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李览青

又一家区域性银行加入银行业增资扩股的浪潮。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1月23日,九江银行(06190.HK)发布公告称,该行增资扩股计划获得第一大股东九江市财政局、第三大股东兴业银行顶格参与。

其中,九江市财政局拟认购不超过5亿元内资股,认购占比不超过其直接持股比例12.85%;兴业银行认购占比亦不超过自身持股比例10.34%。

九江银行在公告中表示,此次发行的主要目的是为有效补充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切实增强抵御风险能力,优化股权结构。主要股东认购方拟认购内资股,表明其对该行未来的良好预期及对该行长期发展的支持,有利于该行优化资本结构,增强主营业务的核心竞争力,为股东创造更大价值。

九江银行的增资扩股计划并非个例,自2025年以来,多家银行掀起一轮密集的增资扩股浪潮,通过定增、配股、引入战投等方式补充资本。但另一面,亦有以农商行、村镇银行、农信社为代表的中小银行主动减资“瘦身”,推动资本“减量增效”。

这两条路径看似相悖,实则均指向一个方向:在信贷投放持续加速、服务实体经济力度加大的背景下,商业银行加速优化资本结构、提升精细化运营管理能力。

2025年以来,多家中小银行纷纷开启增资,通过定向增发、可转债转股、引入外部股东等多途径增资扩股,体现了资本补充的紧迫性与主动性。

以上述的九江银行为例,回溯其增资进程,该行在2025年10月末就已披露预案,拟发行不超过8.6亿股内资股及1.75亿股H股,募集资金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若顶格完成发行,其总股本将从28.47亿股增至38.82亿股,增幅达36.4%,资本实力将得到大幅增强。

从九江银行2025年半年报披露的财务数据来看,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62%,较2024年末下降0.82个百分点;一级资本充足率11.15%,较上年末下降0.82个百分点;资本充足率11.18%,较上年末下降1.99个百分点。企业预警通数据显示,在披露相关数据的99家城商行中,九江银行2025年6月末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位列第76位,资本补充压力较大。

在城农商行阵营中,类似的增资动作还有很多。2025年12月,湖南银行增资扩股工作正式收官,通过向9家国有主体发行10亿股普通股,募集资金40.1亿元,注册资本从77.5亿元增至87.5亿元,增幅近13%。增资完成后,该行资本充足率提升至12.6%,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达9.2%,风险抵御能力显著增强。此外,青岛银行、泸州银行、张家口银行等多家城商行也于2025年推进了增资计划。

在本轮增资潮背后,是中小银行资本缺口扩大、资本补充紧迫性显著提升。广发证券银行首席分析师倪军团队研报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城商行平均资本充足率最低,为12.4%,农商行次之,平均资本充足率为13.2%,低于股份行(13.48%)、国有行(17.99%)。

值得关注的是,在本轮增资潮中,地方对本土中小银行的支持力度显著增大。多地出现了金融监管总局地方监管分局一次性批复同一区域内多家农商行变更注册资本的情况,如上饶监管分局单日批复了9家农商行的集中增资计划。

与此同时,地方国资成为支持本轮增资的“主力军”。如威海银行在30亿元定增计划中提到,后续将引入山东高速集团等多家认购方;青岛银行在2025年增资计划中,也获得了大股东青岛国信产融控股集团通过港股通渠道增持的2.43亿股H股,进一步彰显了地方国资对中小银行的支持力度。

值得注意的是,也有部分中小银行股权出让不利。1月12日,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单独持有的山西银行4.16亿股股权及孳息在开拍24小时后,因无人出价而流拍。1月27日,贵州银行1亿股股票法拍落定,最终由唯一报名方贵州水投资本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起拍价9200万元成功竞得。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院研究员娄飞鹏告诉记者,这主要是由于中小银行作为区域金融机构,受区域经济影响较大,不同银行经营发展情况有较大差异,从而导致投资者采取不同的策略。

在中小银行密集增资的另一面,2025年至今,亦有部分农商行、村镇银行、农信社开启主动减资模式,通过减资优化资本结构,实现资本的“减量增效”。

1月19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聊城监管分局同意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减少注册资本4421.02万元,注册资本从7.63亿元变更为7.19亿元;1月16日,北京金融监管局批复同意北京门头沟珠江村镇银行减资3000万元,注册资本降至7.35亿元。2025年减资动作更为集中:2025年12月31日,湖南炎陵农村商业银行获批减资2.63亿元,注册资本从3.84亿元大幅缩减至1.21亿元;同日,烟台福山珠江村镇银行减资700万元,注册资本由1亿元调整为9300万元。从地域分布看,减资银行主要集中在县域及农村地区,以服务本地的农商行和村镇银行为主

中小银行主动减资,背后有着多元且务实的逻辑。娄飞鹏分析指出,中小金融机构减资主要源于资本沉淀与业务规模不匹配,部分机构因历史注资导致注册资本远超实际信贷需求,增加合规成本,减资有助于优化资本结构、降低负担,但可能削弱风险资产投放能力。减资的机构需严格履行监管审批,确保减资后资本充足率不低于监管底线,并保护债权人权益,避免引发市场误读。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向记者表示,在深化农村信用社改革化险和村镇银行结构性重组的背景下,以村镇银行、农信机构为主的中小银行主动对股权结构、资本总量进行调整,为下一步重组合并、转型发展预留空间。这是部分中小银行减少注册资本的重要原因。此外,因部分股东投资策略转变主动退出或经营不善被动退出,中小银行为配合上述变动而调整股权,需要减少注册资本。还有少数银行因信贷投放较慢、业务发展空间有限,资本充足率长期偏高,为减轻资本回报压力,也会减少注册资本。

在诸多资本金调整模式中,内蒙古银行的资本金调整更为特殊,采取了先简易减资、后以专项债资金转股形式再增资的模式优化资本结构。

具体来说,先通过简易减资方式将注册资本从84.06亿元调减至45.75亿元,同时以专项债资金转股形式补充核心一级资本55亿元,在转股完成后注册资本将增至100.75亿元,从而进一步夯实内蒙古银行资本实力。

“内蒙古银行这一举措看似矛盾,实则是一个系统性的资本重组‘手术’”。董希淼向记者分析指出,内蒙古银行这一轮调整分两步走:第一步,通过“简易减资”清理资产负债表,核心目的不是收缩,而是“出清”。这种减资通常不向股东返还现金,而是用来直接冲销累积亏损,或者剥离与不良资产相关的资本占用。第二步,通过定增及专项债转股”注入高质量新资本。定增可以引入地方国资等优质战略投资者,优化股权结构和公司治理。专项债资金转股则依托地方政府支持,以较低成本直接将资金转化为核心一级资本。这两步增资,能为银行带来真正可用于业务扩张和抵御风险的“新鲜血液”。

“部分银行采取清理冗余注册资本,同时通过财政资金注入补充核心资本,实现资本质量提升而非总量收缩。此举既符合监管对资本真实性的要求,也增强地方金融体系稳定性。”娄飞鹏表示。

在多位受访者看来,减资与增资同为银行资本管理的重要手段,本质上都是对资本与业务匹配度的动态调整,未来增资扩股仍将是主流,而少数银行逆势减资则是中小银行改革化险工作的必要举措之一。

娄飞鹏表示,展望未来,部分业务饱和、区域经济乏力的县域银行减资趋势有可能延续,但并非系统性风险信号。他认为,中小银行“瘦身健体”应聚焦在动态匹配资本与业务规模,优先内源性积累,推动区域整合;监管应强化分类指导,支持兼并重组,引导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优先,提升治理效能与服务实体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