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八八年那个夏天,我从河里捞起了我们村的刘晓燕,以为自己做了件积德的好事。

没过几天,她爹刘富贵一脚踹开我家的门,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让我选...

1988年的夏天,日头跟个烧红的烙铁似的,悬在天上,把村里那条土路烤得直冒白烟。

空气里都是干土和驴粪蛋子混合的味儿,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烦意乱。

我叫周卫国,从部队退伍回来一年多了。

村里跟我同龄的小子,家里大人早就张罗着相亲娶媳妇了,就我娘急得嘴角起泡,我还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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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媳妇能当饭吃?

我爹死得早,给我留下三间土坯房和屋后头一片歪歪扭扭的空地。

我从部队回来,兜里揣着几百块钱的退伍费,天天就惦记着那片地。我想在那儿办个预制板厂。镇上盖房子的人越来越多,这玩意儿肯定有销路。

我每天扛着把破卷尺,在那片空地上量来量去,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什么水泥、沙子、钢筋的比例。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卫国这是在部队里待傻了,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天天跟泥巴过不去。”

我听见了也不搭理,吐口唾沫,继续在地上画我的厂房图。

刘晓燕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往我跟前凑的。

她是村里公认最好看的姑娘,皮肤白,眼睛大,不像村里其他姑娘,不是脸上有高原红,就是手跟老树皮似的。

她走在路上,村里的男人,不管老的少的,眼睛都跟长了钩子似的往她身上挂。

她爹刘富贵是村里的养猪大户,家里墙上挂着腊肉,院里飘着肉香,是村里头一份的富裕户。这样的家庭,这样的长相,刘晓燕在村里就是个女王。

可这女王,偏偏对我这个“傻子”上了心。

我从镇上买水泥样品回来,她就“正好”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说是等她二姨家的表姐。

风吹起她的花布衫子,露出底下白生生的一截胳膊。她冲我笑,牙齿跟新剥的蒜瓣一样。

“卫国哥,又去镇上啦?瞧你这一头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推着我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过去了。

我蹲在地上画图,她会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碗边还冒着凉气。

“我爹让我给他送的,多了一碗,你喝了吧,解解暑。”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把碗还给她,说声“谢了”,然后继续低头画我的图。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后脑勺上停留了很久,像两根针,扎得我有点不自在。

村里的闲汉二赖子,最爱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说闲话。他早就对刘晓燕有意思,可人家拿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现在看刘晓燕总往我这儿跑,他那张嘴就跟抹了粪一样臭。

“瞧见没,周卫国在那儿装大尾巴狼呢!晓燕那么个大美人儿给他送水,他连个屁都不放,假正经!”

“就是,八成是瞧不上咱们村里的姑娘,想攀高枝呢。”

这些话风一样飘进我耳朵里,我只当是苍蝇嗡嗡。我的心思都在我的预制板上,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比水泥还干巴,没劲。

可我这态度,显然是伤了刘晓燕的面子。她可是村里所有男人追着捧着的角儿,到我这儿,却连一杯水都换不来一个热乎的笑脸。我能从她偶尔掠过的眼神里,看到一股子不服气。

出事那天下午,太阳更毒了。

村东头那条河,河水被晒得暖洋洋的。一群妇女在岸边的石板上捶打着衣服,白花花的泡沫顺着水流淌下去。

刘晓燕也在,她穿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在一群蓝灰色的婆姨里头,扎眼得很。

我那天没去量地,而是跑到河对岸,想看看河沙的质量。我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捻了捻,觉得还行,不算太粗。

就在这时候,河对岸传来一阵尖叫。

我抬头一看,心就往下一沉。刘晓燕为了去捞一个顺水漂走的木盆,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她落水的地方,正好是个回水湾。看着平静,底下水流却急得很,大人都说那块儿“水鬼多”。

刘晓燕根本不会水,她跟只落水的鸡一样,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脑袋一上一下,很快就没了力气,开始往下沉。岸上的妇女们吓得只会尖叫,没一个敢下水的。

“救命啊!晓燕掉河里了!”

