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太平年》《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资治通鉴》及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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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年6月,开封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皇宫大殿内,石敬瑭躺在病榻上已经奄奄一息。
这位割让燕云十六州换来皇位的后晋开国之君,此刻正经历着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殿外,文武百官静静等候,大家都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病榻前,年过六旬的冯道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当石敬瑭命人将年幼的儿子石重睿抱到他怀中时,满朝文武都明白了这位开国之君的心意——他想让冯道辅佐幼子登基。
石敬瑭虽然没有明说,可那抱孩子到怀中的动作,已经再清楚不过。
冯道接过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石敬瑭似乎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石敬瑭咽气后的几个时辰内,开封城内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二十八岁的石重贵在柩前承制即位,成为后晋第二位君主。
而促成这一切的,正是那位刚刚接受托孤的冯道,还有手握禁军的景延广。
那个年仅五岁的石重睿呢,他站在父亲的灵柩旁,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被叔叔夺走。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看这个孩子。
几个月后,史书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的记载:石重睿病逝。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这件事传出去后,整个开封城都在议论。
有人骂冯道背信弃义,刚接受托孤转头就拥立别人;
有人说景延广手握重兵,冯道不过是被迫顺从;
还有人说这是石重贵早就谋划好的,冯道只是顺水推舟。
可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后世一千多年。
直到看了《太平年》,才明白当年那个决定背后,藏着怎样的无奈与算计。
【一】瀛州来的读书人
要说清楚942年6月那场宫廷变故,得先从冯道这个人说起。
882年,冯道出生在瀛州景城一个普通人家。
他的祖上没什么显赫门第,有时务农,有时教书,勉强算是半个读书人家庭。
冯道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人家孩子爱玩闹,他就爱读书。
那时候正是唐末乱世,到处打仗,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可冯道照样捧着书本不放手。
有一年冬天,大雪把门都封住了,屋子里冷得要命,灰尘落得到处都是,冯道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书。
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将来要么成大事,要么就是个书呆子。
冯道读书有个特点,不光读儒家经典,还特别爱看史书。
《史记》《汉书》这些,他能整段整段地背下来。
读多了历史,他对人性、对权力、对朝代兴衰,都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些理解,在他日后的仕途中起了大作用。
唐末天祐年间,冯道二十多岁,被幽州的刘守光看中,辟为掾属。
刘守光这个人野心很大,当时他控制着幽州,想趁乱扩张地盘。
有一次,刘守光要出兵征讨定州,召集手下人商议。
会议上,幕僚们都说应该打,只有冯道站出来劝阻。
他说:"主公现在地盘还不够稳固,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贸然出兵,就算打赢了,也得不偿失。"
刘守光当时就火了,觉得这小子扫了自己的面子,当场下令把冯道关进大牢。
幸好有人说情,冯道才保住一条命。
后来刘守光真的出兵了,结果打得一塌糊涂,不光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
这时候刘守光才想起冯道的话,可已经晚了。
913年,刘守光兵败被杀。
冯道这才脱身,投奔了当时正在崛起的李存勖。
李存勖这个人很有军事才能,正在跟后梁打仗,到处招揽人才。
河东监军张承业看冯道文章写得好,就把他推荐给了李存勖。
见到耶律德光,冯道照常行礼,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惊慌失措。
耶律德光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问了一句:"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冯道答道:"此时的百姓,佛祖再世也救不得,只有皇帝您救得了。"
