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的房间里,我盯着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老公"两个字第80次跳出来。
我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坐在床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24小时,他已经打了79通电话,每一通都是质问,每一通都是指责。
"妈的,到底接不接?"我咬着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想起一个小时前的第79通,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王晓雯,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带5个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知道,这第80通电话,将是我们15年婚姻的最后摊牌。
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周末,陈俊强的手机响了很久。
"大哥?什么事这么急?"他放下筷子接起电话,我继续给8岁的女儿欣怡夹菜。
电话那头传来陈俊伟急促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我能感受到那种焦虑。陈俊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住地"嗯"、"啊"地应着。
"怎么了?"我放下碗筷问。
陈俊强捂住手机,压低声音说:"大哥在广州那边包工程,现在走不开,四个孩子在老家没人管,想让我们接过来借读。"
我心里一惊。四个孩子?我们家现在就欣怡一个,已经够忙的了。
"爸爸,什么是借读?"欣怡好奇地问。
"就是哥哥们要来我们家住,和你一起上学。"陈俊强摸摸女儿的头,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恳求。
我知道陈俊强的性格,他最看重兄弟情义。当年他们家穷,是大哥陈俊伟辍学打工供他上的师范。现在大哥有困难,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大哥,你等等,我和晓雯商量一下。"陈俊强挂了电话。
"四个孩子,最大的13岁,最小的9岁。"他看着我,"大哥说工程要到年底才能结束,孩子们在老家就是放羊,荒废了学业。"
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我们家只有90平米,三室一厅,我和陈俊强一间,欣怡一间,书房平时是我的工作区域。四个男孩子来了,住哪里?吃什么?更别说学习和生活的各种开销。
但是看着陈俊强期待的眼神,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那就接过来吧。"我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得先说好,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大哥得出。"
陈俊强立刻笑了,抓起手机就给大哥回电话:"大哥,晓雯同意了,你安排孩子们过来吧。"
那一刻,我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
两周后,陈俊伟把四个儿子送了过来。子轩13岁,正上初一,个子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子豪12岁,小学六年级,话不多但很机灵。子昊10岁,小学四年级,调皮得很。子鹏9岁,小学三年级,和欣怡差不多大,但比欣怎么都要皮。
"二叔,二婶,以后就拜托你们了。"陈俊伟握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等我工程结束,一定好好感谢你们。"
看着四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客厅里,背着破旧的书包,我心软了。他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才会这样。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我笑着说,"孩子们,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那天晚上,我重新安排了房间。让欣怡和子鹏住一间,四个男孩住另一间,书房给我和陈俊强当卧室。虽然挤了点,但总算都安顿下了。
陈俊强负责联系学校转学的事情,我负责购买生活用品。床单、被套、洗漱用品、学习用具,光是这些就花了三千多块。
"没关系,大哥会还的。"陈俊强安慰我。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担心。三千块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们每个月的房贷就要四千五,加上各种开销,本来就不宽裕。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好好做吧。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02
四个侄子正式入住后的第一周,我就明白什么叫做"兵荒马乱"。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就要起床准备五个孩子的早餐。以前只给欣怡一个人做,一碗粥、一个鸡蛋、两片面包就搞定了。现在要准备五份,而且四个男孩子饭量大,光是鸡蛋就要十个。
"二婶,我不喜欢吃白粥,能不能煮小米粥?"子昊第一天就开始挑食。
"二婶,我要多加点糖。"子鹏也跟着起哄。
"二婶,我们老家早上都吃面条的。"子豪小声说。
我看着四双期待的眼睛,只能耐心地解释:"家里条件有限,大家将就一下,过几天二婶给你们换换口味。"
光是早餐就让我手忙脚乱,更别说晚上的作业辅导。欣怡从小就听话,作业从来不用我操心。但是四个侄子的学习基础参差不齐,子轩数学不好,子豪英语跟不上,子昊写字像画符,子鹏干脆就不想写作业。
"二婶,这道题我不会。"
"二婶,这个单词怎么读?"
"二婶,我的笔没墨了。"
"二婶,我想上厕所。"
一个晚上下来,我的嗓子都哑了。陈俊强倒是想帮忙,但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备课改作业,分身乏术。
更让我头疼的是生活费的问题。五个孩子一天三顿饭,光是买菜就要花七八十块。以前我们一家三口,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就够了,现在翻了一倍都不止。
"大哥什么时候寄生活费过来?"我问陈俊强。
"我催催他。"陈俊强有些尴尬,"大哥那边工程款还没结算,可能要等等。"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咬牙坚持。毕竟是亲戚,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最让我崩溃的是周末。以前周末是我最期待的时光,可以和陈俊强带着欣怡出去逛逛,或者在家看看电视休息一下。现在家里有五个孩子,到处都是吵闹声。
"二婶,子昊把我的玩具弄坏了!"欣怡哭着跑过来。
"我没有!是它自己坏的!"子昊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就是弄坏的!我看见了!"子鹏也加入战团。
"你们都别吵了!"子轩作为老大想要调解,结果却让场面更加混乱。
"够了!都给我安静!"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五个孩子都被我吓了一跳,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我又心软了。他们还只是孩子,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的环境,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对不起,二婶不是故意要冲你们发火的。"我蹲下来,轻声说,"但是大家要学会互相谦让,知道吗?"
