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商场儿童区的彩色地垫上,散落着几根蜡笔。

其中一根橙色的,在许嘉言浅灰色套裙的裙摆上,划出一道扎眼的痕迹。

五岁的顾野坐在地上,小手紧紧攥着半截蜡笔。他今天穿了最喜欢的蓝色连帽衫,现在帽子上沾了灰,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皮肉。

许嘉言站在他面前,穿着尖细的高跟鞋。鞋跟此刻正不轻不重地碾在顾野的手背上。小男孩咬住下唇,眼眶通红,但没哭出声。

“松脚。”

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但清晰。

许嘉言抬眼,看见一个穿米色针织开衫的女人走过来。她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袋口露出半截葱绿。是苏晚。

她认得她。顾明深的太太,公司年会上见过两次,总是安静坐在角落,提前离场。印象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早已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

“顾太太。”许嘉言松开脚,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裙摆,语气里听不出歉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您来得正好。您儿子——”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红唇勾起,“把我今天要见投资人的、顾总亲自过目的融资计划书弄脏了。”

她举起手里几页纸。纸角被橙汁浸透,字迹晕开一团。

苏晚没看那几张纸。她蹲下身,购物袋放在脚边,握住顾野的手。孩子的手背红了一片,蹭破了皮,肿得厉害。她轻轻吹了吹,抬头看儿子:“疼吗?”

顾野的嘴唇抖了抖,终于“哇”一声哭出来:“妈妈……她让我跪下……她说爸爸是大老板,我就是……是个没用的拖油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五岁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耻辱。

苏晚呼吸顿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把儿子护到身后,目光落在许嘉言妆容精致的脸上:“你让他跪下?”

“我只是在教育他,顾太太。”许嘉言笑了笑,那笑容很得体,却透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这份计划书关系到公司下个季度的融资。顾总非常重视。小孩子不懂事,但做错事就该承担责任,尤其是男孩,不能惯着,您说是不是?”

旁边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商场保安在不远处张望,没上前。有店员从门店里探出头。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里,“顾明深”三个字排在最近通话的第一位。

她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四声,接通了。

“什么事?我在开会。”顾明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模糊的讨论声,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这种不耐烦,苏晚听了四年,从新婚三个月后就开始了。

她看着许嘉言。许嘉言也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眼神里有种笃定,笃定这个只会围着锅台和孩子转的女人,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退让,息事宁人,甚至替孩子向她道歉。

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听你的秘书说,你是这沪市的天?”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苏晚,你胡说什么?许秘书?我现在没空——”

“那今天,我就要把这天给你翻过来。”

她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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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音很轻,“嘟”的一声。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跟着这声音,清脆地裂开了。像是冰面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裂纹从中心炸开,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四年。从怀孕辞职到现在,一千四百六十天。她学着煲汤,研究辅食,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在家长群里说“好的”“谢谢老师”。她把以前穿西装高跟鞋的时间,用来比较哪个牌子的洗衣液更柔顺。她收起所有棱角,试着做一个温顺的妻子,一个耐心的母亲,一个不再对丈夫说“我不同意”的女人。

她以为退让能换安宁。

换来的,是连他身边一个秘书,都敢在大庭广众下,逼她五岁的儿子下跪,骂他是拖油瓶。

苏晚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把购物袋拎起来,放到旁边休息椅上。然后她牵起顾野没受伤的左手,走到保安面前。

“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她把顾野的手交到保安手里,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五分钟。”

保安愣愣地点头。

苏晚走回许嘉言面前。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五,穿着平底鞋,与踩着高跟鞋的许嘉言几乎平视。但她站直了,背脊挺得很直。

“你刚才说,做错事就该承担责任。”她说。

许嘉言微微蹙起修剪精致的眉:“顾太太,我建议您冷静点。这件事我们可以私下——”

她的话没说完。

苏晚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许嘉言精心打理的衣领。右手扬起,用了十成力气,狠狠扇在她脸颊上。

“啪”一声脆响。

许嘉言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撞在身后奢侈品店的玻璃橱窗上。玻璃没碎,但发出巨大的震动声。她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全是错愕、羞辱和难以置信。手里的文件夹和手包掉在地上。

周围一片惊呼。

苏晚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四年没动手了,有点生疏。但力度没减。

她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几张被踩皱又沾了橙汁的计划书,拎到眼前晃了晃。

“几张纸。”她看着许嘉言,声音冰冷,“比你眼里的人金贵,是吗?”

