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那几栋玻璃笋尖，站在世纪大道抬头看，确实挺飒——可要是你坐直升飞机绕着外环线兜一圈，心里头立马就空落落的。云层底下，浦东再往东是滴水湖，北边是宝山老厂房，西边徐汇滨江还蹲着几个未拆的旧船坞，南边闵行一望全是密密麻麻的6层老公房。200米以上高楼，全上海掰着手指头数，87栋。这个数，连武汉的七成不到（120栋），还不到深圳的三分之一（接近300栋）。你信不信？光深圳前海那一片，去年新开工的超高层就有5栋，其中3栋已经封顶，正披着绿色安全网打哈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前两天陪朋友拍城市延时，架好三脚架在徐家汇天主教堂顶楼等日落。镜头扫过漕溪北路、虹桥路、沪闵高架，一路往东推——陆家嘴的轮廓是出来了，可再往南，松江新城只有两座没完工的塔吊孤零零杵着；往北，长江口方向连个像样的楼尖都找不到。朋友突然说：“这不像超大城市，倒像一桌满汉全席，主菜只上了头盘。”我愣了下，还真没法反驳。

不是不想建。2017年上海规土局那份《超高层建筑管控导则》白纸黑字写着：外环以内原则上不新增250米以上项目；黄浦江两岸、历史风貌区周边更是严控天际线。当时批文里专门提了一句：“避免‘盆景式’高楼集聚，重在空间品质和人文尺度。”话挺好听，落地就变成：陆家嘴二期捂了八年才批，北外滩规划反复调整六轮，杨浦滨江的几个地块至今还在做“是否保留工业遗存”的公众听证。而深圳呢？2020年疫情刚缓，华润置地前海中心连夜改方案，把原定380米压到350米——不是怕高，是怕审批卡壳，干脆主动“矮一点”，图个快。

武汉更不讲武德。长江新城起步区2019年画饼，2022年光武汉绿地中心周边就硬生生拔起7座200米+，其中3座是国企自建自用——中建三局总部、武汉城建集团新楼、还有地铁集团那栋带空中花园的“铁塔”。你翻翻航拍图，汉口江滩到武昌临江大道之间，连成一片银灰色褶皱，白天反光晃眼，晚上灯光像打翻一盒荧光笔。

上海不是没试过突围。2021年浦东张江“科学之门”双子塔官宣要冲480米，结果两年后效果图悄悄缩水成320米；临港滴水湖西岛曾规划过600米地标，去年规划公示里连“超高层”仨字都抹掉了。不是技术不行，是评估报告里反复出现的词太扎眼：“对航空限高影响”“对磁悬浮线路电磁干扰”“对历史城区视廊割裂”……一个比一个实在，也一个比一个难破。

上个月路过北外滩，看到一个穿蓝工装的老师傅蹲在围挡外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我随口问：“这楼啥时候能起来？”他掸了掸灰，笑：“等风来。”我抬头看，塔吊臂静止不动，云飘得特别慢。

对吧？有时候真不是缺水泥钢筋，是缺一阵能推着楼往上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