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林,醒醒神,董事长办的王秘书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隔壁工位的小李用笔帽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从满屏的数据报表中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总算把那份该死的春节大促方案做完了。

王秘书站在玻璃门外,脸色严肃,手里没拿文件,只是冲我招了招手:“林经理,姜董让你马上去一趟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键盘声瞬间消失了一半。前脚刚踏进门的运营总监赵刚,脸上挂着昨晚宿醉的浮肿,正准备训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昨晚全公司都在五星级酒店开年会,觥筹交错,抽奖欢呼。

唯独我,那个为了公司拼了八年的老运营,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啃面包。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结果。赵刚觉得我要滚蛋了,我也觉得我要滚蛋了。

但我没想到,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等待我的,是一场关于人性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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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的写字楼,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冷硬,空旷。

中央空调为了节能,早在六点半就停了运。我裹紧了那件穿了三年的羽绒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依然不敢慢下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0:30。

“最后一次核算,渠道费率压到4%,利润点就能保住。”

我嘴里念叨着,在那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里填上最后一个数字。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我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完成了。

这是赵刚三天前丢给我的任务。他说这是公司明年的救命稻草,必须在年会前弄出来。为了这个方案,我连续一周没在十二点前回过家。

我站起身,腰椎发出一声脆响。这一刻,我想喝口热水。

走到茶水间,饮水机的红灯灭着,没水了。我苦笑一下,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想给老婆发个消息,告诉她我马上回家。

手指误触了朋友圈的图标。

满屏的红色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九宫格照片,定位是本市最豪华的“凯悦大酒店”。

第一张是赵刚。他穿着定制的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举着香槟,背后的大屏幕上写着“感恩有你,共创辉煌”。

第二张是公司的全家福。两百多号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宴会厅里。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比着剪刀手,就连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实习生,手里都捧着一个“优秀新人奖”的红包。

文案整齐划一:感谢公司,感谢赵总,明年继续冲!

我滑到最后一张,那是主桌的照片。茅台,龙虾,还有姜董事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赵刚就坐在姜董旁边,侧着身子在敬酒,笑得一脸谄媚。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僵住了。

那一瞬间,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我退回聊天界面,翻遍了“运营部大群”、“公司全员群”,甚至翻到了那个用来点奶茶的小群。

没有。没有任何关于年会的通知。

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赵刚空降成为运营总监。他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项目保密,优化沟通效率”为由,解散了原来的大群,重新拉了一个“核心工作群”。

我也在里面。

可就在三天前,赵刚突然在群里@我:“老林,你这段时间专心攻克春节方案,群里消息太杂,怕打扰你思路,我先把你移出去,有事我单线联系你。”

当时我还傻乎乎地回了个“收到,谢谢赵总体谅”。

原来,那是清场的信号。

我点开赵刚的头像,想问一句为什么。字打了一半:“赵总,年会的通知是不是……”

我又一个个删掉了。

问什么呢?问这一句,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爽文里的当众掀桌子。我有房贷,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父母的医保卡里余额常年报警。我不敢为了这点面子,去撕破脸皮。

只要我没看见,这事就不存在。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关上电脑。

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我走过赵刚的办公室,门没锁,透过玻璃能看到他桌上那个昂贵的紫砂壶。

八年了。我从公司只有十几个人时就在这儿,熬走了三任总监,带出了十几个徒弟。我以为只要活干得漂亮,无论谁当领导,总得给老黄牛留口草吃。

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赵刚这种精通向上管理的“聪明人”眼里,只懂干活的我是最好用的垫脚石,也是最碍眼的绊脚石。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我有些眩晕。

大堂的保安大叔正裹着大衣看手机直播,见我出来,诧异地抬头:“林经理?还没走啊?你们公司不是今晚在凯悦开年会吗?我看好几辆大巴车五点就接人了。”

大叔的话像针一样扎人。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是,我有点急活,没去。那种场合太吵,我不爱凑热闹。”

“也是,你们做技术的喜欢清静。”大叔没多想,低头继续看手机。

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冷风裹挟着雪珠子拍在脸上。街对面,万家灯火。

我没打车,为了省那三十块钱,我走向了地铁站。

回到家时,屋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

老婆苏云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年会要闹到半夜呢。”

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汤勺,脸上挂着期待。

我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鞋柜上的日历圈着今天,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老林年会,记得烫衬衫。

那件烫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此刻就挂在衣架上,像个苍白的笑话。

“哦,那个……”我把公文包挂好,低头掩饰着脸上的僵硬,“取消了。姜董临时有事去外地了,年会改期。”

苏云愣了一下:“啊?这都腊月二十六了还改期?那你们定的酒店能退吗?”

