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人生这趟路,藏着太多不期而遇的温柔,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扎了根,哪怕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兜兜转转,还是会再次相遇。就像我和林晚星,从童年巷口的稚语童言,到成年职场的推门相见,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美好,终究在时光里开了花。

我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九十年代的老房子,红砖墙,青石板路,巷口的老槐树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蝉鸣能从清晨吵到傍晚。我8岁那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林家夫妇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名字叫林晚星,比我小半岁,眼睛圆圆的,像盛着星星,说话奶声奶气的,怯生生的样子,却偏偏黏我黏得紧。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上蹿下跳的野小子,每天领着巷子里的小伙伴爬树、摸鱼、弹玻璃球,浑身带着一股子调皮劲。林晚星搬来的第一天,就扒着我家的门框,睁着大眼睛看我玩弹珠,手指揪着衣角,不敢靠近,却也不肯走。我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随手捡了一颗最漂亮的粉色弹珠递给她,她接过弹珠,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从那以后,就成了我的小尾巴。

我走到哪,她跟到哪,我爬树,她就坐在树下举着小篮子等我,怕我摔下来;我摸鱼,她就蹲在河边帮我拎着小桶,哪怕被溅了一身泥水也不恼;我和小伙伴打闹,她就站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不许欺负我哥哥!”巷子里的大人都笑她,说晚星是我的小跟屁虫,是上辈子欠了我的,她却一点也不害羞,仰着小脸说:“我就要跟着哥哥,以后还要嫁给哥哥呢!”

这话一出,巷子里的笑声更响了,我那时候脸皮薄,被说得满脸通红,追着她跑,要她把话收回去,她却跑得飞快,边跑边喊:“我就要嫁你!就要嫁你!林晚星要嫁顾小北!”喊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孩童时期最天真的戏言,可那时候的林晚星,却把这句话当了真。有一次,巷口的王奶奶逗她,说:“晚星,顾小北以后要娶别的漂亮姐姐,不娶你怎么办?”她当时就红了眼眶,瘪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到我家,拽着我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我跟她保证,以后只娶她一个人,不娶别人。

我被她哭得手足无措,那时候的我,哪里懂什么娶不娶的,只觉得看着她哭,心里酸酸的,只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跟她保证:“好好好,我以后只娶你,不娶别人,你别哭了。”她听了,才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用小手抹了抹眼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我,说:“这是定情糖,吃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哭笑不得,却还是把糖吃了,那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甜到了心底。从那以后,林晚星更是把“顾小北的媳妇”这个身份刻在了骨子里,每天放学都等我一起回家,把妈妈给她的零食分我一半,甚至在我的作业本上画小爱心,写着“顾小北+林晚星=一辈子”。

那段时光,是童年最明媚的日子,老巷子里的风,带着槐花香,带着蝉鸣,带着两个孩子最纯粹的欢喜。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会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走过长长的巷口,可人生总有着猝不及防的离别。

我10岁那年,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家要搬到外地去。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我蹲在老槐树下,坐了一下午,心里乱糟糟的,舍不得这条巷子,舍不得巷子里的小伙伴,更舍不得那个整天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

我不敢告诉林晚星,怕她哭,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搬家的前一天,林晚星找到了我,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偶,是她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却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问我:“小北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她一下子就哭了,把布偶塞到我手里,说:“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你说过要娶我的,不许忘记,我会等你回来的,一直等。”她的哭声,揪着我的心,我把布偶攥在手里,跟她说:“等我回来,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娶你。”

那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童年最郑重的约定。搬家的那天,天还没亮,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巷口,我回头看,看到林晚星扒在她家的窗台上,朝着我挥手,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直到车子开出了老城区,我还能想起她哭红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我等你回来”。

到了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环境,一切都是陌生的。我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偶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心里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回去找她。可日子一天天过,学业越来越重,身边的人和事不断变化,隔着千山万水,联系渐渐少了,偶尔的书信,也在时光里慢慢断了线。

我慢慢长大,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从一个调皮的野小子,长成了挺拔的青年,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很多人,童年的老巷子,还有那个喊着要嫁我的小姑娘,渐渐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回忆,藏在时光的角落里,偶尔想起,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甜。

