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帅!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

陈宇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发颤,几乎是在哀求。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片刻之前,他亲眼看着六十五岁的左宗棠为免惊扰一个正在哺乳的农妇,宁愿自己踩进泥泞的雪地里绕路而行。

那份仁慈,曾让陈宇心中充满敬仰。

可现在,仅仅是七步之后。

老帅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无半点温情,只剩下戈壁寒冬般的冰冷。

他无视了陈宇的惊骇,语气加重的重复了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命令:

“执行命令,把全村人……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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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没道理,像天漏了个大窟窿,专门对着左宗棠的队伍灌。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虫,在白茫茫的戈壁上爬,爬得又慢又费劲。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没什么两样,士兵们的嘴唇都冻成了紫黑色,一张嘴,哈出的白气立马被风吹散。

队伍里除了风声和脚踩在雪里的咯吱声,就剩下一种声音,是咳嗽。一声接一声,从队伍的头到尾,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陈宇牵着马,跟在左宗棠的侧后方。马是匹好马,可也冻得直哆嗦,鼻孔里喷出的气,像两条小白龙。

陈宇把自己的围脖又裹紧了些,风还是能从领口的缝隙里钻进去,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溜。

他才二十岁,身子骨壮,还扛得住。

可他一抬头,看见左宗棠的背影,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楚。

老帅的背有些佝偻了,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大氅的边缘沾满了雪粒子,像是镶了一圈白边。

他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一尊快要冻住的塑像。

陈宇知道,老帅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夜里营帐里的火盆烧得再旺,也挡不住寒气从地底下冒出来。

老帅常常半夜里就坐起来,对着地图发呆。

那地图摊在桌上,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

陈宇送热水进去的时候,总能看见老帅的手指,在那几个画着圈的村庄上敲着,一言不发。

“大帅,前面探路的回来了。”一个亲兵从前面跑过来,声音冻得有些发颤。

“前面十里地,有个村子,叫沙枣村。斥候进去看了,村里都是些老弱妇孺,说是青壮都出去躲兵祸了。”

左宗棠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光。

他“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可以……休整一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队伍接到命令,精神头稍稍上来了一些。有个能遮风挡雪的屋檐,哪怕只是片刻,也是天大的恩赐。

沙枣村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暖和,好像能闻到一股甜味儿。可当队伍的先头部队真正抵达村口时,那股想象中的甜味儿,变成了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死寂。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土坯墙,茅草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雪地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没有冒烟。

村口的老槐树早就秃了,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冰溜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根根死人的手指。

整个村庄,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鸡叫,没有狗吠,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陈宇跟着左宗棠进了村。他心里有些发毛,这种安静,比战场上的厮杀声更让人不安。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几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和一些抱着孩子的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这身军装,又都吓得缩了回去。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像一潭死水。

陈宇觉得这很正常。兵过如篦,匪过如梳,老百姓怕他们,是应该的。

他看到左宗棠勒住了马,翻身下来。

老帅的腿脚似乎不太利索,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陈宇赶紧上前扶住。

“无妨。”左宗棠摆了摆手,推开他的胳膊。

他没有去看那些紧闭的门,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副死样子,灰白灰白的,好像随时又要往下掉烂棉絮。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不要扰民。”左宗棠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村子里,传得很远。

“找个空屋子,我要看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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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空屋子,其实就是一间没人住的破泥房。屋顶破了个洞,雪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士兵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生了堆火,火苗跳动着,把墙壁上斑驳的影子照得张牙舞爪。

左宗棠就坐在火堆旁,那张旧地图铺在他的膝盖上。陈宇站在他身后,像一根木桩。

火烤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气,但陈宇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没散。他总觉得这个村子不对劲。

斥候说村里的男人都出去躲兵祸了,可这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也太少了点。而且那些女人的眼神,不像单纯的恐惧,倒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她们的恐惧是演出来的,演给他们看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宇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冻糊涂了,开始胡思乱想。

左宗棠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他专注地看着地图,手指又在那几个画着圈的地方敲打。

沙枣村,正好是其中一个圈的中心。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把地图卷了起来。

“出去走走。”他对陈宇说。

陈宇愣了一下,赶紧应声。外面天寒地冻,老帅的身体……但他不敢劝。

他知道老帅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他给左宗棠裹紧了大氅,又叫上两个亲兵,四个人一起走出了破屋。

村子里的路,被踩得泥泞不堪,混着雪水和牲口的粪便,冻成了坑坑洼洼的硬块。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左宗棠走得很慢,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没有目的,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子,在自家的村里闲逛。

他会停下来,看看谁家的墙塌了一角,又会看看谁家的窗户纸破了。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宇跟在后面,心里愈发觉得怪异。他觉得老帅不是在闲逛,而是在寻找什么。

可这死气沉-沉的村子,有什么可找的呢?

