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招安圣旨,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有人觉得那是通往荣华富贵的金桥,有人觉得那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宋江拿着那卷明黄的丝绸,泪水淌过脸上的风霜,以为终于能给一百单八个兄弟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可庆功的酒还没喝热,他却白着一张脸,死死拽着吴用的袖子钻进了密室。
有些事,比朝廷百万大军的围剿,更让人骨头发凉...
那道圣旨像一道金光,劈开了梁山泊上空经年不散的灰色雾气。
宿太尉站在聚义厅的正中央,嗓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小心翼翼地缝合着朝廷和草寇之间巨大的裂口。
他身后的校尉捧着一个描金的漆盒,盒子里就是那卷能决定一百零八条汉子下半辈子的东西。
厅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混着常年不散的酒气、汗味,还有一股子牛皮和桐油的味道。
今天,这股味道里又添上了一丝来自东京汴梁的、矜贵的香料味儿。那香味儿从宿太尉的官袍上传来,让这满屋子的江湖气显得有些狼狈。
宋江跪在最前面,他身后,卢俊义、吴用、公孙胜,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聚义厅的门槛都被踏破了,门外头,台阶上,院子里,全是人头。一张张被风吹日晒得粗糙的脸,都朝着那道明黄的圣旨。
“……赦尔等无罪,封官授爵,即日整编,共讨方腊,为国效力……”
宿太尉念一个字,宋江的腰就塌下去一分。念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臣,宋江……领旨谢恩!”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愁苦、七分义气的黑脸上,此刻全是亮晶晶的泪。
他双手举过头顶,去接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那绸子滑过他的手指,凉得像水。
“天恩浩荡!兄弟们,我们……我们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宋江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群像是被烧开的油锅,瞬间就炸了。
“好!招安好!”
“以后咱们也是官军了!”
“哥哥英明!”
秦明、花荣这些本就是官场出身的人,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喜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披铠甲,在朝堂上挣个封妻荫子的未来。那一身的匪气,似乎在圣旨念完的那一刻,就急不可耐地想从骨头缝里溜走。
可总有不一样的声音。
角落里,李逵那双牛眼瞪得通红,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呜咽。
“招安……招个鸟安……”
他刚想站起来,旁边一只手就铁钳似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是燕青。
燕青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却不及眼底。他凑在李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铁牛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别给公明哥哥添乱。”
李逵浑身的肉都在抖,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另一边,武松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朱红的柱子上。
他冷冷地看着厅中央那个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的宋江,嘴角撇着,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戏。
他旁边的鲁智深,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念的是哪门子的经。
这偌大的聚义厅,悲喜并不相通。
有人看到了金光大道,有人看到了万丈悬崖。
宋江没空去管那些了。他高举着圣旨,像高举着梁山泊的未来。
他要办一场酒席,一场梁山泊有史以来最盛大的酒席。他要让所有人都喝醉,醉倒在这场泼天的富贵梦里。
夜里的梁山,亮如白昼。
一口口大锅架在空地上,锅里炖着整只的牛羊,香气混着酒气,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聚义厅里更是热闹得要掀翻屋顶。
宋江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过去。他的脸喝得通红,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眼睛亮得吓人。
“兄弟们!喝!今天都给哥哥我喝痛快了!”
他走到李逵那一桌,李逵还在闷头喝酒,谁敬他都不理。
“铁牛兄弟,”宋江把一碗酒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想想,咱们占山为王,终究不是个事儿。如今能为国出力,名正言顺,这才是‘替天行道’的正理啊!”
李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宋江半天,憋出一句:“俺听哥哥的。”说完,端起碗,一饮而尽。
宋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武松和鲁智深。
“武松兄弟,智深兄弟,我知道你们二位对朝廷不信任。可这次,宿太尉亲临,圣上诚意拳拳,咱们不能再固步自封了。”
武松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碗,和宋江碰了一下,也干了。鲁智深则哈哈一笑:“洒家是个出家人,哪里都去得。只要有酒有肉,跟着哥哥们走便是。”
宋江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觉得,连最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这梁山上下,总算是拧成了一股绳。他端着酒,继续在人堆里穿梭,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大功告成的满足感。
酒喝到半夜,人也开始东倒西歪。
宋江正和卢俊义说着整编之后兵马的安排,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喽啰从旁边挤了过来。这小喽啰看着面生,人也瘦小,低着头,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有些畏缩。
他走到宋江身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猛地一歪。
“哎哟!”
