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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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深秋的深圳,夜里九点刚过,罗湖区的春风路上,街边的路灯与商铺的霓虹交相辉映,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巨型招牌,灯光刺眼得让人不敢久视。门口整齐地停着一长串虎头奔、皇冠3.0轿车。身着修身旗袍的迎宾小姐,笔直地站在玻璃大门的两侧,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眼神却平淡无波。

三楼那间规格最高的帝王包厢内,香烟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不散,呛人的烟味裹在闷热的空气里。

加代身着一身洁丽雅品牌的深灰色西装,神态慵懒地跷着二郎腿,倚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他手中端着一杯洋酒,手腕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缓缓旋转。

他的对面,坐着两位来自潮汕的老板。一位姓陈,一位姓黄,两人都是深圳当地做电子配件批发与生产生意的商户。

陈老板连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软中华,双手递到加代面前,脸上满是恳求的神色:“代哥,这单生意,您务必得搭把手帮帮兄弟。”他眉头紧锁,满是焦急,“香港的客户催得太紧,三天之内必须交出五千台VCD解码板。我厂里的工人就算连轴转加班,也根本赶不出这个数量啊。”

加代没有去接递过来的香烟,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开口:“老陈,你这可是临时才想着抱佛脚,太晚了点。”

陈老板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赔笑越发恭敬,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是是,都怪我考虑不周,都怪我。”他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可我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香港的张老板逼得太紧,违约的赔偿金高得让人望而生畏。代哥您在深圳人脉广、面子大,麻烦您帮忙联系两家工厂,一起分摊这批订单的产量。兄弟我绝对不会让您白白费心。”

江林坐在加代的身侧,凑近加代的耳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哥,这事办起来,难度不小。”

加代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江林不必多言,转而直视着陈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事成之后,分成怎么算?”

陈老板立刻伸出五根手指,语气急切地说道:“您帮忙牵线搭桥,每联系一家工厂,我给您五千块的介绍费。要是联系两家,就是一万块。”

加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将酒杯重重地放在玻璃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眼神微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看向陈老板:“老陈,你这点酬劳,是打算打发叫花子吗?”

一瞬间,包厢里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人敢轻易开口。

一旁的黄老板见状,连忙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代哥您千万别生气,老陈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您看这样行不行,一家工厂给您八千块介绍费,两家就是一万六,您觉得合适吗?”

加代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着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后缓缓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包厢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子,双手端着果盘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丰满匀称,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眼角虽爬上了几道细微的鱼尾纹,可一双眼眸依旧明亮,顾盼间带着动人的韵味。

女子声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口音:“几位老板,打扰了,给各位送点果盘。”

加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看清女子的面容时,整个人骤然怔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女子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加代,双手猛地一颤,端着的果盘微微晃动,里面的水果险些滑落。

加代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红……红姐?”

红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同样充满惊讶:“加代?居然真的是你?”

陈老板和黄老板对视一眼,满脸疑惑,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江林也跟着站起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女子片刻,突然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地开口:“哎呀,这不是当年在广州的那位……”

“闭嘴。”加代立刻厉声打断江林的话,转头看向陈、黄两位老板,语气平静地说道,“陈老板,黄老板,今天的事就先谈到这里。明天让江林跟你们对接后续事宜,介绍费就按黄老板说的,一家八千。”

陈老板脸上瞬间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连连躬身道谢:“太感谢代哥了!多谢代哥!”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加代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离开。

两位老板见状,识趣地起身,恭敬地告辞离开。

转眼间,宽敞的包厢里,只剩下加代、江林,以及这位名叫红姐的女子。

红姐将手中的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低着头,转身便想离开。

“等一下。”加代开口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十年没见了,不坐下来聊几句吗?”

红姐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代哥如今已是深圳赫赫有名的人物,我这样的小人物,哪有资格和您坐在一起闲谈。”

“别说这些客套话。”加代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沙发,语气不容拒绝,“坐下。”

红姐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身姿紧绷,坐得格外拘谨,特意和加代之间,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

江林看出了两人有私事要谈,十分知趣地开口:“哥,我先下楼,在车里等你。”

加代轻轻应了一声:“嗯。”

江林转身离开,随手轻轻带上了包厢的房门。

房门关上后,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空调出风口吹出微风的声音。

加代拿起酒瓶,给红姐倒了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开口问道:“你现在,在这家夜总会上班?”

红姐伸手接过酒杯,却没有饮用,只是双手紧紧握着冰凉的杯壁,轻声说道:“这家夜总会,是我开的。”

加代环顾了一圈包厢奢华的装修,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装修和地段都很不错,应该投入了不少资金吧?”

红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眼中满是疲惫:“攒了整整五年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到现在,还欠着银行两百万的贷款。”

加代有些不解,继续问道:“怎么会想着做夜总会这门生意?”

红姐抬起头,直视着加代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不然我还能做什么?我这样的女人,除了开夜场,还能做什么安稳的正经生意。”

加代一时语塞,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酒。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良久,加代打破了寂静,开口问道:“你结婚了吗?”

“结过,已经离婚了。”红姐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初嫁了一个香港人,本以为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没想到他是个赌徒,把家里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最后直接跑路消失了。”

加代心里一紧,接着问道:“那你们有孩子吗?”

