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引擎在山路上轰鸣。
我搂着周景明的腰,脸贴在他被太阳晒得发热的背上,心里那点刚见面时的陌生感,正被奔现的喜悦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慢慢融化。
山风扬起我的头发。
售票大姐薛秀芳追上来时,我正要跨上摩托。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劲很大,有些粗糙。
没等我反应,她迅速把一张皱巴巴、边缘磨损的旧车票,硬塞进我外套口袋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促。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沉重。然后她转身就走,回到那辆满是尘土的客车上。
摩托驶出很远,颠簸在山路上。
我才想起口袋里的异样。摸出那张车票,是这趟长途车的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翻到背面,五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01
母亲替我收拾行李的手一直在抖。
她把叠好的衣服又拿出来,重新叠一遍,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网上认识的人,怎么能当真……”
“妈,都三年了。”我按住她的手,“周景明不是坏人。他给我寄过他们村里的特产,我们每天视频,他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视频里的周景明总是笑着,皮肤是健康的黝黑,牙齿很白。他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前,给我看刚摘下的西红柿,说这是不打农药的。背后的远山模糊成青灰色的轮廓。
他说他的村子在山里,空气好,水也甜,就是路远了点。
“我想去看看。”我说,“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母亲最终没能拗过我。她往我行李箱的夹层里,又多塞了几包饼干和两瓶矿泉水,好像我要去的是什么荒漠绝地。
长途客车破旧,座椅上的蓝色布套磨得发白,露出下面暗黄色的海绵。
车里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某种陈旧的气味。
乘客不多,大多是沿途山民模样的人,带着大包小裹,沉默地缩在座位上。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的楼宇逐渐退去,换成连绵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山岭。绿色一层深过一层,到最后,只剩下车轮下这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扎进群山腹地。
期待像细小的气泡,在胃里轻轻翻腾。混合着一点点离家的茫然,和对未知的、模糊的不安。
我拿出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给周景明发了条信息:“上车了。”
他很快回复:“路上小心。我等你。”
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踏实了些,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路途比想象中更漫长。客车像一头衰老的牛,在山路上喘着粗气,爬过一个又一个坡,拐过一道又一道弯。窗外的景色单调地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
是售票员。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长期奔波留下的风霜痕迹,眼角皱纹很深。她手里拿着检票夹。
“票。”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赶紧找出车票递给她。她看了看票面,又抬眼看了看我。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检票要长一些。
“到终点?清水村?”她问,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对。”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我没抓住。她没再说什么,用夹子咔嚓一声在票上打了个孔,把票还给我,走向下一个乘客。
我重新看向窗外,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好像被那一眼看得稍微清晰了一点,但很快又被疲倦淹没了。
02
车在中途一个简陋的驿站停了一次,让大家下去活动,上厕所。那地方就几间低矮的平房,墙上用红漆刷着“吃饭住宿”的字样,已经斑驳。
我跟着人群下车,腿坐得有些发麻。山里的空气清冽,带着浓厚的草木和泥土气息,猛地吸进去,凉得肺叶一缩。
驿站旁边有个水泥砌的厕所,气味浓烈。我捂着鼻子匆匆出来,在空地上活动手脚。
售票员大姐——后来我知道她叫薛秀芳——正靠在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远处重叠的山峦出神。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司机是个黑壮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拧开一个巨大的塑料杯,咕咚咕咚喝水。他看了薛秀芳一眼,眉头皱着。
“看啥呢?”他嗓门挺大。
薛秀芳没回头,依旧看着山,过了几秒才说:“没看啥。”
“一天天的,魂不守舍。”司机嘟囔了一句,拧好杯盖,走到一边去抽烟了。
薛秀芳这时转过头,目光扫过零星散在空地上的乘客,又落到了我身上。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假装看旁边一棵叶子掉光了的老树。
重新上车时,她站在车门边,挨个看着乘客上去。轮到我时,她扶着车门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山风吹散。
“姑娘,清水村……有熟人接你?”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我朋友在那儿。”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在我脸上仔细地巡梭,好像要找出什么破绽。然后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身让我过去。
我坐回座位,心绪有些乱。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目的地?