李存勖见了冯道,让他当场写篇文章。
冯道提笔就写,一气呵成,文采斐然。
李存勖看完大喜,当场任命他为太原掌书记,负责起草军事文书。
从此,冯道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
在李存勖手下,冯道干得很出色。
军中文书往来繁杂,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有一次,大将郭崇韬跟李存勖闹矛盾,闹得很僵。
郭崇韬觉得军中闲人太多,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要求裁减。
李存勖听了大怒,觉得自己连养几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当场说要让三军另择主帅,自己回太原。
李存勖命令冯道立即起草告示,通告全军。
冯道接过笔,却久久不动。
李存勖催了几次,冯道才慢慢说:"大王您屡建奇功,灭后梁指日可待。郭将军说的也没错,他也是为了大王好。这点小事,您不听就完了,何必发这么大火。要是让敌人知道我们君臣不和,那对我们可太不利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节。
李存勖听完,火气立马就消了。
他想想也对,为了这点事闹到要换主帅,确实太过了。
后来经过冯道调解,郭崇韬也来道歉,这事就这么平息了。
从这件事上,朝中上下都看出来了,这个冯道不简单。
他不是那种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而是真正懂得官场规矩、懂得进退分寸的人。
923年,李存勖灭掉后梁,建立后唐,定都洛阳。
冯道被授为翰林学士,后来又升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
这时候的冯道,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官场上也算是小有名气。
可好景不长。
926年,李存勖在一场兵变中被乱兵射死,死得很惨。
他的养父李嗣源趁机夺权,在洛阳登基,是为后唐明宗。
又是一次改朝换代,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不知道新皇帝会怎么处置旧臣。
这时候,冯道做了一个决定。
他主动去见李嗣源,表示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
李嗣源素闻冯道之名,见他主动前来,很是高兴。
927年,李嗣源任命冯道为端明殿学士,不久后又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十五岁的冯道,终于坐上了宰相的位子。
在李嗣源手下,冯道干了七年宰相。
这七年,是后唐相对稳定的时期,也是冯道政治生涯的黄金时期。
他在朝中推行了不少有利于民生的政策,比如减轻税赋、整顿吏治等等。
有一次,李嗣源问冯道:"现在年年丰收,百姓日子应该好过了吧?"
冯道却摇头说:"陛下,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粮食太贵,种地的人买不起粮食要饿肚子;粮食太贱,种地的人卖不出好价钱也要饿肚子。"
李嗣源听了很惊讶:"这是为何?"
冯道拿出一首诗给李嗣源看,是诗人聂夷中写的:"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
李嗣源看完这首诗,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把这诗抄下来,挂在寝宫里,经常拿出来看。
从那以后,李嗣源对百姓的疾苦更加关注了。
932年,冯道向李嗣源提出一个建议:刻印《九经》。
唐代有开成石经,可那是刻在石头上的,老百姓看不到。
要是能把这些经典印成书,让更多人能读到,对传承文化很有好处。
李嗣源同意了。
可这可是个大工程,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
冯道也知道,可他还是坚持要做。
这一做,就做了二十多年,直到953年才全部完成。
这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官府刻印儒家经典,影响深远。
933年,李嗣源病逝。
他的儿子李从厚继位,是为后唐闵帝。
可这个皇帝只当了四个月,就被养兄李从珂给推翻了。
934年,李从珂在凤翔起兵。
消息传到洛阳,李从厚吓坏了,赶紧逃往卫州。
这时候,冯道面临一个选择:是跟着皇帝逃跑,还是留在洛阳等待新君?
冯道选择了后者。
当李从珂的军队兵临城下时,是冯道率领百官打开城门,迎接新君入城。
李从珂顺利登基,是为后唐末帝。
而那个逃走的李从厚,几天后就被人杀死了。
这是冯道第一次在改朝换代中做出明确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很多人开始质疑他的忠诚。
可冯道自己心里清楚,在那个年代,所谓的忠诚,往往意味着跟着皇帝一起送命。
他要活下去,才能继续做事。
李从珂登基后,并没有重用冯道。
935年,冯道被罢去宰相之职,出镇同州担任节度使。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后来虽然被召回洛阳,可也只是担任司空,已经没有实权了。
冯道明白,新皇帝不信任自己。
那就等着吧,乱世之中,机会总会来的。
【二】割地称臣的儿皇帝
936年,冯道在洛阳等来了机会,可这机会来得如此血腥,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起兵反叛。