我以为,那段童年的缘分,终究会被时光冲淡,我们终究会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各自走着各自的路,再也不会相遇。毕竟,二十多年了,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老城区的巷子可能都拆了,那个小姑娘,或许早就嫁为人妻,忘了童年的戏言,忘了那个叫顾小北的小北哥哥。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大城市打拼,从一个职场小白,一步步摸爬滚打,用了五年的时间,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后来和朋友一起创业,开了一家小型的科技公司,熬过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最近因为业务拓展,需要招聘一名运营主管,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规划。

招聘信息发出去后,来了很多应聘者,面试了几天,都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要么是经验不足,要么是理念不合,我心里难免有些着急。那天下午,助理告诉我,还有最后一位应聘者,简历很优秀,毕业于名牌大学,有五年的运营经验,能力很突出。

我点了点头,让助理把人带进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正低头看着简历,听到一声轻柔的“顾总,您好”,那声音很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让我心里莫名的一动。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门口站着的姑娘,一身简约的职业装,长发披肩,眉眼清秀,气质温婉,那双眼睛,圆圆的,像盛着星星,和记忆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渐渐重合。

是她,林晚星。

二十三年了,她变了,褪去了童年的稚气,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那份眉眼,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我看着她,愣了好久,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老巷子里的画面,槐花香,蝉鸣声,她哭着要我娶她,她塞给我橘子味的定情糖,她扒在窗台上朝我挥手。

林晚星显然也认出了我,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惊讶,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疑惑,再到慢慢的笑意,像一朵花,在脸上缓缓绽放。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二十三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从童年的老巷,到成年的职场,我们兜兜转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我率先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波澜,笑着看着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林小姐。”

她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讶,说:“顾总,你是……小北哥哥?”

听到这声“小北哥哥”,我的心瞬间软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二十三年前的老巷子,她奶声奶气地喊我,跟在我身后,揪着我的衣角。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简单的寒暄后,面试正式开始。林晚星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我的问题,她的专业能力很强,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对运营规划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公司的发展理念高度契合,毫无疑问,她是我这几天面试下来,最优秀的应聘者。

面试结束后,我合上简历,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想起了童年的戏言,想起了她哭着要嫁我的样子,一时兴起,便笑着逗她:“林小姐,我们公司的运营主管岗位,你很合适,但我突然觉得,有个更适合你的岗位,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愣了一下,问:“什么岗位?”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又带着一丝调侃,说:“老板娘岗位,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专属顾小北,应聘条件很简单,记得二十三年前的定情糖,记得老槐树下的约定,记得要嫁给顾小北的林晚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晚星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看着我,嘴角扬起,眼里却闪着泪光,像二十三年前那个哭着要我保证的小姑娘,却又比那时多了太多的温柔和欢喜。她抿着嘴,笑了,点了点头,说:“顾总,那我应聘,请问,这个岗位的试用期,是一辈子吗?”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说:“没有试用期,一经录用,终身有效,永不辞退。”

二十三年的时光,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月流转,我们终究没有忘记彼此,终究没有辜负那场童年的约定。老巷子里的槐花香,终究飘到了成年的时光里,那颗橘子味的定情糖,终究甜了一辈子。

后来,我带着林晚星回了一趟老城区,老巷子还在,老槐树还在,只是红砖墙爬满了青苔,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我们站在老槐树下,像小时候那样,手牵着手,她说:“小北哥哥,我等了你二十三年,还好,你回来了。”

我握紧她的手,说:“晚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等了,余生所有的时光,我都陪你。”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哪怕隔着山,隔着海,隔着漫长的时光,终究会在某个路口,再次相遇。那些童年的戏言,那些年少的约定,看似幼稚,却藏着最纯粹的欢喜,最真挚的情感。

我们总以为,时光会冲淡一切,却忘了,真正的缘分,经得起时光的考验,经得起岁月的打磨。就像我和林晚星,8岁的相遇,10岁的离别,31岁的重逢,二十三年的兜兜转转,终究是你,终究是我,终究是我们。

兜兜转转的时光,不期而遇的温柔,原来最好的爱情,就是从童年的稚语童言,到成年的携手相伴,从老巷子里的槐花香,到余生的岁岁年年,你一直在,我一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