许嘉言想说话,但脸颊火辣辣地疼,精心维持的体面碎了一地,只剩下狼狈和惊恐。

苏晚站起身,不再看她,走回保安身边,把顾野抱起来。孩子搂住她的脖子,小声抽泣。

“妈妈……”

“不怕。”苏晚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妈妈在这儿。”

她抱着孩子,看向赶过来的商场经理和更多保安。

“我打的。”她说,“报警吧。”

第二章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纪大些,姓赵,一个年轻些,姓李。他们到的时候,许嘉言已经被扶到休息椅上,用冰袋捂着红肿的脸颊,套装皱巴巴,头发散乱,狼狈不堪。苏晚抱着顾野坐在对面,孩子在哭过一阵后,趴在她肩头小声抽噎。

赵警官先看了现场,又看了商场经理调出来的监控片段。片段没有声音,但画面清晰:许嘉言用高跟鞋跟碾孩子的手,孩子往后缩,许嘉言上前一步,孩子跌坐在地。

“谁先动的手?”赵警官问。

“我。”苏晚说。

“为什么动手?”

“她虐待我儿子。”苏晚语气平淡,“逼他下跪,用鞋跟踩他的手,进行人格侮辱。监控应该能看到一部分。”

许嘉言立刻尖声反驳:“我没有虐待!我只是在教育他!他弄脏了我香奈儿的套装,还毁了顾总重要的融资文件!我只是让他道个歉!”

“道歉需要踩着孩子的手道歉?”苏晚抬眼看她,“许秘书,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教育?还是说,你觉得顾明深的儿子,可以由着你随意践踏?”

许嘉言被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赵警官摆摆手:“行了,都别吵。孩子伤怎么样?”

苏晚把顾野的手轻轻托起来。手背红肿,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她又撩起孩子的裤腿,膝盖擦破了一片。

“需要验伤。”她说,“我会带我儿子去做全面检查,包括心理评估。”

许嘉言冷笑,试图维持气势:“心理评估?顾太太,您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小题大做!”

苏晚没理她,对赵警官说:“我要告她。虐待被看护人,侮辱,故意伤害。孩子的伤情鉴定,我会尽快提交。”

许嘉言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顾明深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步履很快,眉头紧锁。一身藏蓝色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先看了一眼许嘉言,看到她脸上的红肿和狼狈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他才看向苏晚。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压着怒气,更多的是不耐。

许嘉言立刻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哭腔:“顾总!顾野把融资计划书毁了,我让他道个歉,顾太太上来就打人!我的脸……下午还要见华茂的人……”

顾明深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抱着孩子,安静地回视他。

四年了。她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他。他还是老样子,英俊,挺拔,身上有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只是眼里的不耐烦,比以前更重了。

“苏晚,”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责备,“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添乱?许秘书下午要见关键投资人,你把她打成这样,合作还怎么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苏晚没说话。

顾明深揉了揉眉心,对赵警官说:“警官,不好意思,家里的事,闹笑话了。损失我们全赔,人我们先带回去,我们自己处理。”

他想把这事定性为“家事”“女人间的冲突”。

苏晚终于开口:“顾明深。”

她叫了他的全名。结婚四年,她很少这样叫他。以前叫“明深”,后来叫“你”,再后来,干脆不叫了。

顾明深愣了一下。

苏晚说:“你儿子,顾野,刚才被你的秘书,逼着跪在地上,用高跟鞋踩手,骂他是拖油瓶。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明深看向许嘉言。

