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山南省政务服务大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宽幅达二十米的巨型LED大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全省一网通办实时数据流”的动态图,此刻却尴尬地定格在一片惨淡的死蓝上。正中央一行白色的错误代码显得格外刺眼:Error502:BadGateway,紧接着是数据库连接超时的红色弹窗,爬满了屏幕。

台下,闪光灯还在不知趣地闪烁。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副省长,手里的启动推杆还悬在半空,脸色已经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信息处处长王得志站在控制台旁,汗水顺着地中海发型两侧疯狂往下淌,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死死盯着操作台前手忙脚乱的年轻人李浩,声音颤抖:「到底怎么回事?重启了吗?备份呢?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浩,这位刚刚被王处长捧上天、号称“海归精英”的项目新负责人,此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却全是无效操作。他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叔……王处,日志我看读不懂啊,全是乱码,内存溢出,锁死了,全锁死了!」

「废物!」王得志低吼一声,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三天前刚刚让人“滚蛋”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无人接听。

王得志不死心,又打。

这次通了,但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段自动回复的语音:「您好,机主正在休年假垂钓中,信号不佳,急事请留言。」

王得志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服务器机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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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系统正式上线前三天,凌晨02:45。省政务服务大数据中心,核心机房。

机房里的空调温度常年恒定在22摄氏度,但此刻,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

几十排黑色机柜,指示灯疯狂闪烁,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红海。巨大的散热风扇轰鸣声中,夹杂着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抢救手术。

「林工!数据库连接池爆了!并发数突破五万,CPU占用率99%!」负责监控的小张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大屏幕的手指在剧烈颤抖,「还有三分钟,如果降不下来,压力测试就彻底失败了!」

三天后就是“云政通”全省上线的死命令。这是省里的一号工程,如果今天的终极压力测试过不去,别说庆功宴,在场所有人都得背处分。

坐在主控台前的林辰,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连续熬了四个通宵的勋章。

他没有慌张,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他太熟悉这套系统了,每一个字节都是他这两年,一行行码出来的。

「别慌。」林辰的声音沙哑但沉稳,「不是数据库的问题,是Redis缓存击穿了。中间件把压力全透传给了DB。」

「那……那怎么办?重启服务吗?」小张已经乱了方寸。

「重启就全完了,数据会回滚。」

林辰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十指在机械键盘上化作了一道残影。

vim/etc/nginx/nginx.confkill-HUP$(cat/var/run/nginx.pid)

林辰切断了外围无关的日志写入,手写了一段临时的限流Lua脚本,直接注入到网关层。

「把写库请求挂起,优先读缓存,锁死热点Key。」林辰一边操作一边下达指令,「倒计时,三,二,一。」

回车键按下。

一瞬间,

大屏幕上那条几近垂直的红色CPU曲线,像被驯服的野马,瞬间掉头向下,稳稳停在了45%的安全水位。报警的蜂鸣声戛然而止,原本红成一片的监控面板,在一个呼吸间,全部转绿。

「稳……稳住了?」小张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随即爆发出欢呼,「牛逼!林哥,神了!这也行?!」

整个攻坚项目组的十几个人,此刻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林辰。这两年,这种场景发生过无数次。无论多大的坑,只要林辰坐在那里,天就塌不下来。

林辰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枸杞水。

「行了,别嚎了。」林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意,「把现在的配置固化下来。记住了,这个Lua脚本是我针对咱们省特殊的业务逻辑写的,市面上的标准件不兼容,千万别乱动。」

「那是肯定的!」小张一脸崇拜,「林哥,这系统离了谁都行,离了你,那就是一堆废铁。这次验收通过,厅里承诺的那个编制,非你莫属了。」

提到“编制”,林辰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原本是基层街道办的办事员,被借调到省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机房里干了整整两年苦力。没名分,没补贴,连工牌都是临时的“访客”权限。支撑他熬过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就是处长王得志当初拍着胸脯许下的承诺——“项目干成之日,就是你入编之时”。

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他在省城扎根、把未婚妻接来的希望。

「大家都辛苦了。」

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信息处处长王得志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几袋高档夜宵,「来来来,都停一停,吃点东西。我都听说了,刚才好险啊!多亏了小林力挽狂澜。」

