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很多人觉得,我怎么敢这么狂妄,敢探讨这么大的标题,实际上这是历史惯性。

序言:破解迷思,看清现实

首先,我们需要破解一个迷思。网络上有大量观点声称美国衰弱了,我认可这一点,美国确实在走下坡路。

我认为,这个下坡路的起点,是那个911泥潭,是2008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很多人都低估了这两件事对美国的深刻影响,以及产生对美国自上而下的联动效益,造成深重的螺旋向下的变化。

但大家同时也必须明白,美国的衰退,是相对于我们的异军突起而言的。对于整个世界来说,美国依旧强大,这一点同样毋庸置疑。

说实在的,美国核动力印钞机还在运转,它的税务体制依旧牢固,对外长臂管辖实力完备强大,维持全球霸权的800个美军基地仍在运作,这份强大也依旧是客观存在。

所以,我的答案是确定的:在未来可预见的二十年,大家预想的美元超大面额,且买不到面包的那种突然崩盘不会发生。

只是当一个强者不再单独强大,有了正面对垒不落下风的对手,哪怕这个强者比起漫长岁月里的任何一个无敌一个时代的强者都强十倍百倍,依旧会给旁观者带来一种微妙的心理变化,那就是这个强者并非无敌,可以挑战,这也是神不能受伤流血的论调。

所以,美元会不会改头换面,继续运行?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而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回顾历史——因为我相信,一件事若不结合历史,看历史惯性,是说不清楚的。

一、看历史:美元是如何找到它的“锚”的?

1. 混乱的奠基(1776-1792)

1776年7月4日,美国诞生。而从这一天起,直到1792年,是美国货币的初创混乱期:无统一法定货币,大陆币、金银,殖民币、西班牙银元,多种货币并行,同时流通。

1775-1780年间,大陆币因超发严重,发行量暴增超过40倍,最终在1781年彻底崩盘,催生了那句著名的谚语:“not worth a continental”(一文不值)。

这17年的混乱,最终推动了1789年联邦政府的成立,并催生了1792年的《铸币法案》。美元首次有了法定形态,确立了金银复本位制。

2. 第一次锚定:金银与黄金(1792-1971)

从1792年到1933年,美元实行金银复本位。1900年《金本位法案》将其简化为单一金本位。

但1933年,罗斯福新政禁止私人持有黄金,美元在国内与黄金的锚定断裂了。

真正的全球性黄金锚,始于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35美元兑换1盎司黄金,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但特里芬悖论如影随形,最终在1971年,尼克松宣布关闭黄金窗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

3. 第二次锚定:石油美元(1974-2008)

黄金之后,美元找到了新的支柱:石油。

1974年,美国与沙特达成协议,石油贸易以美元计价结算,石油美元循环形成。美元从此锚定在美国的全球信用、军事霸权与能源需求之上。

4. 第三次锚定:美债时代(2008至今)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联储开启量化宽松(QE),美元的本质发生了深刻转变:它越来越清晰地锚定在美国国债上。美债规模从2008年的约10万亿美元,激增至2024年的约34万亿美元。

美元,成了事实上的“美债兑换券”。

二、现实的悬崖:美债锚正在断裂

历史告诉我们,美元的每次重大转型,都源于旧锚的失灵。那么,今天的美债锚牢固吗?

事实数据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截至2026年1月20日,美国联邦总债务已达约38.48万亿美元。

其中超过32万亿美元,是2001年至今累积的。

让我们看它的累积速度——这是一个不断加速的失控过程:

小布什(2001-2009):债务增量约4.8万亿,每增1万亿美元需约1.6年。

奥巴马(2009-2017):增量约9.3万亿,每增1万亿美元缩短到1.0年。

特朗普(2017-2021):增量约7.9万亿,每增1万亿美元仅需0.53年。

拜登(2021-2025):增量约8.2万亿,每增1万亿美元仅需0.48年。

特朗普第二任期,最近的12个月(估算):债务增加了约2.25万亿美元,相当于每秒增加约7.19万美元。

这个速度,是小布什时期的约36倍。

更致命的是利息反噬:2025财年,美国联邦政府的净利息支出已超1万亿美元,成为其第二大支出。它陷入了一个死亡循环:借新债,还旧息,不能自拔。

这艘大船,已经装不下这么多债务了。

那么,能不还吗?

会有无数强大的阻力告诉美国:不行!全球的精英、华尔街、既得利益集团都在这一口锅里吃饭,绝不允许任何人砸锅。

那就是要还,该怎么还?历史的经验再次亮起指示灯:更改美元的锚定物。

三、必然的选择:美国为何必须“改锚”?

