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到第三刻,烛芯爆了个火星,溅在春桃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却不敢抬手拂去。
她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脚下青砖的缝隙里,鼻尖萦绕着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一是主子新婚的合卺酒气混着胭脂香,浓得发腻;二是她亲手点燃的安神香,清苦微涩,却得按规矩烧得恰到好处,既不能盖过主子的喜气,又要让新人安神定气。
春桃是沈府三公子沈砚的通房丫鬟,自十三岁被抬进偏院,便只学一件事:如何做个合格的“工具”。今夜是沈砚大喜的日子,对他和新夫人柳氏而言是良辰美景,对春桃却是一年一度最难熬的关口。
戌时刚过,喜娘送新人入了洞房,喧闹的宾客被挡在门外,红绸装点的卧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布料摩擦的窸窣。春桃像尊木偶似的站在屏风后,耳朵却要捕捉每一丝动静。她的手按在预先备好的汗巾上,那是用细棉织就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绣着极小的缠枝莲,是她昨夜就反复熨烫过的,确保触手柔软不硌人。
“热。”沈砚的声音带着酒意,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桃立刻上前,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什么。她先伸手拨了拨烛芯,将跳动的火苗压得低了些,又转身取过铜盆里的凉帕,拧到不滴水的程度,递到沈砚手边。他并未看她,径直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随手扔在榻边的脚踏上。春桃眼疾手快,弯腰拾起,又迅速将备好的冰镇梅子汤端过去,伺候两人饮下。
柳氏是大家闺秀,初经人事,浑身发着抖,眼神里满是惶恐。沈砚显然没耐心安抚,大手一伸便要扯她的嫁衣。春桃见状,赶紧上前帮忙,指尖触到柳氏冰凉的肌肤,对方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推开。她动作麻利,先解了柳氏的霞帔,再褪下绣鞋,又转身帮沈砚宽衣,腰带的活扣她练了千百遍,指尖一挑便松开,锦袍滑落时,她刻意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瞥见不该看的,招来一顿打骂。
安神香的烟气袅袅上升,缠绕着红烛的光晕,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春桃退到角落,却不敢有片刻松懈。她得盯着香灰,烧到七分便要换,不能让香气断了;还要留意榻上的动静,沈砚若喊渴,得立刻递水;若需要汗巾,得第一时间奉上,不能有半分迟疑。
夜半时分,柳氏低声啜泣起来,沈砚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哭声戛然而止。春桃的心揪了一下,却只能装作未闻。她的手脚早已麻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膝盖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可她不敢挪动半步,只能悄悄活动着脚趾,缓解酸痛。
忽然,沈砚朝她喊道:“过来。”
春桃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只见他指着榻边的污渍,沉声道:“收拾干净。”
她应了声“是”,拿起干净的布巾,蹲下身细细擦拭。布料摩擦着青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柳氏用锦被蒙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春桃不敢看她,只专注于手上的活计,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不知是酒还是泪,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收拾完毕,她刚退到角落,就听见沈砚又说:“再添些香。”
春桃依言上前,换了新的香饼,刚点燃,就被沈砚一把攥住了手腕。他的眼神带着酒意的浑浊,语气轻佻:“你跟着我这么久,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她吓得浑身冰凉,连忙低下头:“公子过奖,这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沈砚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既然是本分,今夜便多伺候伺候。”
春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房丫鬟,本就是主子行房时的附属品,兴致来了,便成了发泄的工具,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她能做的,只有顺从。
她闭上眼,任由沈砚拉扯,耳边是柳氏压抑的呼吸声,鼻尖是越来越浓的香与汗的混合气息。她的手脚依旧麻溜,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事,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有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屈辱。
红烛燃尽时,天快亮了。春桃扶着墙壁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酸痛难忍。她默默地收拾着狼藉的卧房,更换了新的被褥,又将用过的汗巾、布巾收拢,拿去浣洗。
走出卧房的那一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微凉,拂过她的脸颊。她抬起手,摸了摸昨夜被烛火烧到的地方,那里已经起了一个小红泡,隐隐作痛。可这点痛,比起心里的麻木与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是春桃,是沈砚的通房丫鬟,是主子行房时的工具,是深夜里随叫随到的影子。新婚之夜的煎熬已经过去,可往后的日子,依旧是这般模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青春耗尽,或是被主子厌弃,落得个不知去向的下场。
晨雾中,她的身影单薄而渺小,一步步走向浣衣房,背影里满是说不尽的悲凉与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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