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巷,是安徽省芜湖的一条知名老街。
而马家巷1号,正是开国上将李克农的老宅,1899年他就出生在这里。他的父亲李哲卿,在芜湖的海关雍家镇关卡谋了差事,这在小县城来说,已经是很体面的小康之家了。因此,李克农从小便能读书识字,15岁,他考上了当地著名的圣雅教会中学。
1937年4月中旬,就在夜幕降临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悄然驶入了马家巷。很快,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的中年男子,他敲响了1号院,那已经油漆斑驳的老旧木门。
等了好大一会儿,门才开了,但也只开了一条缝。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探出了头,她只是小心地打量了门外的人一眼,便惊慌失措。不但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还边往回跑,边扯着嗓子大喊道:
“爷爷,不好了,讨债的又来了,我们快躲起来。”
随着女孩的喊叫,院子里明显有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原来,是李哲卿,正拖着年迈的身体向楼上爬去,他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还是那个小姑娘。她探出头告诉门外人说:“我爷爷爹爹都不在家,你们改天再来吧。”
快速地说完,小姑娘又准备关门了,门外的人也是眼疾手快,立刻手撑着门板便闯了进来。进来后,他向着楼梯处大声喊道:“爹,是我啊,克农!”
听到喊话,老汉从楼梯上转过身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突然便老泪纵横。
而李克农观察了一下院中及屋内的光景,家徒四壁冷锅冷灶。以他长期做情报的细心,大眼一扫,便知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余粮,一定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李克农看得一阵心酸。尤其是厨房门口的菜框里,整整齐齐码放的,是已经快要枯干的红薯藤。那是她们吃到肚子里的食物,也是抽在他身上的鞭子。
李克农
他已经整整6年没有回来过了,当初的小康之家衰落至此,可以说都是因为他的拖累。
1917年,李克农从圣雅教会中学毕业,他已经18岁,父亲李哲卿便做主,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两人不久后完婚。女方名叫赵瑛,是当地一个照相馆老板的独生女儿,从小也是读书识字,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1918年,新婚不足一年,李克农便踏上了革命之路,从此离开家乡。家里,全靠妻子照料。
之后几年,几个孩子接连出生,但李克农在外面的消息也传回了家乡。一顶“匪属”的帽子,因此扣到了李哲卿头上,从此便丢了工作,而且年岁大了也无处谋生。
全家七八口人吃饭,自此全靠赵瑛当老师的微薄收入,日子也就越来越艰难。为了补贴家用,赵瑛挖野菜、养鸡鸭,精打细算,饶是如此,仍然不够用,欠下不少外债。
李克农与妻子赵瑛
而自从李克农开始做情报工作,赵瑛除了上班照顾家里,还要时时为丈夫担心。为了保护丈夫安全,她也养成了随时打探情报的习惯。
1927年4月,因为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全国各地白色恐怖都异常严峻。彼时,李克农正在裕溪口做地下工作。
4月20日,赵瑛出门,遇见了在警察署做事的一个熟人。两人攀谈时,她听对方说:“我出来的时候,警察署的阵仗可大了,正在全部集结。我听说呀,是要趁着天将下雨,出其不意去裕溪口,抓几个重要人物哩!”
赵瑛一听,心中便咯噔一下。因为她的丈夫正是在裕溪口,并且多日前,敌人就叫嚣着,要悬赏5万捉拿他。
与熟人道别后,赵瑛便立刻前去通知丈夫转移。从芜湖到裕溪口,足有40多公里远,中间还隔着大片水路。
当时,赵瑛还正怀着孩子,她来到江边,雇船过江。哪知过江后下,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当时那个年代,汽车是稀罕物,乡间村道更是泥泞不堪。而距离李克农的住处,却还有足足8公里。
一个孕妇,靠着两条腿,在泥水里一步步前行。有时候走得急,冷不防滑一跤,滑倒了,她就立刻爬起来。情报,就在于提前知晓的分分秒秒,所以她唯恐耽搁了。
因为赶得紧,这条情报传递及时,李克农等同志得以安全转移。
1929年底,李克农考入了国民党的上海无线电管理局,从此后与钱壮飞、胡底一起打入敌人内部。为了让徐恩曾放心,不对他产生怀疑,李克农这才把妻儿接到身边。妻儿是助手,是掩护,同时也是人质。
龙潭三杰
任职无线电管理局,这在当时是高端人才,有着不菲的薪水。但李克农的这份薪水,却并没有让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因为这笔钱,既要作活动经费,又要救济烈士家属等等,根本不够用。赵瑛带着孩子来到上海一年多,把陪嫁的衣服首饰全都卖光了。
1931年,因为顾顺章的叛变,上海危机重重,赵瑛便带着5个孩子,又回到了芜湖老家。李克农在隐蔽战线上奋斗,她在老家养育孩子赡养公婆,一晃,就是整整6年。
这一次,李克农开着轿车西装革履的回来,多年不见,女儿认不出他,以为是要债的。
父亲李哲卿,则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思索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你如今的光景,看着像是混得不错有出息了,那,你能给我们留点儿钱在家里吗?”
李克农
父亲这一说,让李克农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只好沉默。李哲卿还以为,是他有钱不想给,于是好一通诉苦。讲这些年,赵瑛一个人操持家里的不易,讲孩子们的艰难,他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李克农听着,心里既惭愧又无奈。西装革履小轿车,看上去光鲜,但都只是用来掩护身份的组织财产。他的公文包里有钱,但那是党的经费,每一分都有明明白白的用处。掏遍身上的口袋,也没有一块钱是属于他的。
李克农所做的工作,都是绝密的,他没有办法跟父亲解释。后来还是赵瑛出来打圆场,父亲才不再提钱的事儿。
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李克农便不得不匆匆离开。
此后,全面抗战解放战争,李克农更加繁忙,也就更顾不上家里。好不容易解放了,1951年,因为抗美援朝停战谈判,李克农又带队前往朝鲜,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年。
李克农与妻子赵瑛
在1952年7月,李哲卿病危。李克农既无法身边尽孝,又不能料理后事,老人在临终时,不甘地说一定要把家里的债还上。
就这样,马家巷1号的李家老宅,被卖了还债。
等李克农终于有时间回到家乡,这一次在马家巷1号,他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夜风中,李克农望着老宅久久伫立。这所宅子,不但承载着他年轻时的记忆,更见证了,一个女人的伟大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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