“公司的事,谁知道呢。”我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也好,反正那种大锅饭也不好吃,不如回来喝你的排骨汤。”

苏云没再多问,乐呵呵地端菜上桌:“行,那咱们自己吃。对了,儿子的补习班下学期要交费了,五千六,你年终奖发下来记得转我。”

毛巾捂在脸上,我闭着眼,眼眶发酸。

五千六。那是赵刚今晚一瓶酒的钱。

“放心,少不了。”

那一晚,我吃得很撑,笑得很大声。苏云说我今天心情不错,是不是方案做完了。我说对,做完了,彻底解脱了。

躺在床上,听着苏云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眼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头下,震动了一次。

是实习生小刘发来的私信,只有一张图,没敢说话。

图里是年会的抽奖名单。一等奖是一台新款笔记本电脑,二等奖是两千元现金。哪怕是阳光普照奖,也是五百元的超市卡。

名单上,没有“林晨”这两个字。

赵刚做得真绝。他不仅是不通知我,他是直接把我的名字从公司花名册里暂时“抹去”了。

我关掉手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公司,把方案交了,然后提离职。哪怕去送外卖,哪怕去开网约车,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起得比平时更早。

特意穿上了那件苏云给我烫好的白衬衫,刮干净了胡茬。既然要走,也要走得体面。

踏进公司大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宿醉后的颓靡气息,混合着廉价香水和未散的烟味。地毯上还有几片没扫干净的金粉。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昨晚的趣事。

“哎哟,昨晚赵总那首《朋友》唱得真绝。”

“可不是,姜董都上去跟他喝了一杯交杯酒呢!”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工位。

路过茶水间时,原本热聊的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探究和尴尬。

“林哥早。”小刘抱着一摞文件,低着头跟我打招呼,脸涨得通红。

“早。”我平静地回应,坐下,开机。

十分钟后,赵刚来了。

他春风得意,手里拎着那个昂贵的公文包,走路带风。看到我坐在工位上,他夸张地停下脚步,大嗓门震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哎呀!老林!”

他快步走过来,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满脸的痛心疾首,“昨晚怎么没看见你啊?我特意让行政在主桌给你留了位置!是不是通知群发的时候系统出bug漏了?还是你太忙没看手机?”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周围的同事都竖起了耳朵。赵刚这是在当众给我定性:要么是我不合群,要么是我无视公司集体活动。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觉得好笑。

“可能是手机坏了吧。”我淡淡地说,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方案,双手递过去,“赵总,这是你要的春节大促方案,数据核对过三遍,可以直接执行。”

赵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得意。

他接过方案,随意翻了两页,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辛苦辛苦!老林啊,我就知道你是公司的顶梁柱。你看,为了这个方案,让你错过了年会,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样,回头我个人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站起身,正准备说出“辞职”两个字。

前台小妹匆匆跑了过来,打破了僵局。

“林经理!姜董办的王秘书来了,让你马上去一趟顶层。”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方案,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姜董找老林?”赵刚皮笑肉不笑地问王秘书,“王秘,姜董是不是问昨天年会的事?老林昨天加班做方案太累了,是我特批他回去休息的,这事儿我跟姜董解释就行。”

王秘书看都没看赵刚一眼,语气冷淡:“赵总,姜董点名只让林经理一个人上去。另外,姜董让您把手里的方案也一并给林经理带上去。”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全场死寂。

我从赵刚手里抽回那份还带着他手温的方案,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总,方案我带上去了。”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秘书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电梯上行的过程很漫长。

看着数字从12跳到28,我的心跳却出奇地平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姜董要亲自开除我这个“无故缺席”的老员工,给我扣上一顶“恃才傲物”的帽子。

反正都要走了,我不怕。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姜山姜董事长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六十多岁,草莽出身,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平时很少来公司,但谁都知道,这个集团真正的杀生大权,始终在他手里。

办公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盒软中华,一份昨晚年会的签到表。

“坐。”姜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抬头。

我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抽烟吗?”他扔过来一根烟。

“谢谢姜董,戒了。”我把烟轻轻放在桌上。

姜董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核桃,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老林,你在公司八年了。从业务员做到运营经理,我是看着你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谢谢姜董栽培。”

“栽培?”姜董突然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那份签到表,重重地摔在我也面前,“我栽培你,就是为了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甩脸子?”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姜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