红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这样也好,免得孩子跟着我一起受苦受累。”

听着红姐的遭遇,加代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愧疚。

十年前在广州的时候,红姐是当地夜场里风光无限的头牌。那时候的加代才二十出头,跟着大哥四处跑腿办事。第一次见到红姐,他就被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深深吸引。两人相恋了大半年,后来加代要前往北京闯荡发展。红姐当时哭着把他送到火车站,说会一直等他回来。

可这一等,整整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加代从北京辗转到深圳,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弟,一步步混成了人人敬重的大哥。身边的异性来来去去,他早已把当年那个在火车站哭着送他的红姐,抛在了脑后。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与她久别重逢。

红姐看着加代复杂的神情,主动开口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加代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地回答:“还算凑合,不过是混口饭吃。”

“代哥就别谦虚了。”红姐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深圳谁不知道您加代哥的名号。罗湖、福田、南山这几个区,哪家娱乐场所不给您三分面子。”

加代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是外人给的虚名罢了,不值一提。”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红姐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她站起身,对着加代说道:“代哥,您先忙,我还要去楼下照看店里的生意。”

“等一下。”加代再次叫住她,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红姐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掩饰道:“没……没有啊。”

加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追问:“真的没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红姐,咱们虽然十年没见,但你的脾气秉性,我还是了解的。你刚走进包厢的时候,眼神里就满是愁绪,一看就有心事。”

红姐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死死攥住旗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有什么事就直说。”加代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眼神里带着真诚,“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听到这话,红姐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加代,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到底出什么事了?”加代站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红姐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是薛老五……从澳门过来的薛老五,他想要抢走我的夜总会。”

加代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他想买,你愿意卖就成交,不愿意卖就拒绝,何必哭成这样?”

“他根本不是真心想买!”红姐猛地转过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满是委屈与愤怒,“我的场子前前后后投了八百万,他只肯出五十万。我不肯卖,他就……他就……”

“他就怎么样?”加代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放狠话,说三天之内,要让我人财两空!”红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昨天,他手下的人闯进店里,把一楼的玻璃全部砸烂,还动手打伤了两名保安。我去市局相关部门报案,可他们说这属于经济纠纷,让我自己私下解决。”

加代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沉声问道:“这个薛老五,到底是什么来头?”

红姐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回答:“他是澳门14K的人,听说是跟着崩牙驹做事的。他来深圳想要抢占地盘,看中了我的夜总会地段好,就想强行霸占。”

加代低头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找过中间人,帮忙从中调解?”

“找过了。”红姐点了点头,满脸绝望,“我找了罗湖的老刘,大家都叫他刘胖子。刘胖子特意出面帮我沟通,结果被薛老五当众骂了回去。薛老五还放话,说刘胖子要是再多管闲事,就连他一起收拾。”

“连刘胖子都镇不住他?”加代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

刘胖子在罗湖混迹了二十年,虽说算不上顶尖的大人物,但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人脉和面子都不缺。连他都无法摆平薛老五,足以说明这个从澳门来的人,确实背景不一般。

红姐的哭声越发凄厉,她无助地看着加代:“代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家夜总会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要是没了它,我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加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安慰道:“别哭了,这件事,我管定了。”

红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加代,声音颤抖地问道:“真……真的吗?”

“我加代说出口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加代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红姐说道,“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收拾一下情绪,我打个电话安排事情。”

红姐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包厢附带的卫生间。

加代解锁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江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

“江林,你去查一个人。澳门来的薛老五,隶属14K。我要查清他所有的背景,在深圳依附的关系网,还有手下的人手数量,尽快给我消息。”加代语气干脆,下达了指令。

“明白,我现在立刻去查。”江林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加代点燃一根香烟,缓步走到包厢的窗前。

窗外的春风路依旧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不停闪烁。这座繁华的都市,永远都是这般喧嚣热闹,可这份热闹背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没过多久,红姐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已经重新补好了妆容,可红肿的眼眶,依旧能看出刚刚痛哭过的痕迹。

她走到加代身边,轻声说道:“代哥,谢谢你。”

“现在道谢还太早。”加代转过身,看向红姐,神色严肃地问道,“我问你,薛老五除了觊觎你的夜总会,还有没有别的企图?”

红姐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加代语气坚定,催促道:“直说。”

红姐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如同蚊子哼哼一般:“他……他还要求我陪他一个月。还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给我留一点夜总会的股份。”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满是不屑:“这个人的胃口,倒是真不小。”

红姐脸上露出怯意,再次打起了退堂鼓,担忧地说道:“代哥,薛老五这种人,我们根本惹不起。要不……要不我把夜总会转到你名下。你给他五十万,剩下的钱,我慢慢还给你。我离开深圳,去别的城市生活。”

“走?”加代直视着她,语气严肃地反驳,“你能逃到哪里去?红姐,这个世道,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可能遇到薛老五这样的人。今天你退让一步,明天他就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红姐满脸无助,焦急地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加代将手中的香烟,狠狠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凉拌。”

话音刚落,江林的回电便立刻打了进来。

加代伸手拿起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按键,眉头微微蹙起,等着对方开口。

“哥,消息已经查清楚了。”江林略显急促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薛老五,本名叫薛振武,是澳门14K湾仔堂的一名小头目。去年他跟着崩牙驹,和香港新义安争夺地盘,在争斗里立下了一些功劳。今年年初,他就来到了深圳,在罗湖租下一间写字楼,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在从事非法放贷、收取保护费的勾当。”

加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冰冷地开口:“他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目中无人?”