孩子们点点头,但我知道,这样的冲突还会继续。
一个月下来,我明显感觉自己憔悴了很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俊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主动承担了更多家务,但工作繁忙的他能做的毕竟有限。
"要不我们请个保姆?"他试探性地问。
"请保姆的钱谁出?"我反问,"我们现在每个月的开销已经超支了。"
陈俊强沉默了。他也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书房改造的卧室里,听着隔壁房间孩子们的说话声,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03
转眼到了第二个月,我已经明显感觉到身心俱疲。
每天除了正常的上班工作,回家还要面对五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周末也没有片刻安宁。我的体重掉了八斤,同事们都说我憔悴了很多。
"晓雯,你最近怎么了?工作状态不太好啊。"部门经理张姐关心地问我。
"家里有点事情,孩子多了些。"我含糊地回答,不想把家事说得太详细。
"孩子多了?你们又生了?"张姐惊讶地问。
"不是,是亲戚家的孩子来借读。"我苦笑。
张姐摇摇头:"现在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是啊,身体最重要。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最让我心寒的是陈俊伟那边的态度。说好的生活费,到现在都没有寄过来一分钱。我催了陈俊强好几次,他每次都说大哥那边工程款还没结算。
"工程款不结算,他们自己不用吃饭吗?"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家现在每个月多花三千多,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陈俊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更让我生气的是,四个孩子似乎把这里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免费旅馆。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肆无忌惮,他们开始挑三拣四。
"二婶,今天的菜太咸了。"子昊皱着眉头说。
"二婶,我想吃肯德基。"子鹏撒娇。
"二婶,我的衣服脏了,你帮我洗洗?"子豪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苦涩。我辛辛苦苦照顾他们,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态度。
那天晚上,我和陈俊强摊牌了。
"俊强,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坐在他对面,"我们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经济压力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你辛苦了。"陈俊强握住我的手,"再坚持坚持,大哥说年底工程就结束了。"
"年底?现在才七月!还有五个月!"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们的积蓄都快花光了,你知道吗?"
"那你想怎么办?把孩子们赶走?"陈俊强也有些急了,"他们是我的亲侄子,我能不管吗?"
"我没说要赶走他们,但是大哥必须承担起责任来。"我据理力争,"说好的生活费一分钱都没寄,这样下去我们自己都要垮了。"
陈俊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再催催大哥。"
但是我心里已经起了别的念头。公司最近在筹建分公司,需要外派一些骨干员工。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申请,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可以暂时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第二天上班,我主动找到张姐。
"张姐,分公司外派的事情,我想申请。"
张姐有些意外:"你确定?外派至少要一年,而且孩子还小。"
"我确定。"我点点头,"现在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
张姐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行,我帮你申请。以你的工作能力,应该没问题。"
那天回家,我没有立即告诉陈俊强这个决定。我需要时间来考虑如何开口。
晚饭时,看着桌上围坐的五个孩子,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逃离冲动。
"妈妈,你怎么不吃饭?"欣怡关心地问。
"没事,妈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我摸摸女儿的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如果我真的外派,欣怡怎么办?她还这么小,正是需要妈妈陪伴的时候。
但是如果我不走,我怕自己真的会崩溃。
04
一周后,我的外派申请正式通过了。公司安排我去上海分公司担任财务主管,为期一年,待遇比现在高出30%。
我拿着调令回到家,陈俊强正在辅导孩子们写作业。看到我手里的文件,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外派调令。"我直接说,"下周就要走。"
陈俊强腾地站起来,把我拉到阳台上。
"你疯了?这个时候外派?家里这么多孩子怎么办?"他压低声音,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怎么办?你不是说要管你侄子吗?那你就管呗。"我冷冷地回答,"反正我已经管了两个月了,该你了。"
"晓雯,你不能这样。"陈俊强的声音有些颤抖,"欣怡还这么小,你忍心扔下她?"
听到女儿的名字,我心里一阵刺痛。但是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欣怡有爸爸照顾,不会有事的。"我转身要走,却被陈俊强拉住。
"你就这么决定了?不和我商量?"他的眼睛红了,"我们结婚15年了,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15年了,是的。"我看着他,"这15年里,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现在多了四个孩子,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身上,你就一句'再坚持坚持'就完了?"