石敬瑭这个人来历不简单,他是沙陀族人,早年跟着李嗣源打天下,因为勇猛善战被赏识,还娶了李嗣源的女儿,成了后唐的驸马。
李嗣源死后,石敬瑭镇守河东,手握重兵。
后唐末帝李从珂登基后,对石敬瑭起了疑心。
清泰三年五月,李从珂下旨要把石敬瑭调到别的地方,改任郓州节度使。
这明摆着是要削弱石敬瑭的兵权。
石敬瑭一看,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索性起兵反了。
可石敬瑭自己心里清楚,单凭河东的兵力,打不过朝廷大军。
李从珂派出的讨伐军很快就把太原围得水泄不通,石敬瑭被困在城中,眼看就要完蛋。
就在这个时候,石敬瑭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影响了后来几百年的历史。
他派人去见契丹主耶律德光,答应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进贡大量财物,自己对耶律德光称"儿皇帝",只求契丹出兵相助。
燕云十六州,包括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蔚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
一旦失去这些地方,中原就门户大开,再也挡不住北方骑兵的铁蹄。
可石敬瑭顾不了那么多了。
936年9月,契丹大军南下,在晋阳城下击败后唐军队。
11月,石敬瑭在契丹的支持下进入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走投无路,在玄武楼纵火自焚。
后唐就这么灭亡了,存国十三年。
石敬瑭建立后晋,定都开封,是为后晋高祖。
他兑现了对契丹的承诺,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向契丹进贡帛三十万匹,对耶律德光自称"儿皇帝"。
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屈辱。
可石敬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稳定政权,需要有人帮他治理国家。
朝中旧臣,大部分都是后唐的人,石敬瑭对他们信不过。
这时候,他想起了冯道。
冯道在后唐末帝手下不受重用,现在新朝建立,正是用人之际。
石敬瑭派人去找冯道,问他愿不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
冯道又一次做出了选择。
他接受了石敬瑭的任命,被拜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次出任宰相。
这一次,满朝文武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所谓的忠义节操,说起来好听,可真要命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石敬瑭对冯道很信任。
937年,契丹派使者来开封,要为石敬瑭加徽号。
石敬瑭也要为耶律德光献徽号,派谁去呢?
他选中了冯道。
这可是个苦差事。
去契丹,路途遥远不说,还要跟那些契丹贵族打交道。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回不来。
可冯道二话不说,带着使团就出发了。
在契丹待了一年多,冯道终于回来了。
939年,石敬瑭废除枢密使,把枢密院的职权都划归中书省,朝廷大小政务全都交给冯道处理。
他还加授冯道为司徒兼侍中,进封鲁国公。
史书记载,石敬瑭对冯道的恩宠礼遇,满朝无人能及。
冯道曾经上表请求退隐,想回家养老。
石敬瑭连奏表都不看,直接派侄子石重贵去看望冯道,还捎话说:"你明天要是不来上朝,朕就亲自去请你。"
冯道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干下去。
石敬瑭为什么这么信任冯道?
因为冯道有几个特点:第一,他办事靠谱,交给他的事情都能办好;
第二,他不贪财,清廉自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从不干涉军事决策。
有一次,石敬瑭问冯道对用兵的看法。
冯道说:"陛下历经艰险,创下这番基业,神武睿略,天下皆知。讨伐不臣,须由陛下独断。臣本是读书人,在中书只是按规矩办事,不敢有丝毫差错。军事之事,臣不敢多嘴。"
这话说得石敬瑭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宰相,安安分分处理政务,不要插手军事。
在五代那个武人当道的时代,一个懂得分寸的文臣,是很难得的。
石敬瑭在位六年,虽然割地称臣让人不齿,可后晋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他跟契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对内则努力恢复生产,让百姓能喘口气。
这些年,冯道在朝中也做了不少实事。
可石敬瑭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称"儿皇帝"这事,让他在朝野上下抬不起头来。
契丹使者来开封,态度傲慢,把后晋当成附属国。
石敬瑭每次接见契丹使者,都要受一肚子气。
时间长了,石敬瑭的身体也垮了。
他本来就有心病,再加上忧虑过度,病情一天天加重。
942年初,契丹使者又来了,这次是为了吐谷浑的事。
吐谷浑是个少数民族部落,原本在青海一带,后来南下投奔后晋。
契丹认为这些人应该归他们管,多次派人来责问。
石敬瑭被搞得焦头烂额。