王得志五十出头,满面红光,虽然是半夜,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林辰身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辰原本就酸痛的肩颈一阵刺痛。

「王处,幸不辱命。」林辰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压力测试过了,三天后的上线没问题。」

「好!好样的!」王得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林啊,你是咱们厅的大功臣。这两年你的付出,党组是看在眼里的。」

林辰心里一暖,正要谦虚两句,却发现王得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甚至不太合时宜的巴宝莉风衣,脚踩限量版球鞋,头发烫得很潮。他双手插兜,正用一种审视甚至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机房,仿佛这里不是全省的数据心脏,而是一个充满了汗臭味的网吧。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王得志把那个年轻人拉到前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炫耀,「这是李浩,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硕士,主修……那个什么大数据人工智能的。以后就是咱们信息中心的新同事了。」

李浩并没有跟大家打招呼,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林辰刚才操作的主控屏幕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云政通”?」李浩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浮,「界面够复古的啊,这UI是十年前的风格吧?」

林辰皱了皱眉,出于职业素养解释道:「这是后台管理端,注重的是功能和效率,不需要花哨的UI。」

「效率?」李浩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我看刚才报警了吧?刚才那种并发量就撑不住了?我在英国做项目的时候,用的都是AWS的无服务器架构,这种传统的集中式架构早就淘汰了。也就是国内还在当个宝。」

机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小张等人都气愤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空降兵”。

林辰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浩:「国内的政务内网环境特殊,出于安全考虑不能上公有云,而且我们的业务逻辑复杂度是国外的十倍。架构没有先不先进,只有适不适用。」

「哎呀,技术探讨嘛,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流。」王得志出来打圆场,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小林啊,」王得志依然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李浩毕竟是海归,视野开阔,接触的都是最前沿的技术。咱们这个系统虽然建成了,但后期的运营维护,需要更国际化的思维。以后这一块,你多带带他。」

带带他?

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按照之前的承诺,项目建成后,他就是信息中心的副主任或者技术主管,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带新人”?

「王处,那我……」林辰试探着问了一句。

「哦,对了。」王得志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林辰,「正好这几天是空窗期。小林,你辛苦一下,把这两年所有的开发文档、架构图、数据库字典,还有刚才你写的那些……什么脚本,都整理一下,拷贝到这个U盘里。要最详细的,不仅要有代码,还要有注释,确保任何人拿到都能看懂。」

「只要有手就能看懂的那种。」李浩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毕竟现在AI编程这么发达,有些代码让ChatGPT写比人写得还好。核心不在写代码,在于Idea,懂吗林工?」

这一刻,林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要最详细的文档。要所有的源代码。要“任何人都能看懂”。

在IT行业,这通常只有一个含义:交接。而且是彻底的、不留后路的交接。

林辰看着王得志那张笑得滴水不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可一世的李浩,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最后关头突然空降一个“海归”?为什么庆功宴还没开就要整理全套文档?

所谓的“眼光要放长远”,所谓的“党组在研究”,不过是挂在驴子面前的那根胡萝卜。现在磨推完了,面磨好了,驴子不仅没用了,还因为吃得太多、叫声太响,显得碍眼了。

「怎么?有困难?」王得志见林辰迟迟不接U盘,笑容淡了几分,「小林,这可是组织交给你的政治任务。做好知识库沉淀,也是项目验收的重要一环嘛。」

林辰沉默了两秒。

如果不交,现在就撕破脸,他没有编制,没有合同,甚至连这里的一台电脑都带不走,两年的心血瞬间归零,还会背上“不服从管理”的罪名。

如果交了……

林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他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U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

「没问题,王处。」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整理好的。正如李博士说的,代码这东西,最简单了,有手就行。」

他说着,看了一眼李浩。

李浩正无聊地摆弄着手机,根本没注意到林辰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像看着死人一样的怜悯。