“我打探到,他的姐夫是深圳某实权部门的副职领导。”江林压低声音说道,“目前还没查清具体是哪个部门,但能确定对方手握实权。除此之外,他在深圳收拢了三十多名手下,全都是从澳门带过来的,身边还藏着管制刀具等危险物品。”

红姐一听到电话里提及危险器械,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加代却面色如常,眼神平静无波:“还有别的情况吗?”

“还有一件事,薛老五近期一直在和一位姓赵的煤老板接触,打算合伙开设地下赌场。”江林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哥,这个人咱们轻易招惹不得。背靠澳门14K,又有官场亲属撑腰,要是和他正面冲突,咱们肯定会吃亏。”

“我心里有数了。”加代沉声回应,“你继续追查,务必把他姐夫的具体单位和职务都查得一清二楚。”

“明白,哥,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后,加代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红姐,声音沉稳:“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红姐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脸颊,声音哽咽:“代哥,这件事你别再管了,算我求你。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把你也拖进泥潭里。”

“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加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我加代在深圳闯荡这么多年,要是连一个外地来的混混都对付不了,往后在这一行,还怎么立足?”

“可是对方的背景实在太硬了……”红姐还想再劝。

“没有什么可是。”加代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今晚的店铺照常开门营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薛老五那边的麻烦,由我来出面解决。”

红姐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说,加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加代拿起手机接通,语气平淡:“请问你是哪位?”

“你就是加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口音里带着浓重的澳门腔调,语气十分嚣张,“我是薛老五。”

加代抬眼瞥了一眼红姐,见她神色更加慌张,再次按下了免提。

“薛老板,久仰你的大名。”加代的语气不卑不亢。

“少跟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薛老五的态度十分蛮横,“红姐那个女人,是不是找你当她的靠山了?”

“红姐是我的朋友。”加代一字一句地回应。

“朋友?”薛老五发出一声嗤笑,言语粗俗不堪,“十年前有过牵扯的女人,现在摇身一变成朋友了?加代,我把话撂在这,这个女人和她的场子,我薛老五要定了。你识相的话,就别插手这件事。”

加代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薛老板,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红姐不愿意出让自己的场子,你强行逼迫,不合规矩吧?”

“不合规矩?”薛老五的笑声变得更加狂妄,“在深圳这块地盘上,我薛老五说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和我比起来,你还差得远。我姐夫是部门副职领导,背后还有澳门14K撑腰,你拿什么和我抗衡?”

“既然如此,不如约个时间,当面聊一聊?”加代提议道。

“有什么好聊的。”薛老五态度嚣张至极,“明天晚上八点之前,让红姐带着店铺的产权证明,到我的公司来签字。一旦过了八点,我就亲自带人去砸了她的场子。这次可不只是砸砸玻璃,我会连人一起收拾。你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电话被对方猛地挂断。

刚刚还充斥着对话声的包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室内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红姐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加代握着手机,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后看向红姐,开口安抚:“你先回去,店铺依旧正常营业。明天晚上八点,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代哥,他一定会带大批手下,还会带着那些危险的家伙!”红姐猛地伸手抓住加代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满是惊恐,“你绝对不能去,这太危险了!”

“危险?”加代轻笑一声,眼神坚毅,“我加代这辈子,最不害怕的就是危险。”

他轻轻扶起瘫软的红姐,一步步将她送到包厢的门口。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慢慢解决。”

红姐抬眼望着加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落,声音带着哭腔:“代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十年前我离开广州的时候,你跟我说,等我混出人头地,就回来接你。如今我站稳了脚跟,却没能回去兑现承诺。这次帮你,就当是偿还当年欠下的债。”

红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满是委屈与感激。

加代吩咐江林送红姐下楼,独自留在了空旷的包厢里。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缭绕。

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回想起来,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而红姐,是夜场里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女人。十年之后,他成为了深圳江湖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红姐却落得被人肆意欺压的下场。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实在是太过讽刺。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加代的思绪,来电人是江林。

“哥,红姐已经安全上车了。”江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你立刻联系左帅,让他带上二十个可靠的兄弟,明天下午到公司集合。”加代吐出一口烟雾,冷静地吩咐,“另外,想办法联系上崩牙驹,仔细打听一下,这个薛老五到底是什么底细。”

“联系驹哥?”江林的语气满是意外,“把事情闹到澳门那边,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一点都不大。”加代语气笃定,“薛老五不是一直仗着14K的名头作威作福吗?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看,澳门14K的人,到底听谁的号令。”

“明白了,哥,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加代抽完手中的香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出了包厢。

夜总会的走廊里,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各个包厢内不断传出男男女女的喧闹与欢笑声,和刚刚包厢里的压抑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总有人在角落里失声痛哭,也有人在别处纵情欢笑。