许嘉言急忙辩解,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顾总,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没真让他跪!是他先乱跑弄脏我衣服,还毁了文件……我一时心急……”

“我问你了吗?”苏晚打断她,眼睛还看着顾明深,“我在问你。”

周围安静下来。保安,店员,围观的人,都看着他们。

顾明深脸色沉了下去,觉得面子挂不住:“苏晚,有什么话回家说。别在这儿闹,让人看笑话。”

“回家说?”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到眼睛里,“回家说什么?说你秘书做得对?说小野活该?说我不该动手维护儿子?”

“我没那么说!”顾明深压低声音,“但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许秘书是公司重要员工,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工作?”

“她怎么工作重要,”苏晚一字一句问,“我儿子被当众羞辱、踩伤就不重要?”

顾明深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哭泣的许嘉言和沉默的苏晚,最后说:“你先带孩子回去。这事儿我晚上回家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苏晚说,“我就问你,这事儿,你管不管?”

“管!我管!”顾明深耐性告罄,“但得讲方法!你先回去!”

苏晚点点头。

她抱着顾野,走到许嘉言面前。

许嘉言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住脸。

苏晚抬脚,踹在她小腿迎面骨上。

不是膝盖,是迎面骨。用了巧劲,不会骨折,但足够疼。

许嘉言惨叫一声,疼得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高跟鞋都掉了。

“我儿子跪过,”苏晚看着她,眼神冰冷,“你也跪一下,公平。”

然后她转向顾明深。

“你,和她,一起给我儿子道个歉。道完歉,我带孩子走。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全场死寂。

顾明深的脸,彻底黑了。许嘉言跪在地上,捂着脸和小腿,哭声压抑。

第三章

派出所调解室,空气里有种陈旧的消毒水味。

顾野在苏晚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揪着她的衣角。孩子哭累了,脸上泪痕没干。

苏晚坐在长椅上,背挺得很直。对面坐着顾明深的母亲,她的婆婆,林玉琴。

林玉琴是接到许嘉言助理电话赶来的。六十出头,保养得宜,穿墨绿色丝绸衬衫,珍珠项链,头发梳得光洁。一进来,看苏晚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

“苏晚,你是不是疯了?”她声音尖利,压着怒火,“明深在公司忙得要死,你倒好,带着孩子在外面跟个秘书一般见识!还动手打人?你是什么泼妇吗?许秘书多能干一个人,把明深照顾得多好!你看你把人家脸打的!”

苏晚没说话,轻轻拍着顾野的背。

林玉琴越说越气:“许秘书是明深的得力助手!你把她打了,明深的项目怎么办?公司损失你赔得起吗?啊?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她声音很平,“小野手肿了,膝盖破了。许嘉言逼他下跪,用鞋跟踩他的手,骂他是拖油瓶。这事儿,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林玉琴噎了一下,随即摆手:“小孩子磕磕碰碰不很正常?跪一下怎么了?做错事不该罚吗?许秘书也是为他好!男孩子,这么娇气以后怎么成器?我看就是你平时太惯着他了!”

苏晚看着她。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很冷。

“行。”她说,“我明白了。”

她不再看林玉琴,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通讯录滑了很久,滑到一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宋。

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那边是个男声,偏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静。

“宋驰,”苏晚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声音陡然清醒:“苏晚?!”