因为李浩不知道,这个系统里有百分之三十的核心逻辑,根本不在代码里,也不在文档里。它们在林辰的脑子里,在那些为了填补底层架构缺陷而不得不打的一万个补丁里。

那些补丁,是药,也是毒。懂的人用它是药。不懂的人碰它,就是剧毒。

「那我就先谢谢林工了。」李浩随口说道,甚至懒得称呼一声“老师”。

「不客气。」林辰捏紧了手里的U盘,指节微微发白,「希望你能接得住。」

02

凯宾斯基大酒店,牡丹厅。晚上19:30。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暧昧而奢靡的暖黄光芒,将整个包厢照得金碧辉煌。每桌8888元的标准,茅台酒的酱香混合着中华烟的辛辣,在空气中发酵出一种名为“权力”的味道。

主桌上,欢声笑语。

分管副厅长赵伟国坐在主位,面色红润。信息处处长王得志坐在旁边,正殷勤地转动着玻璃转盘,将一只红亮诱人的帝王蟹转到领导面前。

「赵厅,这次咱们省的政务云能顺利验收,多亏了您的英明领导和高瞻远瞩。」王得志的声音甜得发腻,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趴在桌上,「尤其是您当时拍板引进高端人才的决策,简直是定海神针啊!」

赵厅长矜持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坐在王得志身边的年轻人身上:「小李这次表现不错。听说核心架构是你提出的?」

李浩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抹了油,在灯光下锃亮。听到领导点名,他立刻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赵厅过奖了。我也只是结合在英国读研时接触到的有些欧美先进理念,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优化。毕竟咱们省的系统底子薄,得用点巧劲。」

「好!好一个巧劲!」赵厅长带头鼓掌,「现在的年轻人,就要有这种国际视野!不像有些老同志,守着旧摊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满座宾客纷纷附和,掌声雷动。

林辰坐在包厢最角落的一张加桌上。

这张桌子本来是不存在的,是因为人多临时加的。桌布比主桌短了一截,露出下面斑驳的折叠桌腿。和他同桌的,是两名司机,还有几个处里刚来的实习生。

主桌的欢呼声传到这里,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林辰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低头看着面前的一盘拍黄瓜。那是主桌撤下来的凉菜。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期待王得志会在庆功会上宣布那个承诺。毕竟,他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这七百多个日夜里唯一没有休过假的人。

然而,从开席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提过他的名字。哪怕一次。

「林哥,吃菜。」旁边的一名实习生小刘怯生生地把转盘转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小刘是跟着林辰在机房熬过夜的,他知道那些代码是谁敲的。

林辰对他笑了笑,刚伸出筷子,主桌那边突然传来王得志高亢的声音:「来来来,大家静一静!为了庆祝项目圆满成功,也为了欢迎我们的海归精英李浩同志正式入职,担任咱们信息中心的技术主管,大家共同举杯!」

技术主管。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辰的太阳穴上。那是王得志两个月前在机房吃泡面时,亲口许诺给林辰的职位。

林辰的手僵在半空,筷子尖微微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那个满脸春风的年轻人敬酒。

林辰默默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仰头灌下。苦涩的茶梗卡在喉咙里,刺得生疼。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王得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一把拽起林辰的胳膊:「小林啊,别光坐着吃啊,走,跟我出去抽根烟。」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一点室内的燥热。

王得志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喷在林辰脸上。他没有看林辰的眼睛,而是盯着窗外繁华的夜景,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般的冷漠。

「小林,刚才的任命,你听到了吧?」

林辰站在下风口,被烟熏得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听到了。恭喜王处,喜得良将。」

王得志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你有情绪。年轻人嘛,想进步是好事。但是,组织有组织的考量。」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就像在机房里那样,但这次手掌冰冷而僵硬:「这次的人事编制极其紧张,全厅只有一个名额。李浩是谢菲尔德大学毕业的硕士,属于省里的‘高层次急需紧缺人才’引进目录。而你呢,虽然干活踏实,但毕竟只是个本科学历,还是成人自考的。在硬指标上,你吃亏啊。」

林辰的手指紧紧扣着裤缝。谢菲尔德?他查过李浩的底,那个所谓的谢菲尔德分校,其实就是个花钱就能买文凭的“野鸡大学”。而林辰虽然是自考,却是拥有红帽架构师(RHCA)和OracleOCM双顶级认证的实战专家。