既然改锚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全球动荡,美国为何还要执着于此?因为 “不改是等死,改是找死中寻活” 。而“改锚”能为美国带来的核心好处,是它无法抗拒的。具体来说,有四大战略收益: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解套债务,释放主权。

这是最直接、最迫切的动机。脱离黄金、石油甚至纯粹的美债数量约束,美国才能名正言顺地通过货币政策,为天文数字的债务进行稀释和重组。这相当于给一个快要窒息的病人,松开了呼吸机的管子。就像1971年挣脱黄金枷锁后,美国才获得了用美元通胀来化解国内危机、维系全球扩张的财政空间。今天,它需要一个新的故事来再次“松绑”。

第二,巩固霸权,锁定新时代的“硬通货”。

美元霸权的本质,是让全球最重要的交易,必须通过美元。过去是石油,未来是什么?美国正试图将美元锚定在 “未来世界的硬通货” 上。无论是绿色革命的关键矿产,还是数字时代的AI算力与芯片,谁掌握了这些资源的定价与结算权,谁就掌握了未来的经济命脉。通过“改锚”,美元可以从“能源美元”升级为 “科技-资源复合美元” ,将霸权根基扎进下一个时代。

第三,大幅降低统治世界的成本。

当一个新锚(比如全球都必须使用的数字美元稳定币,或其储备资产)建立起来,它会自动创造对美元及美债的海量新需求。这能直接压低美国的借贷利率。已经有研究显示,2025年,美元稳定币为短期美债市场压低了约24个基点的收益率,每年为美国节省利息约150亿美元。这本质上,是全球在用新的方式,为美国的霸权支付“铸币税”。

第四,开辟新战场,赢得金融与科技的整合优势。

将美元锚向数字资产(如链上美债)和科技标准,意味着美国能将其在传统金融和尖端科技领域的绝对优势进行 “捆绑销售” 。这不仅能抵御其他数字货币的挑战,更能提前定义未来全球数字金融的规则。到2030年,仅稳定币等新场景,就可能为美债带来额外3.7万亿美元的需求,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新循环。

历史是最好的预言家。 1971年“脱金”后,短期混乱换来了石油美元的数十载霸权。今天,美国决策层相信,只要成功“换锚”,就能再次用一次可控的短期阵痛,换取美元霸权又一个漫长的续约周期。

所以,改锚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的问题。 这是一场美国为了自我续命而必须发起的金融冲锋。

四、未来的十字路口:美元将锚定什么?

美元每一次“改锚”,都伴随着全球级的财富洗牌与金融动荡:

1933年放弃国内金本位,引发全球货币混乱。

1971年尼克松冲击,直接导致全球滞胀危机,黄金从35美元/盎司飙升至1980年的850美元。

2008年后转向美债锚,催生了全球流动性泛滥与资产泡沫。

下一次改锚,阵痛只会更剧烈。因为它要化解的,是38万亿美元级别的超级债务危机。

新锚可能是什么?我认为有五条清晰的路径:

1. 资源锚:从“石油美元”到“关键矿产美元”

绑定锂、钴、稀土等绿色经济与数字时代的“新石油”,复刻石油美元闭环。

2. 科技锚:打造“芯片美元”或“AI算力美元”

将美元与人工智能、高端芯片等未来核心科技霸权深度绑定,构建技术护城河。

3. 数字锚:推广“稳定币+链上美债”

以合规美元稳定币为载体,将其储备资产锚定于短期美债,形成链上金融循环。2024年,稳定币结算规模已超2.6万亿美元,用户过亿,已成气候。

4. 信用锚:强行重塑“美债信用”

通过财政纪律改革,试图稳定债务/GDP预期,但这在政治极化背景下难度极高。

5. 多元组合锚

构建“资源+科技+数字+信用”的复合锚定网络,分散风险,形成全方位绑定。

无论最终选择哪种路径,其核心逻辑是一致的:用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新故事(新锚),覆盖旧的债务泡沫,并在这一过程中,完成新一轮的全球财富再分配。

我们正站在历史的节点上,所以,美元会崩吗?

我们熟悉的、以纯粹美债信用为基础的美元体系,其危机已经到来。但美元霸权不会坐以待毙。它必将动用其全部的制度、科技、军事和金融网络优势,奋力一搏,为美元寻找下一个“锚”,实现“换壳重生”。

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将见证一场自1971年以来最深刻的国际金融秩序变革。对于国家、企业和个人而言,这绝非遥不可及的金融游戏。历史上的每次“改锚”,都是财富的转移、机遇的洗牌和风险的释放。

政策的推行往往基于眼前的危机。懂历史的人,有一定分析能力的人,都能预测到美国必将推行货币改革与锚点变更,但具体的路径与风暴强度,难以尽述。

历史的惯性巨大,但并非不可转向。 在这个大变局的序章里,最重要的或许不是预测每一个浪花,而是看清潮水的方向,理解变革的底层逻辑,并为之做好,能贯穿变故危机的硬通货,硬资产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