"我也很累,我也有压力!"陈俊强辩解,"我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备课,周末还要给孩子们补习,我哪里轻松了?"
"那你就继续吧,我不奉陪了。"我挣脱他的手,"调令已经下来了,不去的话我就要丢工作。"
那天晚上,我们夫妻俩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陈俊强试图再次劝说我,但我态度坚决。
"你真的要走?"他最后问了一遍。
"是的。"我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孩子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欣怡好几次问我是不是要出远门,我只能含糊地说妈妈要去工作。
陈俊强开始联系家政服务,想要找个阿姨来帮忙。但是靠谱的阿姨月薪都要四五千,这对我们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大哥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最后问了一次。
陈俊强摇摇头:"他说工程遇到了问题,款项还要等等。"
我苦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陈俊伟还在拖延。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的难处当回事。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把欣怡叫到房间里。
"宝贝,妈妈要去上海工作一段时间。"我抱着女儿,心如刀割。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欣怡眼泪汪汪地问。
"很快就回来,最多一年。"我强忍着泪水,"这段时间你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欣怡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孩子们的呼吸声,我问自己:我这样做对吗?
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上午,陈俊强开车送我到机场。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到了上海给我打电话。"临别时,他说。
"好。"我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05
到上海的第一周,陈俊强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汇报家里的情况。
"今天子轩数学考试及格了。"
"子豪的英语有进步。"
"欣怡很乖,就是有点想妈妈。"
我听着他努力保持轻松的语调,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过得不容易,一个人照顾五个孩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但是第二周开始,电话的内容就变了。
"晓雯,子昊今天在学校打架了,老师叫家长。"
"晓雯,子鹏不肯写作业,我说了好久都不听。"
"晓雯,欣怡生病了,发烧38度。"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既担心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我想说:这些问题我之前不是都遇到过吗?你怎么就应付不了呢?
到了第三周,陈俊强的电话开始变得频繁起来。有时候一天要打七八通,每次都是诉苦。
"晓雯,我真的撑不住了。"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五个孩子,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那你就体会到我之前的感受了。"我冷冷地回答。
"你就不能回来帮帮我吗?"他恳求道。
"我才刚来一个月,怎么回去?"我反问,"再说,这是你答应要管的侄子,关我什么事?"
陈俊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从第四周开始,他的电话就变成了骚扰。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地打,不停地诉苦,不停地要求我回去。
我开始拒接他的电话。但是他更加疯狂,有时候一天要打十几通。我的同事都开始侧目,觉得我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晓雯,你家里没事吧?"新同事小李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我老公有些焦虑。"我尴尬地解释。
但是我心里清楚,陈俊强已经快要崩溃了。一个平时连家务都不怎么做的男人,突然要独自面对五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确实不容易。
昨天是最疯狂的一天。从下午两点开始,他就不停地打电话。我接了前面几通,都是同样的内容:求我回去,说他撑不住了,孩子们太难管了。
到了晚上,我彻底不接了。但是他还在打,一直打到深夜。
今天上午,电话又开始了。我数了数,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已经79通了。
每一通电话,都是同样的绝望和愤怒。我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是第80通。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我知道,这通电话接起来,一切都将摊牌。他会说出那句我一直在等待,也一直在恐惧的话。
屏幕还在闪烁,铃声还在响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06
"王晓雯!"电话接通的瞬间,陈俊强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你还有脸不接电话?!"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宾馆房间都能听到回音。
"你说话小声点,我又不是聋子。"我尽量保持冷静。
"小声点?我小声点?"陈俊强的声音更加尖锐,"王晓雯,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五个孩子做早餐,晚上十点还要检查作业,周末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
"哦,原来照顾孩子这么累啊。"我冷笑,"我之前照顾了两个月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再坚持坚持'?"
"那不一样!"陈俊强声嘶力竭,"你是女人,天生就会照顾孩子!我是男人,我哪懂这些?"
"天生?"我气得浑身发抖,"陈俊强,欣怡是谁生的?我照顾她八年,是天生的?我学会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是天生的?"
"我不管!我现在就是管不了!"他开始撒泼,"你必须回来!这些孩子你也同意接过来的!"
"我同意接过来,但我没同意当免费保姆!"我终于爆发了,"陈俊伟到现在一分钱生活费都没寄过来,凭什么让我义务照顾他的四个儿子?"
"那你想怎么样?把孩子们送回老家?让他们辍学?"陈俊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都叫我二叔,我能不管吗?"
"你管啊!你继续管啊!"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王晓雯!"陈俊强突然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你真的要这样绝情?扔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好,你不回来是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决绝的愤怒,"那我问你最后一次——"
我闭上眼睛,心脏狂跳。
"这些孩子,你到底管不管?如果你不管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我能听到电话那头他沉重的呼吸声。
"孩子谁管!"
这句话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电话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07
"孩子谁管?"