“嗯。”

“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宋驰的语速快了起来。

“城西派出所。”苏晚说,“帮我个忙。来接我儿子,顾野。再帮我找个律师,要最好的,擅长人身伤害和名誉权案子。”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了。

苏晚收起手机,把顾野往怀里拢了拢。

林玉琴还在喋喋不休:“你给谁打电话?我告诉你苏晚,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许秘书道歉!好好赔礼!不然明深公司那边……”

“您闭嘴。”苏晚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林玉琴从未听过的冷硬,“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您以后在沪市所有的麻将馆,都找不到牌搭子。”

林玉琴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她了。

派出所门口传来刹车声。不是一辆,是三辆。

一个穿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男人四十出头,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脸上有风霜痕迹,但眉眼锐利。是宋驰。

他一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苏晚身上。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孩子红肿的手,他眼神沉了沉。

“苏晚。”他走到她面前。

苏晚点点头:“来了。”

宋驰弯下腰,看了看顾野的手,又看了看膝盖。他直起身,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陈朗,带孩子去我那儿。让刘医生和张医生都过去,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手和心理。”

“是,宋总。”叫陈朗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从苏晚怀里接过孩子。顾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陌生人,有点慌。

“小野,这是宋叔叔,妈妈的朋友。”苏晚柔声说,“你先跟叔叔去,妈妈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

顾野点点头,小手松开她的衣角。

陈朗抱着孩子走了。

宋驰这才转向林玉琴。

林玉琴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她认得宋驰。驰远资本的创始人,沪市金融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去年顾明深想拉他投资一个项目,托了几层关系,连面都没见上。

现在,这个人站在苏晚面前,姿态是毫不掩饰的保护和恭敬。

“宋、宋总……”林玉琴挤出一个笑,“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怎么惊动您了……”

宋驰没理她,问苏晚:“谁动的孩子?”

苏晚指了指调解室另一边。许嘉言坐在那里,脸颊红肿,头发凌乱,律师正低声跟她说话。

宋驰看了一眼,眼神冷下去。

他转身对带来的另一个男人说:“秦律师,麻烦您了。”

秦律师五十岁上下,戴无框眼镜,气质儒雅。他走上前,递了张名片给负责调解的赵警官:“您好,我是秦正,正理律师事务所的。从现在起,我代表苏晚女士和顾野小朋友处理此案。”

赵警官接过名片,看了看,脸色微变。

正理律师事务所。业内顶尖,秦正本人更是专打疑难诉讼的大律师,收费高得离谱,但胜率惊人。

许嘉言那边的律师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认得秦正。

“秦律师,久仰。”许嘉言的律师姓王,勉强维持着镇定,“这案子其实主要是两位女士之间的冲突,可能有些误会……”

“不必多说。”秦正抬手打断,“我的当事人苏女士和顾野小朋友是受害方。我们会正式对许嘉言女士提起诉讼,控告她虐待被看护人、侮辱、故意伤害,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相关证据,我们会尽快提交。”

王律师额头冒出冷汗:“秦律师,许小姐也是受害人,她被当众殴打……”

“正当防卫和制止不法侵害的限度问题,法庭上可以讨论。”秦正语气平稳,“但前提是,不法侵害事实成立。”

许嘉言脸色青白交加,不敢接话。

苏晚又看向顾明深。

顾明深一直站在门边,脸色铁青。从宋驰出现开始,他就没再说过话。

“顾明深,”苏晚叫他,“你也再说一遍。你秘书做这些事,是不是误会?”

顾明深嘴唇动了动。

苏晚笑了。

“行,你们都不说,我说。”

她转身,面向调解室里的所有人——警察,律师,林玉琴,顾明深,许嘉言,还有门外探头看热闹的人。

“我叫苏晚。四年前,我是‘晚舟资本’的创始人。”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顾明深猛地抬头。

许嘉言和王律师瞪大眼睛。

连林玉琴都张大了嘴。

晚舟资本。

四年前在沪市私募圈昙花一现,却留下无数传闻的名字。创始人神秘低调,出手狠准,眼光毒辣。最出名的一战,是在所有人都看衰新能源的时候,孤注一掷押注一家初创公司,三年后那家公司上市,回报率翻了四十倍。

然后,就在巅峰期,晚舟资本突然注销。创始人销声匿迹。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有人猜她得罪了大佬,有人猜她卷款跑路,也有人猜她嫁入豪门,金盆洗手。