契丹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动不动就威胁要兴兵问罪。
石敬瑭忧虑成疾,病情迅速恶化。
到了6月,石敬瑭已经病入膏肓,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朝中大臣都知道,这位开国之君,怕是熬不过去了。
【三】灵柩前的托孤
942年6月,开封城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皇宫内,太医进进出出,脸色都很难看。
大臣们在殿外等候,交头接耳,猜测着皇帝的病情。
大家心里都清楚,石敬瑭这次怕是不行了。
石敬瑭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他睁着眼睛,目光在殿内巡视。
殿内站着的,都是后晋的重臣:冯道、景延广、桑维翰、李崧等人。
石敬瑭想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努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太监会意,赶紧出去了。
不一会儿,太监抱着一个孩子进来了。
这个孩子就是石敬瑭的小儿子石重睿,才五岁,还不太懂事。
孩子被抱进殿内,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害怕,往太监怀里缩。
石敬瑭看着这个孩子,眼眶湿润了。
他原本有六个儿子,可大儿子石重英在他起兵时被后唐杀了,其他几个儿子石重信、石重乂、石重进、石重杲也都在战乱中丧生。
到现在,活着的亲生儿子就剩这一个了。
石敬瑭艰难地说:"重睿,过来。"
孩子被太监抱过去,放在床边。
石敬瑭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看向冯道:"冯相。"
冯道上前一步:"陛下。"
石敬瑭指了指石重睿,又指了指冯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冯道照顾这个孩子。
冯道点点头:"臣明白。"
石敬瑭又说:"抱过去。"
太监把石重睿抱到冯道面前。
冯道伸手接过孩子,把他抱在怀里。
石重睿还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冯道的白胡子。
殿内的大臣们都看明白了。
这是托孤。
石敬瑭是想让冯道辅佐石重睿继位。
虽然石敬瑭没有明说,可这个举动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冯道抱着孩子,对石敬瑭说:"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
石敬瑭这才闭上眼睛,似乎松了口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到了午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后晋高祖石敬瑭,享年五十一岁。
皇帝驾崩,整个皇宫立刻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们哭成一片,大臣们跪在地上,开始商议后事。
按照规矩,应该立即确定继承人,然后发丧。
石敬瑭已经做得很明显了,是要立石重睿为太子。
可问题来了,石重睿才五岁,能不能管理国家?
更麻烦的是,后晋现在的局面很复杂。
北边的契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难。
南边还有南唐、吴越等割据政权,也在观望。
朝廷内部,各路节度使手握重兵,谁也不服谁。
这种情况下,要是立个五岁的孩子当皇帝,能压得住这帮人吗?
当天晚上,冯道把几个重臣召集到一起,商议继承人的事。
来的人有景延广、桑维翰、李崧等人。
桑维翰主张按照石敬瑭的意思,立石重睿为帝,由冯道辅政。
他说:"先帝托孤冯相,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们应该尊重先帝的遗愿。"
李崧也点头:"幼主继位,古已有之。汉昭帝继位时才八岁,还不是照样把国家治理得很好。"
可景延广不同意。
他说:"现在局势跟汉朝不一样。汉朝国力强盛,有霍光这样的大臣辅佐。我们呢?北有契丹,南有群雄,朝中武将又各怀鬼胎。这时候立个五岁的孩子,能镇得住吗?"
景延广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是侍卫马步都虞侯,手握禁军,在朝中有相当的实力。
他要是不同意,事情就很难办。
冯道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大家讨论。
景延广接着说:"我倒是有个人选。齐王石重贵,今年二十八岁,是先帝的侄子。他从小跟着先帝打天下,能文能武,在军中也有威望。要我说,应该立他为帝。"
桑维翰立即反对:"齐王虽然年长,可他是侄子,不是儿子。按照宗法,怎么能越过太子而立侄子?"
景延广冷笑一声:"宗法?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讲什么宗法?国家要紧还是宗法要紧?要是立个幼主,国家乱了,大家都得完蛋!"
两人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候,冯道终于开口了:"景将军说得有道理。国家多难,宜立长君。齐王年富力强,确实比幼主更适合。"
冯道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桑维翰瞪大眼睛看着冯道:"冯相,您可是接受先帝托孤的人啊!"
