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年的冬

二十二岁那年冬天,我娶了素英。

见面是腊月十二,村头王婶牵的线。她穿件蓝布袄,辫子粗粗的,一直低着头。

从头到尾,我们只说了三句话。

“叫张建国。”

“嗯。”

“你愿意不?”

“听爹娘的。”

没有相看两不厌,也没问过合不合。两个没摇头的年轻人,就这样定了终身。

新婚夜,窗外雪压断了树枝,“咔嚓”一声。

她缩了缩肩膀,我也没说话。

那时候哪知道,这一沉默,就是五十年相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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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柴米里的硝烟

第一年秋天,我们就吵开了。

为的是晒谷子——她说该晌午翻,我说等日头偏西。

吵到最后,谷子也没翻成,两人坐在院里生闷气。

从那天起,争执成了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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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我锄地不干净,我怨她腌菜太咸;她说我嗓门像打雷,我说她唠叨像下雨。

儿女们小时候还劝:“爹娘别吵了。”

后来大了,见我们吵,他们只是摇头笑,该干啥干啥。

孙女有一次悄悄说:“爷爷奶奶吵架像唱戏,一天不唱还不习惯。”

第三章:最后的晌午

今年冬天特别冷,雪一场接一场。

腊月初八中午,素英还和儿子视频。

“啥时候回来?你爹前天还念叨。”她对着手机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坐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啥时候念叨了?”

下午我去喂驴,她在灶房熬腊八粥。

“多放点红豆!”我出门前喊。

“知道啦!啰嗦!”她在屋里应。

这是我们最后一句对话——她应的那句。

第四章:灶房里的寂静

喂完驴回来,我拍着身上的雪:“粥稠点好啊,天冷顶饿……”

灶房没声音。

我以为她故意不应,边笑边推门:“还赌气呢?”

她倒在灶台边,一锅粥微微冒着泡。

去镇医院的路上,我一直握她的手。

这双手我太熟悉了——粗糙,有裂口,左手食指有道疤,是十年前切菜留下的。

那时我还说她:“笨手笨脚。”

现在这双手在我手里,一点点凉下去。

医生摇头时,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突然想起,今早她说我袜子穿反了,我还回嘴:“反了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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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空了的屋檐

葬礼结束,儿女们陆续走了。

小女儿临走前说:“爹,要不跟我去城里?”

我摇头:“你娘不喜欢楼房。”

说完自己愣了——她已经不在了,还在乎什么楼房平房?

第四天下午,我坐在门槛上。

门前两棵树:一棵老枣树,活了快二十年,年年结果;一棵老榆树,去年枯了,枝丫还指向天空。

雪落在两棵树上,不分枯荣。

张建国,坐门口喝风呢?”

我猛地回头。

屋檐下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门洞的声音,像谁的叹息。

第六章:天黑前的被窝

那天傍晚,我热了剩粥。

天还没黑透,我就脱鞋上炕了。

被窝真冷啊。

忽然想起这五十年,每个冬天,素英的脚总是冰凉。她总悄悄贴过来,我总装作躲:

“凉得像铁疙瘩!”

可最后还是会帮她焐热。

现在被窝空了一半,我才明白——那些年的嫌弃,都是变相的牵挂。

第七章:梦比夜长

那晚我梦见她了。

梦里还是旧灶房,她搅着锅,我烧着火。

“火太大了!”

“粥太稀了!”

吵着吵着,两人都笑了。

醒来时,脸上凉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窗缝漏进的寒气。

天刚亮,我迷迷糊糊朝身旁说:“素英,今天赶集……”

话说了半句,噎在喉咙里。

第八章:两棵树,一场雪

早晨自己煮了碗面。

端着碗坐到门槛上,看雪慢慢盖住一切。

枯榆树,活枣树,都渐渐白了头。

它们一起站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同样的风雨,晒过同样的太阳。

如今一棵还在,一棵走了。

留下的那棵,会不会在夜里听见风声时,以为另一棵还在沙沙作响?

后来我才懂

我曾以为,五十年的争吵是煎熬。

现在才明白,那是我和素英特有的说话方式——把关心藏在指责里,把在意裹在嫌弃中。

我们不是爱人,至少不全是。

我们是彼此的习惯,是岁月磨出来的、分不开的共同体。

像那两棵树,根早就缠在了一起。

也许你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你们拌嘴,你们赌气,你们觉得对方有数不清的缺点。

可如果有一天,那个声音真的消失了,你会发现,连缺点都成了想念的一部分。

趁还来得及,对那个和你吵吵闹闹的人好一点吧。

倒不用刻意温柔——也许吵完架,顺手给她倒杯水;也许拌完嘴,记得给他留盏灯。

最深的陪伴,往往藏在最寻常的烟火里。

你和家里那位,最近一次斗嘴是因为什么?

现在回想,是不是也觉得,有人能吵吵闹闹,其实就是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