村子很小,没一会儿就快走到了头。就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左宗棠停下了脚步。

陈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跳。

那是一个女人,坐在一个低矮的屋檐下。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喂奶。

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洗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圆润的下巴。

她的姿势很自然,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在这冰冷死寂的村庄里,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那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她抬起头,正对上左宗棠的目光。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慌忙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们,同时拉了拉衣襟,想把怀里的孩子和自己的身体遮得更严实一些。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发抖。

陈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想,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一个女人,在兵荒马乱的年代,独自带着孩子,看到一群带刀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甚至有些责怪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

他看到左宗棠也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老帅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宇肃然起敬的动作。他没有从女人面前走过,而是朝陈宇和另外两个亲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绕到巷子的另一边去。

他自己,也拄着木棍,从旁边的雪地里踩了过去,宁愿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烂泥里,也不愿去惊扰那个正在哺乳的母亲。

陈宇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这才是真正的大帅。

手握千军万马,杀伐决断,但内心深处,却依然保留着对一个普通百姓,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尊重和体恤。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体现一个人的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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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绕开了那个女人。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雪很深,走起来很费力。陈宇看到他的背影晃了一下,好像差点摔倒。

陈宇赶紧跟了上去,想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左宗棠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宇的心上。陈宇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陈宇心里还在感叹着老帅的仁慈,他觉得,这一幕,他能记一辈子。

左宗棠走了七步。

这七步,走得很慢。在陈宇看来,这只是从巷子的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

但在左宗棠的世界里,这七步,像是走过了七个轮回。

第一步。左宗棠的目光,从那个女人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了她身边的地上。地上很干净,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这不对劲。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身边怎么会这么干净?没有换洗的尿布,没有孩子的零碎玩具,甚至连一个用来装东西的布包都没有。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第二步。他的耳朵动了动。风声很大,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太安静了。那个正在吃奶的婴儿,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有满足的咂嘴声,没有吞咽声,甚至连最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一个健康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吃奶的时候,不可能是这样的。

要么是睡熟了,要么……是死的。但如果睡熟了,被母亲刚才那么大的动作惊动,也该有点反应。

第三步。他的视线,落在了女人的手上。那女人刚才慌乱地拉扯衣襟时,袖口滑下了一点,露出了一截手腕。

那只手,青筋凸起,指节粗大,虎口的位置,有一层磨不掉的老茧。这不是一双做农活的手。

农妇的手,应该是粗糙的,布满裂口,但绝不会是这种常年握着同样形状的东西磨出来的茧子。这种茧子,更像是常年握刀,或者拉缰绳的手。

第四步。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的脚下。她穿着一双破旧的棉鞋,但刚才她转身的时候,棉裤的裤脚向上缩起了一点。

就在那惊鸿一瞥之间,左宗棠看到了棉鞋里面,还套着一双东西的边缘。那是一圈黑色的,带着磨损痕迹的皮革。

是皮靴。塞外的农妇,谁会奢侈到在棉鞋里再套一双皮靴?只有那些常年骑马,需要随时准备战斗的人,才会这么穿。

第五步。他回想了一下女人刚才转身的动作。那个动作,看似慌乱,充满了女性的羞涩和恐惧。

但左宗棠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比这个村子里的活人还多。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转身的动作,精准而有效。

她把自己完全置于一个视线的死角,既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们,又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怀里的“孩子”。那不是躲避,是防御。

一个下意识的,经过千锤百炼的防御姿态。

第六步。他的脑子里,那张地图瞬间展开。沙枣村的位置,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补给线上。

从这里,往东是他们的大后方,往西是即将开战的前线。如果这里有埋伏,他们的粮草、弹药,就会被拦腰斩断。

这支疲惫不堪的大军,就会变成一群待宰的羔羊。这个村子的死寂,不是因为贫穷和恐惧,而是因为里面根本没有真正的村民。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伪装成村庄的屠宰场。

第七步。左宗棠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走出了巷子,站在了一片开阔的雪地上。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宇。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浑浊、苍老,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一种东西。一种让陈宇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东西。

是杀气。

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杀气。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在冬日的寒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陈宇被老帅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老帅绕开了一个可怜的妇人,走了七步路,然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让他感到恐惧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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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陈宇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