没人想到,她嫁给了顾明深。

更没人想到,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穿着平价针织衫,素面朝天,拎着超市购物袋,在派出所调解室里,为一个五岁孩子手上的伤,跟人对峙。

苏晚看着顾明深震惊的脸,看着许嘉言瞬间煞白的脸色,心里一片平静。

“四年前我注销公司,不是因为我做不下去了。”她说,“是因为你,顾明深。你说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你说你不希望你的妻子比你更忙更耀眼,你说你妈想要孙子,家里需要人照顾。”

“我信了。”

“我关了公司,卖了股份,把钱拿去给你做启动资金。你现在的天盛资本,第一笔钱,是我给的。”

顾明深脸色煞白。

“这四年,我学着做家务,带孩子,讨好你妈,参加你公司的年会,坐在角落当个透明人。我把我以前穿高跟鞋、谈合同的时间,用来研究哪个牌子的奶粉不上火,用来在家长群里说‘老师辛苦了’。”

“我以为我退让,你就能看见这个家,看见孩子。”

“结果呢?”

苏晚走到顾明深面前,仰头看他。

“你秘书当众羞辱你儿子的时候,你在开会。你妈骂你儿子娇气的时候,你在想你的融资计划和能干的秘书。顾明深,你儿子的尊严,在你和你秘书眼里,到底值几张纸?还是说,不如你秘书的脸面和你的项目重要?”

顾明深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许嘉言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

“从今天起,游戏规则改了。”

“许嘉言,我会告到底。你,”她看着顾明深,“和你那个靠女人起家、内部混乱的破公司,准备好接招。”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宋驰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苏晚停下,回头看了林玉琴一眼。

“对了,妈。”她说,“您不是爱打麻将吗?东城那家‘悦来棋牌室’,您常去吧?老板姓张,他儿子去年想进天盛,托您找明深说情,送了您一只翡翠镯子,记得吗?”

林玉琴浑身一抖。

“那只镯子,够立案了。”苏晚笑了笑,“您保重。”

她推门出去了。

门外阳光刺眼。

苏晚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宋驰走在她身边,低声说:“孩子在我那儿,很安全。刘医生是儿科专家,张医生是心理医生,都是顶尖的。你放心。”

“谢谢。”苏晚说。

“跟我不用客气。”宋驰顿了顿,“晚舟,你真打算……”

“嗯。”苏晚打断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一厘,连同利息,还有我儿子受的委屈,都要讨回来。”

“包括天盛?”

“包括天盛。”苏晚眼神坚定,“尤其是天盛。”

宋驰笑了:“行。需要什么,开口。”

苏晚点头。

她走到派出所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调解室的窗户里,顾明深还站在原地,脸色灰败。林玉琴在哭。许嘉言捂着脸,肩膀抖动。

四年了。

她终于把这片虚伪的天,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接下来,她要把它,连同那些蛀虫,彻底掀翻。

第四章

拘留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不锈钢马桶,一个洗手池。

苏晚坐在床边,背靠着墙,眼睛看着天花板。

墙是白的,天花板也是白的,很干净,但有种挥之不去的陈旧感。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铁锈味。

她在这里待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前,她因为故意伤害,被依法刑事拘留。秦正律师办完手续后告诉她,最快明天上午可以取保候审。

她不急。

这八个小时,是她四年来,最清醒的八个小时。

不用想晚饭做什么,不用想明天送孩子穿哪件衣服,不用想顾明深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不用想林玉琴又要挑什么刺,更不用去想丈夫身边那个妆容精致、眼高于顶的秘书。

她只需要想一件事:接下来,怎么走。

床很硬,但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天还没亮,拘留室外走廊的灯透过小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方苍白的光。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掌边缘有些红肿,是扇许嘉言时反震的。不严重。

她想起顾野的手。

红肿的,破皮的,缩在她怀里发抖的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慌。不能乱。

早上七点,铁门开了。

赵警官站在门口:“苏晚,出来一下。你律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