加代沿着走廊下楼,走到夜总会的大门口。

红姐乘坐的那辆白色本田雅阁,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林站在黑色虎头奔的旁边等候着,看见加代走出来,立刻上前拉开了轿车的后车门。

“哥,咱们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回家。”加代弯腰坐进车里,轻声说道,“敬姐应该已经等我很久了。”

轿车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入深邃的夜色里。

加代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十年前在广州的一幕幕画面。

那时候的红姐,身着一袭艳丽的红旗袍,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轻声哼唱着邓丽君的《甜蜜蜜》,一双眼眸清澈明亮,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站在台下的年轻加代,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都痴了。

一曲终了,红姐款款走下舞台,径直走到加代的面前,眉眼带笑地问道:“小弟弟,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加代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姐……姐姐,你唱得太好听了。”

“觉得好听呀?”红姐微微弯下腰,凑近加代的脸庞,语气亲昵,“那你以后可要经常来,听姐姐唱歌。”

从那以后,加代果真常常去那家夜场。

久而久之,两人走到了一起。

红姐,是加代这辈子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

那段感情虽然只持续了大半年,却成为了他在腥风血雨的江湖路上,最温柔珍贵的一段回忆。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往往都难以长久。

踏入江湖这条路,一旦迈出脚步,就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哥。”江林的声音,轻轻打断了加代的回忆。

“怎么了?”加代睁开双眼。

江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加代,犹豫着开口:“红姐这件事,你真的打算管到底吗?薛老五有官场关系,咱们和他正面硬刚,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些我都清楚。”加代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所以,我们不能和他硬碰硬。”

“那咱们该用什么办法?”江林疑惑地问道。

“先礼后兵。”加代缓缓说道,“明天我约薛老五吃饭,心平气和地和他谈。能谈妥,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谈不拢,再做别的打算。”

“那要是谈判彻底失败了呢?”江林追问道。

加代转头看向车窗外,夜色笼罩下的深圳,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宛如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

“若是谈不拢,那就让他彻底明白,深圳这片地盘,究竟是谁说了算。”

轿车在深南大道上飞速行驶,车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断掠过。

加代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敬姐:“今晚处理生意,会晚一点回家,你不用等我,先休息。”

没过多久,敬姐便回复了短信:“少喝些酒,一定要注意安全。”

加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敬姐是他的妻子,也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这些年,他在外面闯荡,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敬姐独自在家,整日为他担惊受怕。他在外面的那些风流往事,敬姐并非一无所知,却从来没有和他争吵过。

这才是能相伴一生的真心夫妻。

可红姐呢?

红姐,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心结,一个困扰了他十年,始终没能解开的结。

明天,也该是时候,将这个心结彻底解开了。

“江林。”加代开口喊道。

“在,哥,你吩咐。”江林立刻回应。

“明天一早,你去银行取五十万现金,装进专用的袋子里。”加代沉声安排,“另外,把咱们福田仓库里存放的器械准备妥当,以备不时之需。”

“哥,你这是打算……”江林有些惊讶。

“我并不想动用武力。”加代平静地说道,“但如果薛老五步步紧逼,非要逼我出手,我也绝不会退缩。”

江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哥,我一定会安排好。”

轿车驶入香蜜湖别墅区,缓缓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的门前。

加代推开车门下车,看向江林,叮嘱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好的,哥,你也早点休息。”

加代走进别墅,一楼的客厅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

敬姐穿着柔软的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

“吃过晚饭了吗?”敬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在外面吃过了。”加代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你怎么还没上床睡觉?”

“我在等你回来。”敬姐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外套,鼻尖轻轻嗅了嗅,问道,“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点。”加代如实回答。

敬姐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外套走向衣帽间,准备将衣服挂好。

加代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浓浓的愧疚。

“敬姐。”加代开口叫住她。

“嗯?”敬姐停下脚步,转过身。

“明天晚上,我可能没办法回来吃晚饭了。”加代缓缓说道,“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敬姐走到他的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问道:“这件事,有危险吗?”

“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和人谈一笔生意。”加代轻声安抚。

“加代。”敬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别骗我了。你每次说去谈生意,十有八九都是要和人发生冲突。”

加代伸出手,紧紧握住敬姐的手,眼神真诚:“这次我保证,不会动手打架,只是和人吃顿饭,好好商谈。”

敬姐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目光凝重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好,我选择相信你。”敬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抬眼望着加代,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遇上什么危险,都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边。”

“我向你保证。”加代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郑重。

敬姐缓缓依偎进加代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轻柔又带着压抑的委屈:“加代,我们结婚已经整整七年了。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担惊受怕,总是害怕你一出门,就再也回不了家。我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当年你没有选择走上这条路,我们是不是就能和普通夫妻一样,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

加代伸出双臂,紧紧搂着怀中的妻子,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清楚无比。

有些道路,一旦下定决心踏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敬姐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快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送孩子去学校。”

“那你呢?”敬姐仰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我去冲个澡,马上就上楼睡觉。”加代柔声回应。

敬姐转身,一步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加代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和分针缓缓重合,稳稳地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全新的一天,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即将到来的明天,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天。

他将手中的烟抽完,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转身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随后迈步走上楼梯。