「王处,」林辰抬起头,目光直视王得志,「技术岗看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两年前您调我来的时候说,只要系统上线,编制特事特办。」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王得志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官僚特有的傲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让你回街道办也是为了保护你。省厅的水深,你这种性格,把握不住。」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小林,做人要知足。这两年你在省厅混了个脸熟,回去之后,我会给你们街道书记打个招呼,只要你这次交接得体面,我就说你表现优异。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是赤裸裸的:否则,我就让你在档案里背个处分滚回去。

林辰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这两年,他把这个人当恩人,当伯乐,为他挡酒,为他写材料,为他那漏洞百出的PPT擦屁股。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张用完即弃的卫生纸。

「明白了。」林辰低下头,镜片反着冷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怒火,「我会配合的。」

「这就对了嘛!」王得志满意地笑了,把剩下的半截烟塞进林辰手里,「这烟不错,拿着抽。回去好好干,基层也是广阔天地。」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地回了包厢,留给林辰一个臃肿的背影。

林辰看着手里那半截还燃着的烟头,火星灼痛了掌心,但他没有松手。他狠狠地将烟头攥灭在手心里,直到疼痛让他从愤怒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转身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刷着那只被烫伤的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越来越冷。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讲“技术”。

刚擦干手,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浩走了进来,满身酒气,走路有些发飘。他看到林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他走到小便池旁,一边放水一边侧头看着正在洗手的林辰,语气轻浮得像是在逗弄一条流浪狗:「哟,林哥,怎么躲这儿来了?刚才敬酒也没见你啊。」

林辰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不胜酒力,就不凑热闹了。」

「也是,这种场合,你也确实插不上话。」李浩抖了抖身子,系好皮带,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整理那条昂贵的爱马仕领带,「林哥,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能用那么落后的技术栈把这系统搭起来,也不容易。就像……用拖拉机零件拼了一辆法拉利,虽然能跑,但那动静,啧啧。」

他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上下打量着林辰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刚才王叔跟我说了,你明天办交接。我有个要求,你记一下。」

林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他:「请讲。」

「你那些代码,注释太少,而且变量命名太土了。什么get_shuju,一看就是由于英语不好导致的拼音命名。」李浩嗤笑道,「回去之前,你把所有的核心模块重构一遍,按照阿里的Java开发手册规范来。还有,文档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图,直接给我数据库字典和接口文档。听懂了吗?」

林辰看着他,突然想笑。

get_shuju?那是林辰故意留的一个蜜罐接口,用来捕获非法爬虫的。真正的核心逻辑被他封装在底层的C++模块里,用JNI调用,李浩甚至连那个入口文件都没找到。

这就像一个小学生嘲笑爱因斯坦的字写得潦草,却根本看不懂那行公式代表着核爆的力量。

「怎么?不乐意?」李浩见林辰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辰的鼻子上,「林辰,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我是主管。让你改代码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王叔在你的借调鉴定上写个‘能力不足’?」

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仅仅是权力的压迫,更是对技术的亵渎。

林辰看着那根在自己眼前晃动的手指,心中的怒火反而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动手打人,那他就真的输了。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泄愤,而是让他们万劫不复。

林辰抬起手,不是去挡那根手指,而是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这是他进入“战斗模式”的习惯动作。

「李主管说得对。」林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了一点谦卑的笑意,「我的代码风格确实太老旧了,配不上咱们这么高大上的系统。您放心,交接之前,我会把所有不规范的东西,统统清理干净。」

李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块硬骨头这么快就服软了。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林辰的脸颊:「算你识相。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机房等你。别迟到。」

说完,李浩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洗手间。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没有屈辱,只有冰冷。

「清理干净……」他对着镜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你所愿。」

他拿出手机,给未婚妻发了一条微信:【小慧,明天我就回去了。我想请几天假,咱们去钓鱼吧。】【怎么了?编制的事定了吗?】【定了。我不干了。】【啊?那……那我们在省城买房的计划……】【别担心。】林辰回复道,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得飞快,【过几天,会有人求着送我们一套房的。】