左宗棠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看着陈宇,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坨子,砸在陈宇和另外两个亲兵的心上。

“传令下去。”左宗棠说。

陈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等着命令。他以为,老帅是要下令全军戒备,或者派人去盘查那个女人。

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听到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把全村人都杀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风停了,雪也停了。陈宇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左宗棠,看到老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重复了一遍,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七个字,在反复地冲撞,像一群疯了的野马。

把。全村人。都。杀了。

陈宇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另外两个亲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地上的雪一样白。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和陈宇一样的震惊、恐惧和不可置信。

杀了?杀谁?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老人?杀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

杀刚才那个,老帅您亲自绕路,不忍惊扰的,正在喂奶的母亲?

陈宇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和荒谬。他眼中的那个仁德长者,那个体恤百姓的大帅,形象在瞬间崩塌了。

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疯子,一个因为旅途劳顿和巨大压力而精神失常的,残暴的老头。

“大帅!”陈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您说什么?他们……他们都是百姓啊!”

左宗棠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看着陈宇,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种眼神,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受。

“你没有听错。”左宗棠的声音依然平稳,“执行命令。”

“不!”陈宇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他不能执行这个命令。他不能让自己,让这支他引以为傲的军队,变成屠杀平民的刽子手。

“大帅,您不能这样!这会写进史书的!我们是官军,不是土匪!”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您一定是太累了,您需要休息!”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左宗棠的胳膊,想把他拉回屋里,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了,这一切就都过去了。

“放肆!”另一个亲兵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陈宇,低声喝道,“你怎么跟大帅说话的!”

陈宇不管不顾,他挣脱了同伴的手,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他要冒死劝谏。

他觉得,这是他作为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人,作为一个还有良知的人,应该做的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帅犯下这样无可挽回的错误。

然而,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干瘦,但充满了力量,像一只铁钳。

是左宗棠。

左宗棠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

陈宇被迫站直了身体,他看到老帅的脸,离自己只有几寸远。

那双眼睛,不再是古井,而是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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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左宗棠的眼神,像两根钉子,把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闻到老帅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烟草和墨香的气味。

这本是他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心的气味,但现在,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左宗棠就这么盯着他,足足有十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陈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要决堤的河。

然后,他看到左宗棠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简单的,肌肉的牵动。

但这个动作,却让陈宇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觉得,老帅像是在欣赏他脸上的恐惧和挣扎。

“陈宇。”左宗棠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了,大帅。”陈宇结结巴巴地回答。

“三年。”左宗棠点了点头,“三年,你还是个孩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叹息。这让陈宇更加不知所措。

他宁愿老帅对他大发雷霆,把他拖出去砍了,也比现在这样强。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觉得,我是个滥杀无辜的人吗?”左宗棠又问。

陈宇拼命地摇头。在他心里,左宗棠虽然严厉,但绝不是一个嗜杀之人。

他治军极严,但对百姓,向来秋毫无犯。这也是陈宇一直以来敬佩他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命令?”左宗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因为……”陈宇说不下去了。他无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看到您刚才还对那个妇人那么仁慈,所以您现在一定是疯了。

左宗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松开了抓住陈宇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他们四个人,再没有别人。风又开始刮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罢了。”左宗棠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宇说,“有些事,等你看到血的时候,就懂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陈宇,而是对着另外两个已经吓傻了的亲兵说:“传我的令,封锁村子,任何人不得进出。然后,集合你手下的一个百人队,跟我来。”

那两个亲兵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跑。

“站住。”左宗棠又叫住了他们。

两个亲兵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得像两根冰棍。

左宗棠没有回头,他依然背对着他们,声音像是从雪地底下冒出来的:“告诉他们,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军法从事。”

“遵……遵命!”

两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只剩下左宗棠和陈宇两个人。

陈宇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他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左宗棠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佝偻的背影,似乎又挺直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左宗棠正在向他走来。

陈宇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老帅要做什么。

是要杀他灭口?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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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一步,像丧钟一样敲在陈宇的心上。

陈宇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帅的黑影,慢慢地笼罩了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军刀没有落下,斥责声也没有响起。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凑到了他的耳边。

那气息里,带着烟草和寒风的味道。

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极低的,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那个声音,平静,清晰,却带着一种让他从头皮麻到脚指头的诡异。

左宗棠却突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第二句更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这个声音,让陈宇在一瞬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刚才那个关于“屠村”的命令。他的大脑,被这句新的,更加不可理喻的话给彻底占据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左宗棠那张布满皱纹的侧脸,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