声音都变了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预制板,什么水泥沙子,全忘了。我把手里的沙子一扬,甩掉脚上的布鞋,退后几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夏天的河水,外面看着暖,扎进去才发现底下是刺骨的凉。

我朝着刘晓燕的方向猛地划过去。

水流比我想象的还冲,推着我往下游走。我憋着一口气,使出在部队里练出来的全部力气。

等我游到她身边,她已经快不行了,眼睛翻着白,就剩两只手还在水面上乱抓。

我刚一靠近,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死死抱住我,两条腿也缠了上来,把我整个人往水下拽。

“别……别乱动!”我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

惊慌中的人根本听不进话。我感觉自己跟她像两块石头一样在往下沉。我急了,用尽力气掰她的手,可她抱得死死的。没办法,我只能一咬牙,手肘往她肋下狠狠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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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痛,松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立刻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绕到她背后,用胳膊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托出水面。这是部队里教的標準救人姿势,能让溺水者没法乱动。

这个姿势,也意味着我的胸膛和胳膊,跟她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

她的那件红衬衫,在水里早就贴在了身上,薄得跟层纸一样。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和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但我顾不上这些。我一条胳膊勒着她,另一条胳膊奋力划水,双腿使劲蹬,一点一点地把她往岸上拖。

过程狼狈不堪。她的头发缠在我的脸上,水草挂在我们的腿上,好几次我都觉得力气要用光了。

好不容易把她拖上了岸,我俩都跟死狗一样。

我把她放在草地上,自己则瘫倒在一边,胸口跟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

刘晓燕趴在地上,咳出好几口水和泥沙,然后就开始放声大哭。那哭声,尖利得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划破。

岸边围观的村民这时候才敢凑上来。

“哎呀,卫国真是好样的!英雄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卫国,晓燕这孩子今天就悬了!”

几个婶子七手八脚地去扶刘晓燕,我摆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跟个水猴子似的。我看了看还在大哭的刘晓燕,只觉得吵得慌。

“没事就早点回家吧,以后离河边远点。”我嘱咐了一句,也没等她回话,就自顾自地往家走。

救了个人,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我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顶多就是村里人夸我两天,然后该干啥干啥。

我回家换了身干衣服,喝了我娘煮的一大碗姜汤,倒头就睡。那一觉睡得特别沉,梦里都是预制板一块一块成型的样子。

可我没想到,等我第二天睡醒,整个村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风言风语,就是从二赖子那张破嘴里传出来的。

他那天也在河边,没敢下水,就在岸上伸着脖子看热闹。

第二天一早,他就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一群闲汉唾沫横飞地比划。

“你们是没看着啊,周卫国把刘晓燕抱上岸的时候,那手放哪儿了?啧啧啧……”他挤眉弄眼,一脸的下流。

“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刘晓燕那衣裳,扣子都崩开了,跟被扯烂了似的!在水里头,谁知道发生了啥?”

这话就像往一锅平静的油里扔了块烧红的炭,一下子就炸开了。

村里本来就屁事没有,东家长西家短就是最大的新闻。周卫国救了刘晓燕,这本来是英雄事迹。

可一加上“手不老实”、“衣服扯烂”这些细节,味道就全变了。故事一下子从救人变成了桃色新闻。

最要命的是刘晓燕的态度。

她从那天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也不出来。她娘端着饭进去,没一会儿就听见里头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村里的三姑六婆最爱打探这种事,假借着关心去刘富贵家探望。

“晓燕啊,你别吓婶子,到底咋了?是不是那天吓着了?”

刘晓燕什么话都不说,就是蒙着被子一个劲儿地哭。别人越问,她哭得越凶,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她不说话,比说话还厉害。

这种沉默,在村民眼里,就是默认。

“要是没事,她哭啥?”

“肯定是周卫国那小子在水里不老实,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

“我就说他假正经吧!退伍兵怎么了,退伍兵就不是男人了?”

谣言像长了腿的耗子,在村里的角角落落里乱窜。一天一个版本,越传越脏,越传越难听。

到最后,版本已经变成了我在水里把刘晓燕给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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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听说了这些话,脸都白了。她端着饭碗的手直哆嗦,筷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卫国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惊恐。

“娘,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救了个人!”我气得把手里的窝窝头往桌上一摔,胸口堵得厉害。

“那你……你救人的时候,就没……没碰着人家?”我娘小心翼翼地问。

“人都快淹死了,我还能隔着三尺远把她捞上来?当然有接触!可那是救人!不是耍流氓!”我吼了出来。

我娘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犟呢!妈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事儿它说不清啊!刘家那丫头的名声多重要,现在全村都这么说,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着我娘满是皱纹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憋屈和无力。

我不信邪。

我去找那天在河边洗衣服的几个婶子,想让她们给我作证。

我找到王家婶子,她正在院里喂鸡。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

“王婶,那天在河边,你都看见了,我就是救人,对吧?”