车再次启动,摇摇晃晃地钻进更深的山区。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影变得庞大而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夜里,车在一个更小的、几乎不能称之为驿站的地方停下过夜。几间黑黢黢的屋子,只有一间亮着昏黄的灯,是给司机和售票员休息的。乘客们只能蜷在车上。
山里的夜晚很冷,车窗上凝了一层水汽。我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半睡半醒间,听到车外有压低的说话声,是司机和薛秀芳。
“……就你心眼多!管好卖票就行,操那么多闲心干啥?”是司机不耐烦的声音。
薛秀芳的声音更低,带着点急切:“我瞅着那姑娘……年纪轻轻的,一个人……”
“人家有脚有脑,用你管?三年前那事还不够你长记性?少惹麻烦!”司机打断她,语气很冲。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然后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各自走开了。
三年前?什么事?我迷迷糊糊地想,睡意和寒冷让我无法集中思考。只记得薛秀芳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03
第二天,车继续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上盘旋。
薛秀芳再没特意跟我说话,只是例行公事地查票、报站。但她偶尔投来的目光,总让我觉得不自在。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怜悯?我不确定。
我试图用手机和周景明聊天,但信号越来越差,最后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叉。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窗外的村庄更加稀疏,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或砖瓦房,散落在山坡或谷底。偶尔能看到田间劳作的人,身影微小,像粘在绿色画布上的墨点。
一种真实的、关于距离的恐慌,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这里离我熟悉的城市,太远了。远到让我开始怀疑,这趟奔赴的意义,是否真的像我想象中那么坚实。
但每当这时,周景明发来的那些长长的语音,他描述的山间清晨的鸟鸣,夜晚璀璨的星空,还有他提到“未来”时温和又笃定的语气,又会浮现在耳边,把我从怀疑的边缘拉回来。
第三天下午,客车终于喘着最后一口气,停在一个极为简陋的、只有一根歪斜木杆充当站牌的地方。
“清水村到了。”薛秀芳站起身,声音没什么波澜地宣布。
车上除了我,只有两个提着编织袋的老乡下了车。
车站其实就是路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土坡,对面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山脚下,能看到几十户聚在一起的房屋,灰瓦的屋顶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
这就是周景明生活的地方。比照片和视频里看到的,更原始,更沉寂。
我刚拖着行李箱站稳,就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半旧的红色摩托车卷着尘土冲上土坡,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
车上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的脸,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欣瑶!路上辛苦了吧?”
是周景明。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黑,也更瘦一些,脸上有山风和日头留下的粗糙痕迹。笑容很热情,眼神亮亮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我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了几下。是本人,活生生的。三年里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和倾诉,此刻凝成了眼前这个带着尘土气息的男人。
那一瞬间,旅途的疲惫、薛秀芳怪异的目光、还有方才心头那点陌生的恐慌,都被这真实的笑容冲淡了许多。
“还好。”我也笑起来,鼻子有点发酸。
他利落地下车,接过我的行李箱,用绳子在摩托车后座侧边捆扎结实。动作很熟练。
“走,回家!奶奶知道你今天到,肯定已经在做饭了。”他拍拍后座,“路有点颠,抱紧我。”
我点点头,心里被“回家”两个字熨得微暖。正要抬腿跨上摩托车后座——
“姑娘!等等!”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薛秀芳。她竟然从还没开走的客车上追了下来,跑得有些急,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沾湿了。她直直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用力,指节有些粗大,掌心粗糙,攥得我胳膊微微发疼。
我愕然地看着她。周景明也转过身,疑惑地皱起眉。
薛秀芳没看周景明,眼睛只盯着我,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急迫,有警告,还有更深的东西,我看不懂。她的胸膛起伏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她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将一样东西猛地塞进了我外套右侧的口袋里。塞得很深。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视线在我和周景明之间快速扫了一下,脸上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带着倦意的平静。
“东西拿好。”她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走,小跑着回到了客车上。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客车发动,扬起一阵更大的尘土,缓缓掉头,沿着来路驶离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捂着那个被塞了东西的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是一张纸片,质地硬挺,边缘有些扎手。
是车票?她塞给我一张车票干什么?
周景明走了过来,看了眼客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我:“刚才那人……你认识?售票员?”
“不认识。”我摇头,心里满是疑惑,“路上查过几次票。可能……看我一个女孩子,提醒我别落东西?”
这个解释很牵强。提醒乘客需要这样急匆匆地追下来,用那种眼神,然后把一张旧车票硬塞进口袋里吗?