托盘上的几碟小菜,连汤带水,哗啦一下全朝着宋公明的前襟泼了过去。
一股子油腻的酱汁味儿瞬间散开。
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
那小喽啰“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儿地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冲撞了头领!求头领恕罪!”
宋江被泼了一身,酒也醒了三分。他看着地上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小喽啰,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不打紧不打紧,起来吧。去忙你的。”
“谢头领!谢头领!”那小喽啰感恩戴德,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手忙脚乱地要去给宋江擦拭。
“头领,小的给您擦擦……”
他凑上前来,用布巾在宋江的衣袖上胡乱抹着。就在他身体的掩护下,一只冰凉的手,快如闪电,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塞进了宋江宽大的袖口深处。
那东西,像一枚滚圆的石子,触感坚硬。
宋江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只是一瞬。他立刻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拍了拍那小喽逼的肩膀,温和地说:“好了,没事了,下去吧。”
小喽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入了人群,眨眼就不见了。
宋江端着酒碗,站在原地,感觉那枚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像一块冰,正丝丝地冒着寒气,冻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环顾四周。
兄弟们还在大声地划拳,嬉笑怒骂,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忽明忽暗。可就在这一刻,宋江觉得,这些脸,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一杯酒没喝完,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军师,”宋江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了吴用身上,“你且帮我照应着,我……我去更衣。”
吴用正摇着他的羽毛扇,慢悠悠地品着酒。他看着宋江,宋江的脸色不对,白得像纸,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吴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宋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里透着一股子仓皇,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吴用看着他消失在聚义厅的侧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以他对宋江的了解,天塌下来,宋江也能在人前撑住场面。今天这场合,比天塌下来还重要,他却失态成这样。
出大事了。
吴用把酒碗放下,对旁边的卢俊义低声说:“俊义哥哥,场面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他没有跟着宋江从侧门出去,而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聚义厅的后堂。后堂里堆着些杂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
吴用推开门,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知道,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极点,宋江会去那个地方。那个只有他们几个心腹才知道的,藏在山腹里的密室。
密室里很黑,只有墙角一盏豆大的油灯,勉强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地方。
石壁上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吴用推开厚重的石门时,宋江正站在密室的正中央,像一尊石像。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石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摊融化开的蜡,旁边,是一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的小纸条。
“哥哥。”
吴用叫了一声,反手把石门缓缓关上。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热闹,都被彻底隔绝了。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宋江像是被这一声惊醒了,他猛地回过头来。
吴用吃了一惊。
宋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里面全是恐惧和不敢置信。他的嘴唇在发抖,像是得了重病。
“军师……”宋江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来了。”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胳膊,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吴用的骨头。
“哥哥,究竟何事如此惊慌?”吴用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莫非是朝廷的招安有诈?宿太尉他……”
“不……不是他。”宋江摇着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念头,“招安是真的,圣旨也是真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吴用急了。
宋江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条。
吴用走过去,凑到昏暗的油灯前。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情急之下胡乱划拉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
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
“名为招安,实为鸟笼;名为同袍,内藏八狼。”
八狼……
吴用拿着纸条的手,也开始抖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内奸?”吴用脱口而出。
“是。”宋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送来的信?可信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挑拨,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吴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宋江惨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听着格外渗人。
“是建康府的乐和兄弟,托人拼死送上山的。”宋江说,“送信的小喽啰已经走了,他说,乐和如今在京中一个亲王府里当差,无意中听到了……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的目光从吴用脸上移开,投向了密室里无边的黑暗,仿佛那黑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哥哥,到底是什么秘密?”吴用追问,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宋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冷又潮,呛得他想咳嗽。他死死地盯着吴用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军师……我们……我们都高兴得太早了!这招安,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吴用大惊:“陷阱?哥哥此话怎讲?圣旨在此,宿太尉也颇有诚意……”
“圣旨是真,太尉或许也是好意!”宋江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我们中了朝中奸臣的毒计!他们这是要将我们梁山泊……从根上烂掉!”
他将那张纸条又往吴用面前推了推,吴用再次看去,那“内藏八狼”四个字,像四只黑色的蝎子,蛰得他眼睛生疼。
“八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吴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
宋江抬起头,那张黑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望和茫然。烛光跳动,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簇即将熄灭的鬼火。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吴用的心头。
“乐和的密报上说……朝廷……朝廷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往江湖上安插棋子了。有些是官军出身,有些是市井无赖,一步步……一步步让他们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上了梁山。他说……我们这一百单八个同生共死、情同手足的兄弟里面……有八个,是朝廷早就安插进来的内奸!”
“轰隆”一声。
吴用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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