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历史性牵手与全球秩序的裂痕

北京时间2026年1月27日晨,欧盟与印度在布鲁塞尔高调宣布:历经19年波折的自由贸易协定(FTA)谈判正式结束。冯德莱恩称之为“所有贸易协定之母”,莫迪则称其为“21世纪南南合作的新典范”。按照欧盟贸易专员谢夫乔维奇26日接受欧洲新闻台采访时所言:“这项协定将创建一个覆盖20亿人口的自由贸易区,它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贸易协定’,将有助于我们在面对全球贸易动荡时拥有一项保障。” 从时间维度看,它终结了自2007年启动、2013年停滞、2022年重启的漫长博弈;从空间维度看,它串联起欧洲发达经济体与南亚新兴市场的核心利益;从战略维度看,它是全球多极化趋势下,地缘力量重新洗牌的关键注脚。

《金融时报》评论道:“欧印FTA与去美元化浪潮几乎同步爆发,绝非巧合——这是全球南方对‘美元治下的和平’的一次集体反叛。”当然把欧洲归入南方,怎么看怎么都觉着有点好笑。彭博社表示:“欧洲大陆对美国可能弃之不顾的担忧如今已转化为对华盛顿威胁的警惕,而印度提供了一幅稳定的图景,拥有持续增长的市场且不对欧洲构成生存威胁。”《世界报》认为:"这些协议的政治目的是向世界展示,除了美国之外还有替代选择。"

但问题是,当"替代选择"本身还在用美元计价、还在SWIFT体系内结算时,这两家的"去美国化"究竟是一场真正的革命,还是各怀鬼胎的战术动作?

二、硬核剖析:协议的两重性与资本市场的双重反应 (1)正面效应:市场狂欢与供应链重构预期

根据这份协议,印度拟将汽车进口关税从110%削减至40%,为欧洲车企(如大众、斯柯达等)打开市场,钢铁、机械、绿色技术设备等关键工业品也将获得更优惠准入;印度出口至欧盟的商品(如纺织品、药品、钢铁、信息技术服务等)将获得更优关税待遇和非关税便利。不过仍有部分项目未能谈妥,印度明确将欧盟奶制品、糖类等农产品排除在自由化范围之外,以保护国内农民;欧盟电动汽车在头五年被排除在降税范围外,以保护本土制造商;欧盟在部分服务业和投资规则上做出让步,但未完全开放所有敏感行业。另外在知识产权、劳工与环境标准等问题上仍需进一步协商。

从数据来看,协定的短期利好可谓清晰可见。2024年印欧双边货物贸易额达1200亿欧元,过去十年增长近90%,而超过90%贸易商品的关税一旦取消,预计将推动双边贸易额在未来5年翻倍,这对印度对冲美国50%关税压力、欧盟减少对中美依赖均具有重要意义。所以协议宣布后24小时内,全球资产价格呈现“结构性乐观”:

· 欧洲斯托克600汽车指数飙升4.2%;

· 印度卢比兑美元升值1.3%,创2024年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 欧元兑美元升破1.095,美元指数(DXY)跌至97.00的关键支撑位以下,较前一周下跌2.5%

· 伦敦金属交易所铜价突破9000美元/吨,创18个月新高。

高盛研报指出:“印度将汽车关税从100%降至40%,意味着大众、Stellantis等车企在印净利润率可从-5%转为+8%。”

(2)负面局限:革命的不彻底性与依附结构延续

然而,深入文本可见其矛盾所在:

· 欧盟农业与乳制品完全排除,保护了印度小农,却也固化了其“原料输出国”地位,同时对法国、西班牙、东欧一些农产品出口国来说,对于协议的配合意愿将大打折扣;

· 知识产权章节高度采纳TRIPS-plus标准,实质是强化了欧美药企专利垄断,印度仿制药出口在落地时面临合规成本激增;

· 数字贸易规则直接沿用欧盟GDPR框架,印度科技企业难以承担高昂的数据本地化等各项合规成本,实际上连欧盟本土企业都招架不住;

· 争端解决机制仍依赖WTO或ICSID,未建立独立南方仲裁体系。

· 更大的一个问题是,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如悬顶之剑。即使关税取消,印度钢铁、铝等出口仍可能因碳成本而面临实质性壁垒,这对中小企业尤为不利。

· 另外欧盟在关税壁垒之外,最令企业头痛的,其实是各国五花八门的落地法规和冗长低效的办事流程,这种隐性成本,往往大大超出关税本身。德国到法国的物流卡车,宁愿到东欧转上一圈,多跑个大几百上千公里,可见内部的非关税壁垒有多厉害了。

