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70年前,苏伊士运河的炮火点燃了一个时代的错觉。英国与法国并非在巅峰时发动那场军事冒险,恰恰相反,它们正处在权力与影响力缓慢下滑的阶段。正是在这种心理落差之下,昔日帝国试图用武力挽回失去的地位,却最终暴露了自身的虚弱。英国《金融时报》近日重提这段历史,并将其投射到当下的美国身上,这种对照本身就足以引人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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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美国依旧拥有全球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最深的资本市场和最前沿的科技企业。从GDP规模到军费支出,美国仍然高居世界前列。但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绝对实力,而是相对地位的变化。当优势开始收窄,心理层面的不安往往先于现实显现。这种不安并不一定表现为退让,反而常常转化为夸张的强硬姿态。

特朗普的政治风格,使这种趋势显得更加刺眼。无论是对格陵兰岛的觊觎,还是在加勒比地区频频展现强硬姿态,这些行为都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它们并不能显著改变美国的战略环境,却不断强调“谁在主导秩序”。英媒的判断并不止步于个人性格,而是指出,即便没有特朗普,美国也难以回到那种从容自信的状态。

事实上,这种焦虑早已有迹可循。小布什时期,美国对国际制度的轻视,对多边规则的厌烦,已经显示出一种结构性的失衡。当一个国家发现规则不再完全为自己服务时,规则本身便会被视为负担。这种心理并非偶然,而是相对优势减弱后的自然反应。美国在伊拉克战争中的选择,以及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都是这种不耐烦的外在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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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的衰落并非断崖式坠落,而是一种缓慢、复杂、难以承认的过程。经济与科技上的巨大成就,反而掩盖了相对地位变化的事实。人工智能、半导体、先进制造等领域,美国仍处在第一梯队,但维持领先所付出的成本越来越高。制裁工具的效力下降,技术封锁的边际收益递减,都在提醒美国,单边优势已不再理所当然。

在军事层面,这种变化同样明显。与20多年前相比,美国与主要竞争对手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即便仍具备压倒性能力,但“不可挑战”的时代已经过去。这种微妙的变化,足以改变战略心态。历史反复证明,真正危险的时刻,并不是权力巅峰,而是权力开始下滑却尚未被接受之时。

英媒对修昔底德名言的反思,点出了这一逻辑的核心。强者未必最具侵略性,恰恰是在最强盛的时期,美国展现出了罕见的克制与慷慨。马歇尔计划”与北约体系,并非道德冲动,而是一种高度理性的战略选择。正因为拥有绝对优势,美国才有空间进行制度建设,而非短期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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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种优势被削弱,国家行为的底色便会发生变化。疑虑取代自信,防御性思维压倒开放心态。对盟友的信任开始附加条件,对竞争者的存在被视为威胁,对规则的遵守变成权宜之计。这并非美国独有的特征,而是大国衰落过程中反复出现的共性。

问题在于,美国的体量与影响力,使这种心理变化具备了全球外溢效应。当一个仍然强大的国家,却在心理上进入防守状态,国际体系的稳定性便会受到冲击。政策的不连贯、立场的摇摆、威慑的过度使用,都会放大不确定性。这也是英媒提醒“要小心”的真正含义。

未来的关键,并不在于美国是否继续衰落,而在于它是否能够接受“不再唯一”的现实。如果这种转变被视为失败,冲突的概率便会上升;如果被视为结构性调整,合作的空间仍然存在。历史并不要求超级大国永远领先,但要求它们在变化中保持理性。

一个国家在高位时,更容易相信规则;在下行期,更容易怀疑秩序。世界正在经历权力再分配的长期过程,美国无法置身事外。如何度过这一阶段,将决定它是成为秩序的稳定器,还是不确定性的放大器。真正的危险,并非衰落本身,而是拒绝承认衰落所带来的心理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