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你问我孩子谁管?"我的声音开始颤抖,"陈俊强,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什么意思?"他似乎被我的反应搞懵了。
"欣怡是谁的孩子?"我一字一句地问,"她是你女儿还是我女儿?"
"当然是我们的女儿,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他,"从她出生到现在八年,谁在照顾她?半夜发烧是谁起来喂药?拉肚子是谁清理?作业是谁辅导?家长会是谁去开?"
陈俊强沉默了。
"都是我!全都是我!"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而你呢?你就是偶尔陪她玩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了!"
"我也要工作——"
"我不工作吗?"我声音越来越高,"我每天上班八小时,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检查作业、讲睡前故事!你的工作就比我的工作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陈俊强的抽泣声。
"现在你照顾了一个月五个孩子,就撑不住了?"我继续说,"我照顾了两个月,你怎么不问问我撑不撑得住?"
"我知道你辛苦了——"
"你知道个屁!"我爆了粗口,"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答应接你侄子过来!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在我提出异议的时候说'再坚持坚持'!"
陈俊强哭得更厉害了:"那我现在怎么办?我真的管不了这么多孩子。"
"现在知道管不了了?"我冷笑,"当初你答应大哥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会帮我——"
"帮你?"我气得浑身发抖,"陈俊强,我帮了你15年了!从结婚那天开始,我就在帮你!帮你照顾父母,帮你管理家庭,帮你养育女儿!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帮了,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难道真的要我把孩子们送回老家?"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擦掉眼泪,"你当初没和我商量就答应了大哥,现在也不用和我商量怎么解决。"
"王晓雯,我们还是夫妻吗?"陈俊强突然问了一个让我心痛的问题。
我愣住了。是啊,我们还是夫妻吗?
"夫妻应该是相互扶持,共同承担责任的。"我缓缓说道,"而不是一个人把所有重担都推给另一个人。"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回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问,"继续让我当免费保姆?继续让我承担所有责任?"
"不是,我会改的,我会承担更多——"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会改'了。"我打断他,"从欣怡出生到现在,你说过多少次'我会改'?结果改了吗?"
陈俊强又沉默了。
"我不会回去的。"我最后说道,"至少现在不会。这一年的外派,我要好好想想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孩子们怎么办?"他还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再说一遍,这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我深吸一口气,"你可以把他们送回老家,也可以继续照顾,还可以找大哥要生活费请保姆。总之,不要再把责任推给我。"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08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这是我们结婚15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也是我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拒绝妥协。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陈俊强打来的,我没有接。我需要时间来平静一下情绪。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陈俊强发来的一条很长的短信:
"晓雯,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你说得对,这些年来,我确实把太多责任推给了你。我总是觉得你比我能干,所以很多事情都理所当然地让你去做。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你的感受,也没有意识到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我已经联系了大哥,要求他立即寄来这三个月的生活费,并且每个月按时给钱。如果他做不到,我就把孩子们送回老家。我也联系了一个家政阿姨,下周就来上班。
欣怡昨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她妈妈要工作一年。她哭了,但是她说理解妈妈。她还让我转告你,她会好好学习,等你回来。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会努力改变。不是为了让你回来,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责任。
等你外派结束回来,我希望你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我。如果到那时候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接受任何后果。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完这条短信,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释然。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对不起"。
一周后,我接到了陈俊强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
"大哥寄来了一万块钱,说是这几个月的生活费和补偿。"他说,"家政阿姨也找好了,叫刘姐,人很不错,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那就好。"我说。
"子轩他们也懂事了很多,知道主动帮忙做家务。"他继续说,"欣怡的成绩也没有下降,还交了几个新朋友。"
"嗯。"我应了一声。
"晓雯,"他停顿了一下,"你还生我的气吗?"
"不生气了。"我说,"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后。"我坚定地说,"这一年,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成长。"
陈俊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等你。"
又过了几个月,我听说陈俊伟的工程结束了,把四个孩子接回了老家。陈俊强说,分别那天,孩子们都哭了,还说要经常来看二叔二婶。
现在我们家又恢复了三口之家的宁静。陈俊强开始主动做家务,主动关心欣怡的学习和生活。虽然隔着电话,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我的外派工作也很顺利,在上海的生活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不再是那个只围着家庭转的女人,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圈子。
最重要的是,我重新找回了在婚姻中的话语权。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承受、默默妥协的妻子,我学会了为自己争取,学会了说"不"。
有时候,为了得到尊重,你必须先学会拒绝。为了拯救一段关系,你必须先勇敢地离开。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无条件的付出,而是相互的尊重和理解。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的双人舞。
一年后,我会回到那个家。但我回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和母亲,更是一个独立自主、有自己底线的女人。
而陈俊强,我相信他也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和父亲。
这80通电话,最终换来了我们15年婚姻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对话。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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