· 更关键的是,协议明确允许本币结算。尽管未强制排除美元,但第17章“资本流动”条款写道:“鼓励使用双方货币进行贸易与投资结算。”这为去美元化打开制度缝隙。但是,协议并未就此形成制度性落地安排,执行层面哪怕是应付一下的方向性文字都没有,所以自然也就无从落地。

正如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所言:“任何不触及货币主权与技术标准的贸易协定,都只是旧秩序的化妆术。”经济学家贾格迪什·巴格瓦蒂警告:"优惠贸易协定(PTA)不是自由贸易,而是受管理的贸易,它创造贸易的同时也扭曲贸易。"

这一现象的底层逻辑在于,美元霸权的根基是“石油-美元”体系与全球贸易的网络效应。根据霸权稳定论,单一货币霸权的瓦解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存在替代货币,二是全球贸易网络形成新的结算习惯。

目前来看,欧元虽然具备替代货币的部分条件(经济规模、信用评级),但缺乏“石油-欧元”体系的支撑;印度卢比则存在汇率波动大、国际化程度低的问题,国家背书的信誉度更是谈不上,所以更难以承担全球贸易结算的核心职能。正如经济学家金德尔伯格所言:“霸权的瓦解往往比建立更缓慢,因为它涉及全球贸易网络的重构,而网络效应的打破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看,这种不彻底性源于印欧之间的制度差异与利益分歧。印欧协定的本质,是发达经济体(欧盟)与新兴市场国家(印度)的利益妥协和抱团取暖,这种妥协注定无法触及全球贸易体系的根本矛盾——不平等的国际分工与利益分配格局

三、什么才是历史真正的驱动力?

印欧自贸协定的谈判历程与最终成果,让人不禁联想到19世纪末的“英法协约”——同样是在外部压力(德国崛起)下的地缘抱团,同样是通过妥协达成的利益联盟,同样对全球格局产生深远影响,但并未真正扭转欧洲走向帝国决战的历史大势,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如今印欧协定的驱动核心,其实并非双方贸易利益的水到渠成,否则也不至于谈了18年,更多的还是对于美国霸权行径的应激反应与地缘安全的“报团取暖”式的再平衡,但其内在的制度冲突、利益分歧,以及统计阶级与本土资本的历史脆弱性,同样决定了它无法成为全球秩序重构的终极解决方案,甚至连之一都算不上。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在《现代世界体系》中指出:“核心国家通过“不平等交换”维持霸权,而半边缘国家试图通过制度谈判向上攀爬,却常被吸纳为新霸权的协作者。”欧印合纵,看似挑战美国,实则在美元体系内争夺欧元的次级主导权。或者说,这是一次试图在不打破整个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前提下,通过调整协作关系来进行局部利益再分配的尝试。

那么,历史的真正驱动力,到底是什么呢?

真正的革命力量不在布鲁塞尔或新德里的谈判桌,而在:

· 全球南方的生产者:印度塔塔工厂的工人、越南电子装配线的女工、印尼镍矿的矿工;

· 技术创新的边缘突破者:中国在光伏与电池领域的全产业链优势、非洲数字货币实验、拉美锂资源国有化运动;

· 人民群众对公平分配的诉求:从法国“黄背心”到印度农民抗议,底层对“增长红利被精英独占”的反抗从未停止。

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认为:“历史的发展是‘正反合’的辩证过程,每个阶段的矛盾与妥协,都是向更高阶段演进的铺垫。”《〈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指出:“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发生矛盾……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

所以,真正的历史驱动力,从来不是精英签署的条约,而是生产力的发展、阶级的觉醒、以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实践。当全球80亿人不再只是被动的生产者和消费者,而是普遍成为创新者和规则的参与制定者——
那时,才配称为“新世界的诞生”。

四、宏观预判:未来12个月的关键博弈点

目前,印欧报团取暖,还需面对一个关键变量:美国对印欧的贸易反制(如加征关税、对印技术封锁与经济制裁),甚至是在地缘战略层面进行打压,比如针对印欧策划制造新的地缘冲突热点,或是策划实施金融突袭。所以各位在把握多极化趋势的同时,要清醒认识到体系变革与经济秩序重构的渐进性、反复性与妥协性。在利益博弈的浪潮中,实现风险与收益的平衡——这正是历史给予我们的最好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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