周景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山里人,有时候是挺热心的。走吧,天不早了。”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
我压下心头的异样感,抬腿坐上了后座。手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温热,混合着摩托车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抱稳了。”他说。
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颠簸着驶下土坡,拐上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山脚下那片灰瓦村落驶去。
尘土在我们身后扬起,模糊了来时的方向。
04
山路确实颠簸得厉害。摩托车像一匹不驯的马,在碎石和土坑间跳跃前行。我不得不紧紧抱住周景明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才能勉强坐稳。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树林,偶尔能看到一小片开垦出来的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作物。
村庄看着不远,真走起来却绕了好几个弯。
房屋渐渐清晰,多是青砖或土坯砌成,瓦是深灰色的,不少屋顶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们驶过。
周景明放慢了车速,不时跟路边遇到的人打招呼。
“明子回来啦?这是……”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打量着我。
“我对象,叶欣瑶。”周景明声音里带着笑,又回头对我说,“这是村东头的王叔。”
我赶紧挤出笑容点点头。王叔“哦哦”两声,眼神在我脸上身上转了一圈,咧开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扛着锄头走了。
越往村里走,越安静。
只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偶尔几声狗叫。
巷道很窄,地上是碎石头和泥土,有些地方还积着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水洼。
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味道,还有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跟我熟悉的城市截然不同。陌生感再次涌上来,但被周景明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一句句“快到了”的安抚勉强压住。
终于,摩托车在一处院子前停下。院墙是石块垒的,不高,能看到里面三间正屋的屋顶。木门老旧,漆皮剥落了大半。
周景明熄了火,支好车,一边解捆行李箱的绳子,一边冲着院里喊:“奶奶!我们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偏襟布褂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她个子矮小,背微微佝偻着,头发稀疏花白,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
脸上皱纹深刻,像干裂的土地。
她手里拿着把旧蒲扇,站在门框里,一动不动,只是抬起眼皮,朝我们看过来。
她的眼神让我心里微微一凛。
那不是老年人常见的浑浊或慈祥,而是一种近乎直勾勾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
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冰凉的水滴,缓慢地滑过我的五官,我的头发,我身上的衣服。
周景明把行李箱提下来,拉着我的手腕往门口走:“奶奶,这就是欣瑶。欣瑶,这是我奶奶。”
我上前一步,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乖巧:“奶奶好,我叫叶欣瑶,打扰您了。”
贾淑萍——周景明告诉我这是他奶奶的名字——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我几秒钟,手里的蒲扇极其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声,算是回应。
接着,她转过身,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慢吞吞地往屋里挪去。
周景明对我抱歉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背,话也少,有时候反应慢,你别介意。”
我摇摇头:“没事。”
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里,我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欢迎,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或者警惕?
一定是我想多了。坐车太久,精神紧张。
周景明提着行李箱,引我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泥土夯实的,还算平整。
角落堆着些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颜色暗淡的旧衣服。
正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八仙桌,几把长条凳,靠墙摆着个老式碗柜。
堂屋侧面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黑白遗像,是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香炉里插着几炷燃尽的香梗。
“那是我爷爷。”周景明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解释了一句。
屋里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火味,还有更淡的、像是草药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贾淑萍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的一张竹椅上,背对着我们,面向着里屋的门帘,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塑。只有那把蒲扇,还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扇着。
周景明把我的行李箱暂时放在堂屋角落,说:“你先坐,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把脸,路上肯定灰大。奶奶,晚上做点好的啊。”
贾淑萍没回头,又“嗯”了一声。
周景明拿起门后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掀开堂屋后门的布帘,走了出去。应该是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或者水井那边。
堂屋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沉默的背影。
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墙上老式挂钟缓慢的“嘀嗒”声。遗像上的老人似乎在注视着我。
我挪了挪脚步,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条凳上轻轻坐下。目光无意中扫过贾淑萍面前的桌脚。
那里放着一个搪瓷缸子,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的底子。缸子里有大半缸水,清澈见底。
贾淑萍的手,那只握着蒲扇的、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在缸子边缘,极其轻微地摩挲着。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的手下意识地插进了外套口袋,碰到了那张被薛秀芳塞进来的纸片。
硬硬的,边缘扎手。
05
周景明很快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了,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半新的毛巾。
“来,洗洗,凉快一下。”他把盆放在我脚边的地上,毛巾递给我。
水温清凉,泼在脸上,确实驱散了不少疲惫和燥热。我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条干毛巾擦脸时,注意到那毛巾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个小细节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房间我收拾好了,就在我屋隔壁,以前放杂物的,小了点,但干净。”周景明提起我的行李箱,“我先帮你拿进去。你歇会儿,等吃饭。”
我跟着他穿过堂屋,走到旁边一个房间。
房间确实不大,只放了一张挂着蚊帐的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不大,糊着报纸,光线有点暗。
但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条件简陋,委屈你了。”周景明把行李箱放在床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以后……以后咱们自己盖新房,弄敞亮些。”
他话里的“以后”让我脸微微发热。三年网恋,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和倾诉,不就是为了走向这个“以后”吗?
“挺好的,很清净。”我说。
他又叮嘱了几句,比如晚上山里凉,被子盖好;厕所就在院子角落,是旱厕,晚上去最好拿手电筒;想洗澡的话,他可以烧热水……
他的体贴和周到,和网上那个温柔耐心的周景明重叠在一起,慢慢驱散着这个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和贾淑萍带来的那点怪异感。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老人年纪大,性格孤僻些也是常有的。
周景明出去帮着奶奶张罗晚饭了。我一个人留在小房间里,关上门,隔绝了堂屋那边隐隐的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在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稍稍松弛下来。
我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我想起了口袋里那张纸片。
走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过报纸缝隙的微弱天光,我把那张纸掏了出来。
果然是一张长途汽车票。
已经非常旧了,纸质发黄发脆,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有了细小的缺口。
票面上的印刷字迹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和“客运”的字样。
日期栏那里,印着一个日期。是三年前的。
票根部分已经被撕掉了。这是一张用过的、被人保存了很久的旧车票。
薛秀芳为什么要把一张三年前的旧车票塞给我?是拿错了?还是……
我下意识地把车票翻了过来。
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字。
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墨水有些洇开,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一共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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