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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抔黄土,几截残碑,北京西山荒草里埋着个没有庙号的皇帝,也埋着大明王朝最不敢直视的真相。

1449年中秋,大明王朝的月亮是血色的。

土木堡那个死亡陷阱吞掉了二十万精锐,连御驾亲征的皇帝朱祁镇都成了瓦剌人的俘虏。消息八百里加急冲进北京城时,整个朝廷瞬间瘫软。

南迁! 这两个字在紫禁城里幽灵般回荡。翰林院侍讲徐有贞扯着嗓子喊,再不跑就全完了。有人已经偷偷把家当装上了车。

紫禁城深处,二十二岁的郕王朱祁钰放下手里的书卷。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太后懿旨,命您即刻入宫监国

朱祁钰踏进奉天殿时,看到的是末日景象。文官们面如死灰,武官们低头不语,龙椅上空空荡荡。他的哥哥,那位意气风发亲征的皇帝,此刻正在塞外草原的囚车里。

孙太后的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国不可一日无君。”

历史把这个年轻人推到了悬崖边上。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接过这个烂摊子,要么眼睁睁看着大明重蹈北宋覆辙,衣冠南渡。

一、北京城头,那个不退的年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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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于谦那声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建议南迁者,当斩!

这个瘦骨嶙峋的文官像钉子般戳在朝堂中央:“京师是天下根本,一动则大势去矣!诸位都想学宋高宗吗?”

朱祁钰看着于谦,又看看那群主张逃跑的大臣。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九月六日,他坐上了那把滚烫的龙椅。 改年号景泰,遥尊被俘的哥哥为太上皇。第一道旨意:于谦升兵部尚书,全权负责北京防务。

当时北京城里能打仗的兵不足十万,还多是老弱病残。瓦剌首领也先挟持着朱祁镇,十万骑兵黑压压扑向北京,口号喊得震天响:“送你们皇帝回家!”

朝堂上又有人动摇了,要不……和谈?

朱祁钰这次没犹豫。他盯着下面那些闪烁的眼睛,一字一顿:“天地祖宗神明在上,敢有议和者,杀无赦。

二十二岁的皇帝,把身家性命和大明国运,全押在了北京城头。

十月十一日,德胜门外。

于谦披甲站在最前线,军令简单残酷:将领敢退,斩!士兵敢退,后队斩前队!十万对十万,背后就是北京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最激烈的时候,朱祁钰登上了城墙。箭矢贴着脸飞过去,他动都没动。守军回头看见天子旌旗还在,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血战五日,瓦剌人溃退了。也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皇帝,骨头怎么这么硬。

北京保住了。大明续命了。

历史在这一刻该给他掌声雷动。可谁都没想到,这只是朱祁钰悲剧的开始。

二、景泰朝的七年:他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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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了,烂摊子才刚刚开始。

朱祁钰面对的朝廷是个空壳子——能打的武将基本死在土木堡了,国库被折腾得能跑老鼠,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他干了三件实在事。

第一,军事改革。 于谦提出“团营”制,从三大营里挑出十万精锐,单独训练。这是大明军制一次大手术,后来戚继光的戚家军,根子就在这里。

第二,给老百姓喘口气。 景泰二年,全国税粮直接减免三分之一。受灾严重的地方,不仅免税,还开仓放粮。他知道,民心要是散了,城墙再厚也守不住。

第三,动真格整顿吏治。 景泰三年一次罢免三十七个贪官,朝野震动。科举亲自批卷子,选拔了商辂——大明三百年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那几年,官窑烧出了后世称道的“景泰蓝”,青花瓷工艺达到顶峰,江南织机重新响起来。史书后来管这叫“景泰中兴”。

可朱祁钰心里一直有根刺——南宫里还关着他哥哥,当朝太上皇朱祁镇。

三、南宫里的哥哥,心魔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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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0年八月,也先发现朱祁镇这个“奇货”已经不奇了,做顺水人情把人送了回来。

兄弟俩在东安门见了一面,执手相看,都掉了眼泪。场面感人至深,然后朱祁钰转身就下令:把南宫大门锁死,灌铅加固。

庭院里树全砍光,怕有人爬树传递消息。每天饭菜从一个小窗户递进去,和送牢饭没两样。

你说朱祁钰心狠?可他敢不狠吗?满朝文武多少他哥哥的老臣?哪天夜里宫门被撞开,躺在西苑的就是他自己。

皇位这东西,坐上去就下不来了。下来就是死。

四、易储:他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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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历史停在这儿,朱祁钰绝对是个明君典范。可人都有软肋,他的软肋是儿子朱见济。

当初他登基时,立的是哥哥的儿子朱见深当太子。这是孙太后和满朝大臣的默契:皇位你先坐着,将来得还给你哥那一支。

可当他抱着自己亲儿子的时候,私心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我拼命保住的江山,要传给别人的儿子?

