:“兄弟啊,现在我就是一个老农民,而你是个国家退休干部,咱们的差距大了哟!”
王叔叔赶紧说:“大哥,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在我的心里呀,你永远是我可亲可敬的大哥,你的三个儿女都那么有出息,女婿这么体贴,这都是你的福气!”
岳父点点头说:“说实话这辈子我也知足了,年轻的时候在部队上拼搏了几年,后来回村带着村民发家致富,现在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也放心了。”
“我的儿女都事业有成,孝顺有加,你说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尤其是前些日子我生了那场大病,我一下子想开了,知足常乐,我一定好好享受晚年生活。”
“我没有白当那几年兵啊 ,每当生活中遇到难处的时候,我就想当兵的人不能怕困难,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尤其是有你这样的好战友,几十年过去了,咱们没有忘记对方,太难得了!”
我们在西安的那几天,每天王叔叔开车带我们去各个景点旅游,在景点里,他们两个老战友走在前面,王叔叔给我们当导游,介绍得非常详细。
我们本来打算在西安停留5天的,可是王叔叔就是不让我们走,我们足足在西安玩了10天。
我们返程的车票也都是王叔叔给我们订的,他给我们买上了好多当地的特产。
临进高铁站的时候,王叔叔红着眼圈说:“大哥,这一别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面。”
岳父拉着王叔叔的手说:“兄弟呀,欢迎你去我们山东做客。家里没有好吃的,我就让你嫂子烙上煎饼,熬上一锅地瓜稀粥,切上盘咸菜,炖上锅粉皮白菜,就这样招待你,你可得一定去啊!”
王叔叔点点头说:“大哥,我安排一下家里,隔一段时间我会去你那里亲自拜访的,等着我呀!”
我们进安检口时,王叔叔才停住脚步,他一个劲地朝我们挥手,他转身的刹那,悄悄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岳父也是眼圈发红,不住地回头看王叔叔。
分别了好几十年的战友情,兜兜转转,大家又走在了一起,让我这个没当兵的人也深深地震撼了!
父亲和王叔叔这两个战友,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但是跨越万水千山,终于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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