收起手机,林辰推门走出洗手间。

走廊上,服务员端着精美的果盘正往包厢送。包厢里,传来《明天会更好》的合唱声,王得志和李浩的声音最大,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林辰没有回包厢。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1”。

那一桌冷饭,他不吃了。他要回去,给他们准备一道真正的“大餐”。

03

上午09:00。省信息中心核心机房。

阳光透过防静电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林辰的办公桌上。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台显示器、一把键盘,和旁边那盆养了两年、满身是刺的仙人掌。

林辰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他最后一次检查了服务器的各项指标。

CPULoad:15%MemoryUsage:20%QPS(每秒查询率):200

一切都在健康范围之内。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他那三个名为Phoenix_Guard(凤凰守卫)的驻留进程在疯狂地工作,每秒钟都在进行着毫秒级的流量清洗和内存碎片整理。

如果没有它们,这台采购于五年前、配置严重落后的IBM小型机,早就被现代化的Web请求给冲垮了。

「哟,来得挺早啊。」

九点过五分,李浩推门而入。他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腋下夹着一台崭新的MacBookPro,脖子上挂着刚领到的工牌,上面赫然印着“技术主管”四个字。

王得志没有来。对于这种具体的干活环节,处长大人向来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

「早。」林辰淡淡地应了一声,指了指面前的屏幕,「交接清单我已经列好了,一共三十八项。包括代码库权限、数据库超级管理员密码、服务器SSH密钥、VPN证书……」

「行了行了,」李浩不耐烦地打断他,把星巴克往桌上一顿,「别念经了。直接开始吧,我赶时间,十点半还要跟厂商谈二期扩容的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在林辰身边,眼神里满是嫌弃:「赶紧把权限移交给我,然后把你的账号注销掉。我不希望我接手后,系统里还有前任的痕迹。」

「明白。」

林辰打开终端窗口,开始逐项操作。

每一项操作,他都极其规范。移交Root权限——确认。修改数据库密码——确认。注销“LinChen”管理员账号——确认。

整个过程流畅而枯燥。李浩在一旁看得直打哈欠,不时拿出手机刷短视频,根本没仔细看屏幕上闪过的那些指令。

「好了,标准权限交接完毕。」林辰停下了手,转过身看着李浩,「接下来,处理非标部分。」

「什么非标部分?」李浩皱了皱眉。

林辰指了指屏幕上还在运行的几个后台窗口:「这是为了适配咱们省这批老旧服务器,我自己编写的几套优化脚本。包括一个基于Lua的动态负载均衡器,一个Python写的内存自动回收守护进程,还有一个Shell写的日志定时清理工具。」

李浩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让他一阵头大。

「这都不在采购合同和验收文档里?」李浩问。

「不在。」林辰实话实说,「合同里只规定交付标准版的政务通软件。这些是我为了系统更稳定,利用业余时间自己开发的辅助工具。属于我的个人智力成果。」

李浩冷笑一声,脸上露出那种懂行的不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土路子出来的程序员,最喜欢搞这种外挂。标准的中间件不用,非要自己造轮子。这种非标的东西最容易出安全隐患,而且不符合审计合规要求。」

「那李主管的意思是?」林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删了。」李浩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全部删了。我要的是一个纯净的、符合原厂标准的系统环境。我不希望以后系统出了问题,还要去研究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野路子代码。」

林辰看着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李主管,我要提醒你一下。」林辰的声音很诚恳,甚至带了一丝担忧,「咱们这批服务器硬件老化严重,IO吞吐量很低。如果没有这些脚本做强制缓存和流量削峰,一旦并发量上来,数据库可能会扛不住。」

「哈?」李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林辰,你少在那危言耸听。我在英国做的大数据项目,数据量是这的十倍!硬件不行就扩容,软件不行就优化配置。靠你那几个只有几百行的破脚本来撑场面?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屏幕:「我再说一遍,删掉。我不接受任何未经安全审计的第三方代码残留。这是命令。」