王婶把手里的鸡食往地上一撒,头也不抬地说:“哎呀卫国,那天情况那么乱,光顾着害怕了,婶子眼花,啥也没看清啊。”

我又去找李家大娘。她更直接,我刚一开口,她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把我晾在门外。

我明白了。她们不是没看见,是不敢说。

刘富贵在村里是养猪大户,谁家过年不指望着从他那儿买点便宜猪肉?谁家没个事儿求到他头上?为了给我这个穷小子作证,得罪村里的富户,这笔账,谁都会算。

我像个没头的苍蝇,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碰了一鼻子灰。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好像我真的就是那个趁火打劫的流氓。

我筹备预制板厂的事也黄了。

本来有两户人家说好了,等我厂子开起来,就跟我合伙。现在他们见了我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我这身骚。

我蹲在我那片空地上,看着地上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白线,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太阳照在背上,火辣辣的,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件事,不对劲。

刘晓燕的态度太可疑了。如果她真觉得我非礼了她,她应该又羞又怒地来找我对质,或者让她爹来找我算账。可她没有,她就只是哭。这种表演一样的哭泣,像是在给村里的谣言添柴加火。

一股寒意从我脚底板升起。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事情发酵了三天。

这三天,我家的门槛都快被我娘的叹气声给磨平了。我爹留下的那杆旱烟枪,被我抽得油光锃亮。屋里烟雾缭绕,谁也不说话,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饭,桌上摆着一盘炒土豆丝,一碗玉米糊糊。我娘没动筷子,就看着我。

“卫国,要不……要不妈去刘家给你赔个不是?就说你年轻,不是故意的……”

“我没错!凭什么要我去赔不是!”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娘的眼泪又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哐”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人用脚踹开的。

我爹当年做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三个黑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刘晓燕她爹,刘富贵。他那张常年吃猪肉吃得油光光的脸,此刻铁青一片,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里头全是血丝。

他身后还跟着他两个侄子,都是在屠宰场干活的,膀大腰圆,满身的煞气。

刘富贵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看都没看我爹娘,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我们家的饭桌上。

“哗啦——”

盘子和碗被震得飞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和土豆丝,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周卫国!”

刘富贵用他那根粗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鼻子上。他的声音跟打雷一样,在我家这小小的土坯房里回荡。

“你小子行啊!本事不小啊!我闺女掉河里,你下水救了她,我们全家都念着你的好!可你他娘的在水里头,对她做了些什么?啊?!”

我被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给激怒了,猛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叔!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周卫国要是做了对不起晓燕的事,天打雷劈!我就是把她从河里捞上来,没别的!”

“良心?!”刘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猪油味和汗臭味熏得我直犯恶心。

“现在全村人,从老的到小的,都在传!我刘富贵的闺女,黄花大闺女的名声,全让你小子给毁了!她以后还怎么说婆家?怎么嫁人?她在家又是上吊又是喝药,寻死觅活,说被你占了便宜,没脸活了!”

我娘吓得脸都失去了血色,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赶紧上来,想拉住刘富贵的胳膊。

“他爹……晓燕她爹,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卫国不是那样的人,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滚开!”

刘富贵胳膊一甩,粗暴地把我娘推到一边。我娘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我眼一下就红了,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刘富贵根本没理会我娘,他那双喷着火的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周卫国,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放屁解释的!老子今天就给你两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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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两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我眼前用力地晃了晃,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第一条路,公了!我现在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就告你周卫国耍流氓,强奸未遂!现在是什么年头,八三年严打是怎么回事,你小子当过兵,比我清楚!这罪名安上了,就算不枪毙你,也得判你个十年八年!”

他顿了顿,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酸臭味。

“第二条路,私了。”

他盯着我,声音陡然压低,变得阴森森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毁了我闺女的名声,你就得对她负责到底。你不是还没娶媳妇吗?正好,我家晓燕也嫁不出去了。你挑个好日子,吹吹打打,用八抬大轿把我闺女娶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