他想开口,想问为什么,想知道这句比“把全村人都杀了”还要荒诞的命令,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声带,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死死攥住了。他只能呆呆地站着,任由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像一个恶毒的诅咒。

左宗棠说完那句话,就直起了身子。他没有再看陈宇一眼,仿佛刚才的耳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拄着木棍,转过身,迈着缓慢而平稳的步伐,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孤单而决绝。

陈宇呆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石像。他看着左宗棠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巷子的拐角。

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屋檐下,空空如也,好像从来就没有人坐在那里过。

一阵冷风吹过,陈宇打了个寒颤,终于从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第一句命令,是残暴。第二句命令,是诡异。

残暴让他愤怒,让他想要反抗。但诡异,却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恐怖一千倍。

左宗棠不是疯了。恰恰相反,他可能清醒得可怕。

他想起了老帅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那七步之内完成的,不为人知的观察。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或许,这个村子里,真的有比屠杀平民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不再犹豫了。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亲兵营地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执行命令。不是第一句,而是第二句。

他要知道答案。他要知道,那个女人的怀里,到底藏着什么。

“……尤其是那个女人,记住,要留个‘全尸’。她怀里的‘东西’,给我原样拿过来,不得有半点损伤。”

左宗棠的声音,在陈宇的脑子里炸开。尤其是“东西”那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神经上。

不是“孩子”,不是“婴儿”,是“东西”。

陈宇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冲进亲兵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亢奋的神情。

那两个刚被派出去的亲兵正准备集合队伍,看到陈宇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陈哥,你……”

“别废话!”陈宇一把抢过其中一人手里的令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大帅有令,目标不是全村,是那个女人!跟我来!快!”

他没有时间解释。他知道,晚一秒钟,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

他点了一队最精锐的士兵,大约二十人,提着刀,甚至没来得及披上甲胄,就跟着他,朝着那个巷子冲了回去。

一路上,士兵们都莫名其妙,但看到陈宇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谁也不敢多问。他们只知道,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

当他们再次冲到那个拐角时,那间破屋的门,是虚掩着的。陈宇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立刻贴到门边,另外几个人则散开,封锁了屋子的所有出口。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雪沫子呛得他喉咙发痒。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不许动!官兵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屋子里很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个女人,正站在屋子中央。她没有再抱着“孩子”,怀里空空如也。

她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柔弱,她的脸上,是一种狼一样的,冰冷而恶毒的表情。

在陈宇踹开门的一瞬间,她动了。那不是一个农妇该有的动作。

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就弹了出去。她的目标不是陈宇,而是离她最近的一个士兵。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那刀子很短,藏在袖子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白光。

“小心!”陈宇大喊。

但已经晚了。那个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剧痛就从肋下传来。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软了下去。

女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击得手,她看也不看那个倒下的士兵,手腕一翻,短刀就朝着另一个士兵的喉咙划去。她的招式,狠辣、简洁,招招致命。

屋子里的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怒吼着围了上去。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响起了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人的嘶吼声。

陈宇拔出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他这才明白,左宗棠为什么说她的手上有茧子。

这哪里是什么农妇,这分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一个顶尖的死士!

女人的身手好得惊人,在几个士兵的围攻下,竟然还能游刃有余。她的短刀使得出神入化,像一条毒蛇,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来。

又有两个士兵被她划伤,鲜血溅在泥墙上,像一朵朵绽开的梅花。

陈宇看得心急如焚。他想起了左宗棠的命令,“要留个全尸”。

他不能让士兵们用长刀把她砍死。

“用刀背!抓活的!”陈宇大吼着,也冲了上去。

有了陈宇的加入,战局立刻发生了变化。陈宇的刀法,是左宗棠亲兵营里数一数二的。

他不去攻击女人的要害,而是专门朝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招呼。那女人显然也看出了陈宇是头儿,攻势立刻转向了他。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斗在一起。陈宇越打越心惊。

这个女人的力量和韧性,完全不像一个女人。她的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就在这时,一个被踢倒在地的士兵,抱住了女人的小腿。女人一个踉跄,露出了一个破绽。

陈宇抓住机会,手里的刀背猛地向前一送,重重地砸在了女人的后颈上。

女人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陈

宇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还有那几个受伤的弟兄,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老帅提前看穿,如果他们真的把这当成一个普通的村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搜索。他要找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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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的一个草堆上。草堆上,放着一个襁褓。

那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婴儿没什么两样。

陈宇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颤抖着,解开了襁褓的系带。

一层,两层……

当他解开最后一层布的时候,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