冯道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正因为接受了托孤,我才更要为石家江山着想。立幼主固然合乎礼制,可要是江山不保,礼制又有什么用?我看,还是立齐王吧。"
有了冯道的表态,事情就定下来了。
景延广和冯道,一个掌握军权,一个是朝中首辅,两人意见一致,其他人就算不同意,也翻不了盘。
当夜,景延广就派人去通知石重贵,让他做好准备。
石重贵接到消息,连夜进宫。
第二天,石敬瑭的灵柩停放在大殿上。
文武百官齐聚,准备拥立新君。
石重贵穿着丧服,在灵柩前跪下,接受百官朝拜。
冯道代表群臣,宣读了拥立诏书。
诏书里说,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
齐王石重贵年富力强,德才兼备,经群臣商议,决定拥立为帝。
石重贵三次推辞,按照礼制,最后才"不得已"接受。
他在灵柩前承制即位,成为后晋第二位皇帝,沿用天福年号。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波折。
石重睿就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这个五岁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叔叔好像跟平时不一样了。
礼仪官让石重睿上前,向新皇帝磕头。
孩子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跪下磕了头。
石重贵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这个侄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殿外,开封城的百姓听到消息,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好事,新皇帝年轻有为,比幼主强多了。
也有人说这不对,先帝明明是托孤给冯道,怎么转眼就立了别人?
可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定了。
后晋有了新皇帝,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四】看似顺理成章的选择
石重贵继位后,立即加封有功之臣。
冯道被加授为太尉,进封燕国公。
景延广更是因为拥立有功,被任命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手握后晋所有的禁军。
表面上看,这次皇位交接进行得很顺利。
石重贵是石敬瑭从小养大的侄子,能力也不错,继位似乎合情合理。
朝中大臣基本都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人公开反对。
可私底下,议论声却一直没停。
很多人都在问:冯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敬瑭临终前,明明把石重睿抱到冯道怀里,那就是托孤。
托孤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就是要冯道辅佐幼子继位。
可冯道转头就拥立了石重贵,这不是背信弃义吗?
有人说,冯道是被景延广逼的。
景延广手握禁军,要立石重贵,冯道不敢不同意。
可这话站不住脚。
冯道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要是坚持立石重睿,景延广也不敢公然反对。
更何况,从后来的记载看,拥立石重贵这个主意,恰恰是冯道自己提出来的。
也有人说,冯道是为了自己的权力。
立幼主的话,他作为顾命大臣,权力会很大。
可立石重贵这个成年皇帝,他的权力反而会受到限制。
事实也确实如此,石重贵继位两年后,就把冯道赶出了朝廷,让他去地方上当节度使。
那冯道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表面上看,冯道给出的理由是"国家多难,宜立长君"。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后晋当时确实面临很多困难:北边的契丹随时可能翻脸,南边的割据政权蠢蠢欲动,朝中的将领各怀鬼胎。
这种情况下,立个五岁的孩子当皇帝,确实很危险。
石重贵就不一样了。
他二十八岁,正当壮年。
他从小跟着石敬瑭打仗,有军事经验,也有一定的威望。
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强硬,敢于跟契丹叫板。
这样的人当皇帝,至少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可仅仅是这个理由,就足以让冯道背弃托孤之责吗?
还有一个细节很耐人寻味。
石重贵继位后,石重睿没多久就"病死"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体一向健康,怎么突然就病死了?
这里面的猫腻,大家心里都明白。
冯道对此有什么反应?
史书上没有记载。
可从后来的情况看,冯道对石重睿的死,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愧疚。
他照样每天上朝,照样处理政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更让人不解了。
冯道这个人,史书上说他为人谨厚,处事稳重。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托孤之事如此轻率?
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石重睿被害而无动于衷?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石重贵继位两年后,944年,就把冯道赶出了朝廷。
冯道先是被派到同州当节度使,后来又调到南阳。
这明显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了。
要是冯道拥立石重贵,是为了自己的权力,那这个算盘就打错了。
他不光没得到更大的权力,反而很快就失势了。
要是冯道拥立石重贵,是为了国家大局,那他又为什么容忍石重睿被害?
一个真心为国家着想的人,应该会想办法保护石重睿才对。
要是冯道拥立石重贵,是被景延广逼迫,那他为什么后来在被排挤时,没有任何反抗?
他完全可以联合其他大臣,制衡石重贵和景延广。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默默地离开了开封。
所有这些,都让人想不通。
冯道的选择,看似顺理成章,可细想起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942年6月那个晚上,在冯道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怎么权衡利弊的?
他预见到后来的发展了吗?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后世的史学家。
直到一千多年后,《太平年》这部剧播出,剧中对这段历史的演绎,才让人恍然大悟。
原来,冯道当年的选择,背后藏着一个更深层、更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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