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一吹,年味便像泼洒的墨汁,在时光的宣纸上晕染开来。街角的红灯笼串起了长巷,超市里的春联福字堆成了山,菜市场的吆喝声里多了几分急促与热闹,就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腊肉香与炒货的甜。每当这时,无论身在何方,心都会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家的方向狂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藏在岁月里的期盼,是跨越万水千山也想奔赴的团圆。
我对年味的最初记忆,始于童年的腊月。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冷得多,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院子里的水缸会结上一层薄冰,但这丝毫挡不住家里筹备过年的热闹。母亲总是最忙碌的那个,刚进腊月就开始晒腊肉、灌香肠,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盐、酒、花椒的腌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香气能飘满整条巷子。我总爱踮着脚尖,扒着窗台看母亲忙碌,时不时伸手偷一块刚熏好的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香,母亲总会笑着拍掉我的手:“馋猫,等过年让你吃个够。”
父亲则会带着我去赶年集。年集上的热闹是平日里见不到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鲜活的年味儿。红彤彤的春联摊位前围满了人,书法家挥毫泼墨,笔尖落下便是“福满人间”“阖家欢乐”;卖烟花爆竹的摊位前,孩子们踮着脚挑选着心仪的花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还有那冒着热气的糖画摊,老师傅手腕一转,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跃然石板上,晶莹剔透,甜到心里。父亲会买上几副春联、一串灯笼,再给我买上一串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便是童年最幸福的味道。
除了筹备年货,腊月里最让人期待的便是扫尘。“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母亲说,扫尘是为了“除陈布新”,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迎接新一年的福气。我和姐姐拿着扫帚,踮着脚打扫屋顶的蛛网,父亲则负责擦拭门窗桌椅,一家人分工合作,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满脸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打扫干净的房间里,尘埃在光束中跳舞,空气中弥漫着肥皂水的清香,那是年味里最干净、最纯粹的气息。
年三十的晚上,是年味最浓的时刻。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金黄酥脆的炸带鱼、软糯香甜的八宝饭、寓意“年年有余”的红烧鱼、象征“团团圆圆”的丸子……父亲打开珍藏的好酒,母亲给每个人碗里夹菜,姐姐则忙着给长辈们敬酒。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屋内的欢声笑语温暖了寒冬。我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一年的家常,说着过去的趣事,盼着未来的美好,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安稳。
吃完年夜饭,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守岁到凌晨。母亲会给我们每个人准备一个红包,里面装着崭新的钞票,寓意着“岁岁平安”。我和姐姐会把红包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带着对新年的期盼进入梦乡。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们会早早起床,穿上新衣服,给长辈们拜年,说几句吉祥话,便能收到更多的红包。走在村子里,遇见邻里乡亲,大家都会笑着互道“新年好”,空气中满是和睦与喜庆。
后来,我长大了,为了求学、为了工作,不得不离开家乡,在异乡扎根。起初的几年,每到腊月,看着城市里渐渐浓厚的年味,归心便会愈发迫切。可有时候,因为工作繁忙,或是路途遥远,想要回家过年也成了一种奢望。记得有一年,因为项目赶工,我没能回家过年。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看着窗外别人家里的灯火通明,听着远处传来的烟花声,心里满是失落与孤独。母亲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牵挂:“孩子,吃年夜饭了吗?外面冷不冷?不用惦记我们,照顾好自己。”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家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港湾,父母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为了能回家过年,我渐渐学会了提前规划。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抢火车票,哪怕是站票,也觉得无比珍贵;提前给父母和家人挑选礼物,把对他们的思念与牵挂都藏在礼物里;提前安排好工作,只为能安安心心地回家,陪家人度过一个团圆年。每当踏上归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便充满了期待。火车上挤满了归乡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难掩回家的喜悦。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故事,却有着相同的目的地——家。
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年的方式也在悄然改变。如今的年集,少了几分传统的热闹,多了几分现代的便捷;春晚的节目虽然越来越精彩,却再也找不回童年时的那种期待;就连年夜饭,也有很多家庭选择在酒店里吃,省去了筹备的麻烦。但不变的,是那份对团圆的期盼,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年味。父母依旧会提前筹备年货,晒腊肉、灌香肠,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为等我们回家;邻里乡亲依旧会笑着互道新年好,那份淳朴与和睦,从未改变。
去年过年回家,我发现父母又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母亲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我的工作与生活,生怕我受了委屈;父亲虽然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地给我夹菜,眼神里满是关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年味不仅仅是腊肉的香、春联的红、烟花的美,更是家人的陪伴与牵挂,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感受到的温暖与安心。
今年的腊月,年味又如期而至。街角的红灯笼早已挂起,超市里的年货琳琅满目,同事们都在讨论着回家的计划。我也早已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准备好了给家人的礼物,满心期待着踏上归途。我知道,回家的路或许漫长,或许拥挤,但只要一想到家里的灯火,想到父母的笑容,想到团圆的温暖,所有的疲惫都将烟消云散。
年味渐浓,归心更切。在这个充满期盼的季节里,无数像我一样的归乡人,正带着对家的思念,跨越万水千山,奔赴一场团圆之约。因为我们知道,家是我们心灵的归宿,是我们永远的牵挂,而过年,就是要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说几句家常话,把一年的思念与牵挂,都融化在浓浓的年味里。
愿每一个归乡人都能一路平安,顺利抵达家中;愿每一个家庭都能阖家团圆,幸福美满;愿这份浓浓的年味,永远温暖着我们的心房,陪伴着我们走过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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