「好。」

林辰不再多言。

他按下Ctrl+C,终止了那几个守护进程。终端窗口里跳出几行红色的提示:Warning:Auto-Scalingstopped.(自动伸缩已停止)Warning:Cache-Cleanerterminated.(缓存清理已终止)

接着,他输入了一行指令:rm-rf/home/linchen/tools/*

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Deleted(已删除)。

那一瞬间,机房里的声音变了。原本平稳低沉的服务器风扇声,突然变得有些尖锐,像是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屏幕右下角的CPU占用率,瞬间从15%跳到了35%,虽然还是绿色的,但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波动。

李浩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看到屏幕清爽了,那个令他心烦的“LinChen”目录消失了。

「这就对了嘛。」李浩满意地点点头,「清清爽爽,这才是标准交付。」

林辰接着打开了主配置文件nginx.conf。

「既然脚本删了,那配置文件也要恢复到出厂设置,否则会报错。」林辰说着,将那个被他调优了上百个参数、精确到字节的配置文件备份并移除,替换成了软件安装包里自带的nginx.conf.default。

这一步操作下去,整个系统的并发处理能力,直接从“高铁模式”降回了“绿皮车模式”。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李浩看了一眼表,「快十点了。」

林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系统交接确认书》和一本厚厚的《运维操作手册》。

「签字之前,最后一点技术交底。」林辰翻开手册的第82页,指着一段红色的备注说,「李主管,现在没有自动清理脚本了。所以,如果并发量超过2000,或者系统运行超过4小时,Redis的缓存碎片率会达到警戒线。」

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李浩:「你必须每隔两小时,手动登录后台,执行一次FLUSHALL命令,并且重启一下PHP-FPM进程。否则,内存溢出会导致服务雪崩。」

这其实是林辰留的最后一条活路。虽然笨拙,虽然麻烦,但如果严格执行,系统还能勉强苟延残喘。

然而,李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一把抢过交接确认书,看都没看那本手册一眼,直接扔到了一边。

「行了行了,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李浩拔出笔,飞快地在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都说了,我是谢菲尔德的硕士,在这个领域我是专业的。怎么做运维,需要你教我?手动重启?亏你想得出来,现在的系统都是自动化运维,谁还用那种原始手段。」

他签完字,把笔往桌上一扔,指着门口:「字签完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林辰看着那本被扔在角落落满灰尘的手册,那是他熬了两个月写出来的“保姆级教程”。现在,它成了垃圾。

「好。」

林辰拿起确认书,仔细检查了一遍。李浩的签名龙飞凤舞,非常潇洒。这一笔,签下的不仅是名字,更是事故责任认定书。

「根据交接协议,自签字时刻起,系统的所有运维责任、数据安全责任及突发故障处理,全权移交给李浩主管。」林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条款的最后一句,「原维护人员林辰,不再承担任何技术支持义务。」

「对对对,跟你没关系了。」李浩挥挥手,已经开始在他的新电脑上登录微信,「赶紧走吧,看着心烦。」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除了那几本他自费买的技术书,就只有那盆仙人掌。

他捧起仙人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根刺,沁出一滴血珠。他不在意地抹掉。这盆仙人掌是在他刚被借调来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想,做人要像仙人掌,环境再恶劣也要扎下根来,开出花来。

现在他明白了,在沙漠里,你不仅要扎根,还得浑身长满刺,才能不被骆驼吃掉。

「李主管,」林辰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李浩,最后说了一句,「刚才你说,代码是有手就行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李浩头都没抬。

「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还能这么觉得。」

林辰说完,推门而出。

随着那扇厚重的防静电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那个充满了噪音、低温和虚伪傲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静悄悄的。林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了机房特有的臭氧味,没有了王得志身上的烟味,没有了李浩身上的香水味。是自由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原单位人事科的电话。

「喂,刘科长吗?我是林辰。对,借调结束了。我想请两周年假……对,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建议全封闭静养……好的,谢谢领导。」

挂断电话,他直接将手机设为了“飞行模式。

他捧着仙人掌,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传来。林辰在心里默数:现在的系统并发是300。如果没有脚本,内存碎片率每小时增长15%。明天上午的启动仪式会有好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