卧室里,敬姐早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充满了不安。

加代轻轻躺在她的身旁,闭上双眼,却丝毫没有睡意,大脑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

红姐泪流满面的模样,还有薛老五那副嚣张跋扈的语气,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他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江林发送了一条短信:“明天约薛老五见面,地点定在凤凰楼,时间晚上七点。”

没过多久,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江林的回复立刻传来:“收到,哥。左帅那边已经联络妥当,二十个身手利落的兄弟,全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加代放下手机,缓缓闭上了眼睛。

凤凰楼是深圳当地经营多年的老字号茶楼,背后关系盘根错节,城里各路势力的人,都曾在这里用餐。把谈判地点选在这里,就是想让薛老五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放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的这场谈判,能够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可如果事情无法顺利解决……

加代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就只能用江湖人的方式,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窗外,深圳的夜幕漆黑厚重,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却照不进暗处的汹涌暗流。

这座繁华都市的江湖,从来都是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数不尽的风波与算计。

而明天,注定又会掀起一场新的风浪。

第二天清晨,刚到七点,加代就醒了过来。

身旁的敬姐还在熟睡,呼吸平稳。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来到阳台,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秋日的深圳,清晨带着几分凉意,微凉的秋风拂过脸颊,空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海洋气息。

加代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十年前广州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的他,蜗居在一间月租仅三百块的狭小出租屋里,窗户正对着一条散发着异味的臭水沟。每天清晨,都会被拉泔水的三轮车发出的嘈杂声响吵醒。

红姐当时住在荔湾区的一套公寓里,每月的租金就要一千二百块,在当时的加代看来,这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天价。

可红姐却总是热情地邀请他过去住。

“你住的地方条件太差了,搬到我这儿来。”红姐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细心涂抹着指甲油,一边笑着对他说。

加代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红姐咯咯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时候的加代,只有二十二岁,跟着广州当地的大哥黑皮四处跑腿,每个月挣到的钱,还不到一千块。而红姐只是陪客人喝一场酒,就能拿到两三千的小费,两个人的生活,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偏偏,红姐就是对他动了心。

“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红姐看着他,眼神真诚,“他们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不堪的欲望。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还藏着心疼。”

加代的心里,确实满是对红姐的怜惜。

在夜场打拼的女人,看上去风光无限,背地里却不知咽下了多少委屈,流下了多少泪水。红姐十六岁就独自离开苏州老家,在广州摸爬滚打了八年,从最底层的洗脚妹,一步步做到夜场的头牌。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她从来没有说过,但加代全都能想象得到。

“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我一定养你。”年轻的加代,眼神炽热,许下了这个承诺。

红姐听完,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渗出了泪水:“好呀,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可世事难料,加代还没等到自己功成名就,就被黑皮派往了北京。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红姐赶到火车站,紧紧地抱着他,泣不成声。

“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我一定会的。”加代重重地点头。

火车缓缓启动,加代趴在车窗边,看见红姐沿着站台,拼命地追赶着行驶的火车。她身上那件鲜艳的红旗袍,在清晨的风里肆意飞扬,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一幕画面,深深烙印在加代的心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在想什么呢?”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加代的思绪。

加代猛地回过神,转过身,看见敬姐穿着柔软的睡衣,静静站在阳台的门口,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醒得早,出来吹吹风,透透气。”加代连忙将手中的香烟,在阳台的烟灰缸里摁灭。

敬姐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问道:“是不是还在想昨天提到的红姐的事?”

加代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站着。

“她是你过去的故人,对吗?”敬姐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指责与愤怒。

加代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十年前在广州,我们在一起过半年。”

“那现在呢?”敬姐继续问道。

“现在她被人欺负,走投无路,才来找我帮忙。”加代转头,认真地看着敬姐,语气诚恳,“敬姐,这件事,我必须出手管。”

“我明白。”敬姐伸出手,细心地替他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加代向来最重情重义,这件事你要是置之不理,那就不是你了。”

加代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他紧紧握住敬姐的手,轻声说道:“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敬姐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担忧,“但你一定要再答应我,千万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们有孩子,有完整的家,你绝对不能出事。”

“我答应你。”加代的声音,无比郑重。

敬姐缓缓靠在他的肩头,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阳台上,陪伴着彼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七点半,加代走下楼,准备吃早餐。

保姆早已将热气腾腾的白粥和清爽的小菜,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

加代刚吃了一半,江林就匆匆赶来了。

“哥,早上好。”

“吃过早饭了吗?”加代抬头问道。

“还没有。”江林如是回答。

“坐下一起吃吧。”加代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江林坐下,保姆立刻上前,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粥。

“哥,和薛老五的会面已经敲定了。”江林端起碗,一边喝着粥,一边开口汇报,“晚上七点,凤凰楼三楼的牡丹厅。他答应赴约,不过提出,自己只能带三个人过去。”

“那我们这边,带几个人进去?”加代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

“左帅会带着二十个兄弟,在茶楼外面随时待命。”江林解释道,“你、我、左帅,再带上一个可靠的兄弟进去,正好四个人。”

加代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准备的资金,都到位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五十万现金,一分不少。”江林放下碗筷,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哥,你真的打算用钱,来解决这件事?”