景泰三年春天,一场戏开了场。

广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守备黄竑,突然上书请求改立太子。明眼人都笑了,这戏演得太糙。

朝堂炸了锅。朱祁钰撕破脸,黄金白银往外搬,谁支持升谁的官。皇后汪氏当面顶撞他,他直接废后。

五月,诏书下了:废朱见深,立朱见济。

满朝文武跪下山呼万岁,可很多人低头时,眼里全是冰。

五、老天爷的耳光来得又快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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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储刚满一年,新太子朱见济夭折了,五岁。孩子妈杭皇后哭死了过去,没熬过半年也撒手人寰。

朱祁钰一夜之间,儿子没了,皇后也没了。

紫禁城里开始有流言,说这是报应。南宫那边夜里有怪声,是太上皇在诅咒。

朱祁钰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才三十岁,头发白了一半。上朝时眼神都是飘的,下面大臣说什么,他常常听不见。

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哥哥,是输给了那套该死的“祖宗礼法”。

六、夺门之变:那夜钟声为谁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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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一病不起。这次是真不行了,咳血,昏厥,太医跪了一地直哆嗦。

皇位传给谁? 满朝文武都在等这句话。

最有资格的当然是前太子朱见深,可朱祁钰咬着牙就是不松口。他也许还在幻想,也许只是不甘心。

正月十六深夜,他秘密召见兵部尚书于谦。两人说了什么,永远成了谜。但那天之后,宫里的气氛更诡异了。

武将石亨被派去探病。他走进永寿宫,看见皇帝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出气多进气少。

“朕……怕是不行了。”朱祁钰喘着气说,“卿等,要好生辅佐。”说完,他眼睛望向南宫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就这一眼,这一叹,要了很多人的命。

石亨退出宫,没回家,直奔徐有贞府上。这个七年前主张南迁的官,憋了七年怨气。太监曹吉祥也来了,他因为贪污被朱祁钰打过板子。

三个人,一千兵,正月十七四更天,撞开了南宫大门。

被关了七年的朱祁镇走出来时,路都不认识了。徐有贞跪地问:“陛下还记得臣吗?”

龙辇抬过来,直冲东华门。守门士兵拦,朱祁镇掀开帘子:“朕乃太上皇!

奉天殿景阳钟响了。百官睡眼惺忪跑来上朝,看见龙椅上坐着的人,全傻了。

徐有贞嗓子尖得刺耳:“太上皇复位,众官朝贺!”

西苑里,朱祁钰听见钟声,轻声问:“是于谦吗?”

太监扑通跪下:“是……是太上皇。”

朱祁钰沉默了很久,喃喃道:“哥哥做皇帝,好,好,好。”然后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七、血腥清算:一页史书,漫透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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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改年号“天顺”,意思是老天爷都顺着他。

清算开始了。

第一个是于谦。罪名荒唐得可笑——“意欲迎立外藩”。皇帝还没死呢,迎立哪门子外藩?

正月二十三,北京城刮着白毛风。于谦穿着囚衣跪在西市,百姓沿街哭喊“于尚书冤枉”。他留下那句“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刀就落下了。

和他一起死的,还有王文等十几个大臣。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接着是后宫。已死的杭皇后被掘坟开棺,曝尸荒野。唐贵妃被勒令殉葬,她是明朝第一个皇贵妃,死时三十岁。太监复命时说她很平静:“我去地下伺候陛下。”

那些没名分的妃嫔宫女更惨,三十七条白绫从梁上垂下,凳子一踢,全没了。

只有被废的汪皇后活了下来——因为她当年坚决反对废太子,还在朱祁镇被关时悄悄照顾过钱皇后。善良在绝境里,偶尔真能救命。

八、西山孤坟: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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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元年二月十九,宫里传出消息:郕王“病逝”了,三十岁。

明代笔记写得很直白:“景泰帝之崩,为宦者蒋安以帛勒死。”太监用一条白帛,结束了这个前皇帝的性命。

朱祁镇给了弟弟一个恶谥:“戾”。 不悔前过曰戾,死不悔改的意思。

天寿山修好的陵墓被砸毁,棺椁拉到北京西山,随便挖个坑埋了。这就是今天的景泰陵,只有正常皇陵十分之一大。

《明实录》里,朱祁钰成了“宠信奸佞”“荒废朝政”的昏君。他那些减免赋税、整顿军队、重用人才的政绩,全被抹得干干净净。

而朱祁镇,这个葬送二十万大军、自己沦为俘虏、复辟后杀忠臣、恢复人殉的皇帝,庙号“英宗”。

“英”,聪明仁智曰英。历史有时候,真会开玩笑。

九、迟到的平反:坟头草已三尺高

朱祁钰的平反,等了十八年。

成化十一年,他侄子朱见深下诏,说叔叔“践阼,戡难保邦,奠安宗社,殆将八载”,恢复了皇帝身份,谥号“恭仁康定景皇帝”。

但没进十三陵,没庙号。直到明朝快亡了,南明才追尊“代宗”,承认他是正经皇帝。

清朝人修《明史》,反而给了公道,把他写进本纪,和那些皇帝们排在一起。

如今景泰陵还在西山上,荒草萋萋。游人偶尔路过,碑文都看不清了。

可南京博物院的景泰蓝还在发光,台北故宫的景泰书画还被人临摹。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他坐了七年龙椅,挨了千年骂名。可仔细想想:土木堡之后要是没他,大明能撑到崇祯上吊那棵歪脖子树吗?

救国的成了“戾王”,误国的成了“英宗”。

历史这面镜子,照见的从来不只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