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7日上午11点15分，福建漳浦县灶山。一架米-8直升机撞上山坡，13人当场遇难。
机上坐着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还有他的大儿子皮国宏。消息传出，举国震惊。一代名将九死一生闯过枪林弹雨，却栽在了一次演习途中。
事情要从演习说起。
1976年7月，福建军区正在东山岛组织大规模三军联合演习。皮定均当时在医院治眼病，听说演习进入关键阶段，坚持要亲自去看。医生劝不住，部下拦不住，62岁的老将军说走就走。
7月6日，福州军区作战部下达飞行任务：次日从福州出发，先坐伊尔-14飞机到漳州，再换米-8直升机去东山岛。计划定了，人也定了。皮定均的大儿子皮国宏在南昌步兵学院读书，正好放假，就跟着一起去。
7月7日上午10点，伊尔-14准时降落漳州机场。
福州军区空军副司令员蒋亭和空八军副军长李振川早就等在那儿了。两人一看天，心里就打鼓。天上乌云压得低，东山岛方向积雨云层厚得像盖子，云底高度只有四百米，还下着阵雨。
蒋亭和李振川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稳住皮定均。他们提议：先吃午饭，等气象条件改善了再飞。
但皮定均不答应。
老将军一辈子雷厉风行，战场上从来不等天气。他急着要到演习现场，坚持马上转机。李振川没办法，只能临时改方案：让直升机降低高度，在云下沿着公路飞，实在不行就找地方降落。
10点50分，直升机起飞。
机上13人：5名机组人员，皮定均父子，还有秘书萧有明、护士李克荣等。地面指挥所一直保持联络。10点58分，第一次通话，空中报告云下能见度允许飞行。11点06分，地面再问，空中说天气差，正在下大雨。11点14分，地面问航向，空中先报90度，后改成60度。
这是最后一次通话。
直升机此时已经贴着地面飞，绕过天马山，朝高林村方向移动。地面雷达本来能跟踪，但因为飞得太低，信号很快就没了。
11点15分，撞山。
直升机撞上漳浦县灶山西侧山坡，海拔480米位置。机身当场解体，燃起大火。
残骸散落一地。后来清理现场时，驾驶员手表的指针停在11点15分。
部队和地方部门立即派人搜索，在灶山找到了坠机点。13人，一个不剩，全部遇难。
消息传到北京，中央军委高度重视。
7月9日中午，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杨成武、总政治部副主任梁必业、总后勤部副部长张震组成调查组，火速赶到福建。三位总部首长一到漳州，立刻展开调查。
他们先听福州军区汇报，再跟相关领导一一谈话，最后去灶山现场勘察。
调查组拿到了飞行记录，调出了气象资料，询问了所有知情人。杨成武他们发现，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第一个问题：根本不该飞。
气象记录显示，7月7日上午漳州到东山一线，有两个积雨云团，云底高度400米，云层厚度超过3000米。能见度极差，还下着阵雨。这种天气条件，按规定严禁直升机低空飞行。
但直升机还是飞了。为什么？因为皮定均坚持要走，李振川提出了"云下沿公路飞"的方案。这个方案本身就违反飞行安全规定。
第二个问题：组织管理一塌糊涂。
调查组查出，福州军区空军安全管理松懈，过去一年多违规使用飞机上千次，从来不严格遵守气象要求。军区领导用飞机，空军不敢拦，气象不好也得飞，飞不了就返航，返航了也没人追究。
这次事故，调查组排除了人为破坏的可能。结论很明确：天气因素加上组织管理问题，两个原因叠加，酿成惨剧。
7月11日上午，杨成武、梁必业、张震联名写出调查报告，上报中央军委。
报告详细叙述了飞机失事的全过程，分析了事故原因，提出了整改建议。中央军委看完报告，当场拍板：非特殊情况，非工作急需，一律不准动用值班飞机。
这条规定从此成为铁律。
7月14日，各大报纸刊登新华社消息：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于7月7日11时15分不幸殉职。
杨成武、梁必业、张震代表中央军委、三总部参加追悼会，并对皮定均家属表示慰问。
皮定均的妻子张烽负责操办追悼会。她在会上表现得很坚强，但私下里难掩悲痛。丈夫和长子同时遇难，这种打击，常人难以承受。
张烽和皮定均1943年6月结婚，两人感情深厚。早年生的两个孩子都夭折了：大儿子皮豫北1946年6月病故，女儿皮桐柏1947年2月早产体弱病逝。皮国宏是第三个孩子，1948年出生，长大后考上军校，正是父母的骄傲。
现在，丈夫和儿子一起没了。
事故后，家属领到抚恤金。但具体金额，现有的权威报道都没有明确记载。
按当时规定，皮定均作为现役军级干部，抚恤金标准应该不低。皮国宏是营职干部，抚恤金相应少一些。
有一点可以确定：张烽把抚恤金存进银行，生出利息后捐给了福建儿童福利基金会，帮助孤儿。
张烽生活简朴，家里东西多是公家财产。值钱的就两样：一台彩电，一个皮定均出访苏丹时获赠的鹿头饰品。1975年，夫妻俩存下一笔钱，分给五个孩子，每人几千元，自己也留了几千元。
追悼会后，皮定均骨灰本该马上送往北京。
但因为毛主席在1976年9月9日逝世，加上当时的动荡时局，各种因素导致皮定均的骨灰足足拖了一年多，直到1977年7月7日才由专机护送到北京，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
中央举行迎接仪式，军委领导和在京好友参加。皮国宏的骨灰也一起安放在那里。
张烽对这件事一直放不下。
张烽向组织提出三点疑问：第一，皮定均到漳州之前，航线就改了，蒋亭为什么不把关？为什么不向皮定均报告并建议不能飞？第二，米-8飞机起飞后，蒋亭作为在场最高指挥员，为什么不等飞机到达目的地就回去吃饭？第三，飞机与地面失去联络后，空军采取了什么措施？为什么不派飞机去找？
这些问题，组织都给了解释。
如果想到飞机会失事，蒋亭肯定不会让飞机起飞，也不会先回去吃饭。如果气象条件允许派飞机去寻找，皮定均的米-8直升机就不会出事。调查组的结论很明确：天气问题加上管理问题，没有人为破坏。但张烽心里还是有疑虑。
她长期心情抑郁，多年来一直在坚持自行调查。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张烽再次向组织提出请求：要把丈夫的骨灰从八宝山迁出来，一部分安葬在事发地福建灶山，另一部分埋葬在丈夫生前建功立业的豫西根据地。
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豫西是皮定均曾经战斗过的地方。1946年中原突围，他率领一个旅牵制了几十万敌军，让主力安全突围，自己这边损失极小。就因为这个功劳，1955年授衔时，按说该授少将的皮定均，破例被授了中将军衔。毛主席当年的批示是："皮有功，少晋中。"
至于灶山，那是丈夫和儿子遇难的地方。
张烽的想法很简单：让丈夫的一部分骨灰留在他战斗过的地方，另一部分留在他牺牲的地方。等自己百年之后，也要把骨灰和丈夫的骨灰埋在一起。
组织考虑到张烽的执着，加上皮定均生前功劳很大，最后在1991年破格同意了这个请求。
2009年5月26日，张烽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病逝，享年86岁。
子女们按照她的遗愿，把骨灰安置在灶山之巅，也就是皮定均坠机的地方。
夫妻俩终于又在一起了。
但皮定均父子当年具体领了多少抚恤金，始终没有权威记载。
也许，对于张烽来说，金额多少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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