“我们先礼后兵。”加代神色平静,“能用钱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钱解决不了问题,再谋划其他的办法。”

“可薛老五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江林皱紧了眉头,语气满是担忧,“我打听了一整晚,这个人在澳门就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专门帮14K催收难要的烂账,心狠手辣到了极点。去年在葡京赌场门口,他为了讨要债务,直接打断了别人的一条腿,全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所以我们才更要加倍小心。”加代神色凝重,接着问道,“对了,和崩牙驹那边,取得联系了吗?”

“联系上了,不过驹哥目前在香港洽谈生意,要明天才能返回澳门。”江林继续说道,“他让手下的人传话,确认薛老五确实是他堂口的人,但并非核心成员。驹哥还表示,如果薛老五真的不守江湖规矩,我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他的面子。”

加代轻笑一声,语气平淡:“驹哥这是把难题,又抛回给我们了。”

“毕竟薛老五是他们14K的人,驹哥也不方便直接出面干预。”江林分析道,“不过有了他这句话,我们真要动手,心里也有底气了。”

加代吃完最后一口粥,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走吧,去公司。”

两人一同走出家门,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虎头奔。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驶入了北环大道。

早上八点多,道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车流开始变得密集。

深圳这座城市,永远都充斥着忙碌的气息,从不停歇。

“哥,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江林握着方向盘,驾驶着汽车,忽然开口说道。

“你说。”加代看向他。

“红姐虽然是你的旧相识,但你们已经十年没有联系了。你真的要为了她,和薛老五正面冲突吗?”江林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语气担忧,“薛老五在当地有复杂的关系,万一惹恼了他的姐夫,我们在深圳的所有生意,都可能受到严重的影响。”

加代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陷入了沉默,没有立刻回应。

江林说的话,句句在理。为了一个十年未见的旧人,去得罪一个有权有势的对手,从利益角度来看,确实是一笔极不划算的买卖。

但有些事情,从来都不能用划算与否来衡量。

“江林,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深圳,站稳脚跟吗?”加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因为哥你能力出众,有本事。”江林脱口而出。

“不是这个原因。”加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是因为我守江湖规矩,重兄弟情义。在江湖上打拼,名声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今天红姐落魄,求到我这里,我要是袖手旁观,这件事传出去,外界会怎么议论我?”

江林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大家会说,加代哥胆小怕事,不敢出头。”

“远远不止这些。”加代沉声说道,“他们会说,我加代连曾经陪伴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以后,还有谁会心甘情愿地追随我?”

江林瞬间恍然大悟。

江湖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有时候你明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因为一旦选择退缩,积攒多年的名声就会彻底毁掉。

名声一旦崩塌,在江湖上,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我明白了,哥。”江林重重地点头。

车子缓缓驶到公司楼下。

加代在福田区,购置了一整层的写字楼,创办了一家投资公司。表面上,公司经营着合法合规的投资业务,实际上,这里是他整合各方资源、联络江湖关系的核心枢纽。

推开办公室的门,左帅早已在室内等候。

“哥。”

左帅三十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却格外精壮干练。脸上那一道显眼的疤痕,是早年在江湖争斗中留下的印记。他是加代手下最勇猛得力的干将,不仅身手不凡,做事也足够果断狠辣。

“人手都安排妥当没有?”加代走到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问道。

“全都安排好了。”左帅立刻回应,“二十个兄弟,都是跟着我们打拼了三年的老人,绝对可靠。需要的东西也已经准备齐全,存放在仓库里,随时可以取用。”

加代微微点头,吩咐道:“晚上你跟我一同进入茶楼,外面的局势,就让邵伟负责盯紧。”

“明白。”左帅郑重地应下。

加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整个福田中心区的景象尽收眼底。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加代的思绪,再次飘回了十年前。那时候他刚来到深圳,只能挤在十块钱一晚的廉价招待所,吃着五块钱一份的简易盒饭。

而如今,他坐在这一百多平米的宽敞办公室里,抽着高档的香烟,手下有数十个忠心耿耿的兄弟,开着豪车,住着宽敞的别墅。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性命,一步步拼出来的。

可拼来拼去,还是逃不过江湖的是是非非。

“哥,红姐来了。”江林推门进来。

加代抬头,看见红姐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白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裙,化了淡妆,但眼睛还是肿的。

“进来坐。”加代指了指沙发。

红姐走进来,有些拘谨地坐下。

左帅和江林识趣地出去了,带上了门。

“吃饭了吗?”加代问。

“吃了。”红姐小声说。

“别紧张。”加代给她倒了杯茶,“晚上七点,凤凰楼,我跟薛老五谈。”

红姐接过茶杯,手有点抖。

“代哥,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她咬了咬嘴唇,“要不我把场子给他吧,你别去了。”

“为什么?”

“我怕你出事。”红姐抬起头,眼睛里又有了泪光,“薛老五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加代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十年了,她还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

“红姐,你知道十年前我为什么离开广州吗?”加代忽然问。

红姐摇摇头。

“因为黑皮让我去北京杀一个人。”加代说,“我不肯,他就说我怂,把我赶走了。走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五百块钱,连火车票都是你帮我买的。”

红姐想起来了。

那天加代来跟她告别,脸色很难看。

她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是抱着她哭。

后来她塞给他一千块钱,说:“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

加代到了北京,确实打了电话,但只打了一次。

后来就杳无音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联系吗?”加代问。

红姐又摇摇头。

“因为我觉得我没脸见你。”加代苦笑,“我在北京混得不好,睡过桥洞,捡过垃圾,最惨的时候三天没吃饭。我那时候想,等我混好了再回去找你,可这一等,就是十年。”

红姐哭了,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别哭了。”加代递给她纸巾,“现在我不是混好了吗?所以你的事,我必须管。这不仅是帮你,也是还我当年的债。”

红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忽然,她跪下了。

“代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哭着说,“十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没去送你,是因为……因为那天晚上,黑皮让我去陪一个老板,我不肯,他就打我,把我关在房间里。等我跑出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开了。”

加代愣住了。

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

“你说什么?”

“黑皮逼我接客,我不肯,他就打我。”红姐哭得浑身发抖,“他说,加代那个怂货已经走了,你别指望他了。你要是听话,以后还能在这行混,要是不听话,就把你卖到东莞去。”

加代的拳头握紧了。

他忽然想起来,当年离开广州前,黑皮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原来红姐没去送他,是因为被黑皮关起来了。

“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加代扶起她。

“告诉你有什么用?”红姐泪眼朦胧,“那时候你在北京自身难保,告诉你,只会让你更难过。”

加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以为是自己辜负了红姐,没想到是红姐为了保护他,受了那么多苦。

“黑皮现在在哪儿?”加代问,声音很冷。

“三年前死了。”红姐说,“在东莞跟人抢地盘,被砍了十几刀,死在医院里。”

“便宜他了。”加代咬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红姐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代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说,“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你放心,一定过得了。”加代说,“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凤凰楼。”

“我也去?”

“对。”加代看着她,“你要亲眼看着,我怎么把你的事解决了。”

红姐点点头,眼神里有了些光彩。

中午,加代带红姐在公司楼下吃了顿饭。

吃完饭,红姐回夜总会了,说要去安排晚上的事。

加代回到办公室,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深圳本地的赵三。

赵三在罗湖混了二十年,人脉广,消息灵通。

电话通了。

“三哥,我加代。”

“哎呀,代弟,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赵三声音洪亮。

“打听个人,薛老五,澳门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代弟,你惹上他了?”

“有点过节。”

赵三叹了口气:“代弟,听哥哥一句劝,能躲就躲。薛老五这人不好惹,他姐夫是市分公司治安科的副经理,实权人物。而且他在澳门有背景,手底下的人都是亡命徒。”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想问问三哥,有没有什么路子,能跟他和解?”

“和解?”赵三笑了,“薛老五那人我接触过,贪得无厌,吃进去的绝对不会吐出来。你跟他和解,除非满足他所有条件。”

“要是满足不了呢?”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赵三说,“不过代弟,你要是真想动他,最好找上面的人打个招呼。薛老五的姐夫虽然只是个副经理,但治安科管着咱们这些场子,得罪不起。”

“明白了,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四九城的叶三哥。

叶三哥是真正的权贵子弟,家族在京城根深蒂固,手眼通天。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是个女生。

“我找三哥。”

“三哥在开会,你是哪位?”

“深圳加代。”

“加代啊,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叶三哥的声音传过来:“加代,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三哥,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说。”

加代把薛老五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笑了:“就这点事?”

“对三哥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加代说,“薛老五的姐夫是深圳治安科的副经理,我动他,怕惹麻烦。”

“治安科副经理?”叶三哥想了想,“姓什么?”

“姓薛。”

“行,我知道了。”叶三哥说,“我给你个电话,你打过去,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是广东这边的,应该能帮上忙。”

“谢谢三哥。”

“别客气,咱们什么关系。”叶三哥笑了笑,“对了,下个月我来深圳,你得请我喝酒。”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收到了叶三哥发来的短信,是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省里老陈”。

加代没急着打,先存了起来。

他要等晚上谈判的结果。

如果薛老五识相,那这个电话就不用打了。

如果不识相……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下午三点,左帅进来汇报。

“哥,兄弟们都到位了,在凤凰楼附近分散开了,不会引起注意。”

“家伙呢?”

“在车里,两把短的,五把长的。”左帅说,“不过哥,我觉得用不上。凤凰楼那种地方,薛老五不敢动家伙。”

“防人之心不可无。”加代说,“你把短的带上,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明白。”

左帅出去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

脑子里又想起十年前的事。

黑皮那张狰狞的脸,红姐哭红的眼睛,火车站飘动的红旗袍……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忽然觉得,也许今天这件事,不只是帮红姐,也是在帮当年的自己。

帮那个二十二岁、无能为力的加代。

帮那个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加代。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点半,江林进来提醒:“哥,该出发了。”

加代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吧。”

他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三岁,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

十年江湖,把他从一个毛头小子磨成了深圳王。

今天,他要让薛老五知道,深圳这片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下楼,上车。

三辆车,加代坐中间那辆虎头奔,前后各一辆丰田面包,里面坐着二十个兄弟。

车队驶向凤凰楼。

路上,加代给红姐打了个电话。

“出发了吗?”

“出发了。”

“别怕,有我在。”

“嗯。”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深圳的黄昏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高楼上,像镀了一层金。

可这美丽的城市下面,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

六点四十,车队到了凤凰楼。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里面装修得很豪华,是深圳有名的“谈判胜地”。

加代下车,左帅和江林跟在身后。

红姐也到了,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脸色有些苍白。

“走吧。”加代说。

一行人进了凤凰楼,直接上三楼。

牡丹厅是最大的包厢,能坐二十个人。

加代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薛老五坐在主位上,四十岁左右,光头,戴着金链子,穿着花衬衫,一副暴发户的打扮。

他身后站着三个马仔,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眼神凶狠。

“加代来了?”薛老五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坐。”

加代没动,看着他:“薛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薛老五笑了,站起来,伸出手:“行,加代哥面子大,我起来。”

两人握了握手。

加代感觉到薛老五手上很有力,是练过的。

“这位就是红姐吧?”薛老五看向红姐,眼神里带着淫邪,“哎呀,十年不见,还是这么风骚。”

红姐脸色一变。

加代挡在她身前:“薛老板,咱们谈正事。”

“行,谈正事。”薛老五坐下,“红姐的场子,我看上了,五十万,今天签合同。”

加代也坐下,江林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红姐坐在加代旁边,低着头。

“薛老板,金碧辉煌夜总会投资八百万,你出五十万,是不是太少了?”加代说。

“少?”薛老五笑了,“加代,你也是老江湖了,应该知道,我看上的东西,给钱是给你面子。要是我不给钱,你一分也拿不到。”

“薛老板这是要强买强卖?”

“是又怎么样?”薛老五点了根雪茄,“加代,我打听过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跟我比,你还差得远。我姐夫是治安科的,我背后是澳门14K,你拿什么跟我斗?”

加代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薛老板,既然你这么有背景,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我就喜欢为难女人。”薛老五吐出一口烟,“特别是漂亮女人。加代,我实话告诉你,场子我要,人我也要。红姐陪我一个月,场子还能给她留百分之十的股份。要是不陪……”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那我就让她在深圳混不下去。”

红姐浑身一抖。

加代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薛老板,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薛老五看着加代,眼神像毒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加代,我知道你能打,手下有人。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所有场子关门?”

“信。”加代点点头,“但你信不信,我也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姐夫乌纱帽不保?”

薛老五脸色一变:“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了。”加代站起来,“薛老板,今天我来,是给你面子。五十万现金我带来了,你拿着,红姐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江林把一个黑色手提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万现金。

薛老五看了一眼,笑了。

“加代,你当我薛老五是要饭的?”他站起来,一脚把包踢翻,钱撒了一地,“五十万?我缺你这五十万?”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左帅的手摸向腰间。

薛老五的三个马仔也上前一步。

加代看着薛老五,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薛老板,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面子?”薛老五冷笑,“你加代的面子值几个钱?我告诉你,今天要么红姐跟我走,要么你就横着出去。”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邵伟冲进来,脸色慌张:“哥,不好了,楼下来了七八辆车,全是薛老五的人,把凤凰楼围住了!”

加代转头看向薛老五。

薛老五得意地笑了:“加代,你以为我就带了三个人?我告诉你,我在深圳有三十多个兄弟,个个都是敢玩命的。今天你要是不识相,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过江龙!”

左帅掏出家伙,对准薛老五。

薛老五的三个马仔也掏出了家伙。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红姐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加代的手臂。

加代却笑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薛老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吐出一口烟,“拿着五十万,带着你的人滚蛋。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滚呢?”

“不滚?”加代看着薛老五,眼神像冰,“那你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薛老五大笑:“加代,你吓唬谁呢?现在是我的人围住了你,不是你围住了我!”

“是吗?”加代看了看手表,“那你听听外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来了五六十人。

薛老五脸色一变,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凤凰楼门口,停了十几辆车,从车上下来几十个汉子,个个手里拎着家伙,把他的人反包围了。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光头,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是加代手下的另一员猛将——丁健。

“薛老五,你的人好像不够看啊。”加代淡淡地说。

薛老五转过身,脸色铁青:“加代,你……”

“我怎么了?”加代站起来,“薛老五,我给了你面子,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他对左帅说:“把他拿下。”

左帅刚要动手,薛老五忽然掏出一把家伙,对准加代。

“我看谁敢动!”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红姐尖叫一声,挡在加代身前。

“薛老五,你要干什么?!”她喊道。

“干什么?”薛老五眼神疯狂,“加代,你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我告诉你,今天我要走,没人拦得住。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先崩了你!”

加代把红姐拉到身后,看着薛老五。

“薛老五,你知道在凤凰楼动家伙是什么后果吗?”

“我管他什么后果!”薛老五吼道,“加代,让你的人退后,不然我就开枪了!”

加代没动。

左帅的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掏家伙。

江林也慢慢往旁边挪,想找机会。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在死寂的包厢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加代看了看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他按了接听,按了免提。

“喂?”

“加代吗?我是省里的老陈,叶三哥让我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薛老五的事我知道了,他姐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插手这件事。另外,治安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凤凰楼。你控制好局面,别闹出人命。”

加代笑了:“谢谢陈哥。”

挂了电话,他看向薛老五。

“听见了吗?你姐夫不管你了。”

薛老五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马上就知道了。”加代说。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警笛声。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全部不许动!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