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钱科长,你确定要这么说?」山北省省委组织部周副部长笑着问。

我在瑷江市组织部借调了整整三年。

三年,四百多份材料,八百多个加班夜,熬白了两鬓的头发。

上个月,钱科长拍着我肩膀说「编制这次肯定没问题,你就等好消息吧」。

结果名额给了一个来了三个月、连组工系统都不会用的副市长外甥。

我没闹,也没求人。

收拾完东西,回了青霭县云岭乡。

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怂。

但我爸教过我一句话:不要在牌桌上跟人争,要等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三天后,我被叫到市里会场,亲眼看见钱科长把底牌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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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北川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

钱向东把他叫进办公室,脸上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笑。

那种笑意味着又有什么事情要让他「理解」。

「北川啊,编制的事,出了点情况。」

钱向东给他倒了杯水,这是三年来头一回。

「今年的名额……上面有安排,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咱们科室能决定的。」

顾北川看着那杯水,没动。

「名额给了谁?」

钱向东咳了一声:「小张,张凯文。刘副市长的外甥,来了三个月,你也见过。上面打了招呼,我也没办法。」

张凯文。

顾北川当然见过。

那个连组工系统都登录不上、追着他问「顾哥账号密码是什么」的年轻人。

来了三个月,写材料要从网上抄模板,排版要同事手把手教。

这样的人,拿到了他等了三年的编制。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钱向东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是聪明人,懂得轻重。这次没办法,下次我一定帮你争取。」

顾北川抬起头,看着钱向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赶紧把这事翻篇」的不耐烦。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老头子一辈子在乡镇打转,见过太多这种事。

「北川,记住,不要在牌桌上跟人争。他急你不急,他亮牌你看牌,等他自己把底裤亮出来。」

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钱科长这几年的照顾。」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钱向东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

「北川,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回去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再说。」

顾北川转身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他听见钱向东在里面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他听清了一句:「搞定了,没闹。」

他站在走廊里,嘴角扯了一下。

没闹?

是没必要闹。

闹给谁看呢?

02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四点,整个科室都知道了。

没人来找顾北川说话。

茶水间碰见了,同事们眼神躲闪,打完招呼就走。

好像他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东西。

顾北川不在意这些,他开始收拾办公桌。

三年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

几本旧笔记,一盒没用完的签字笔芯,一个妻子送的保温杯。

抽屉最深处翻出一沓表扬信和批示复印件,全是省市领导对材料的肯定。

「思路清晰」「切合实际」「可作全省样本」。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署名栏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顾北川」三个字。

他把那沓纸看了很久,然后扔进了碎纸机。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存着那份干部人事改革方案的所有版本。

从初稿到终稿,二十七版。

每一版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改出来的。

他打开文件夹,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把整个文件夹打包,发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他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主题只写了四个字:「工作备份」。

发送完成后,他删除了已发送记录,退出邮箱,清空了浏览器缓存。

然后选中桌面那个文件夹,删除,清空回收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干净的桌面,面无表情。

五点半,钱向东组织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在会议室站了一圈,钱向东说几句场面话。

张凯文也在,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

钱向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北川是个踏实的同志,在我们科室借调三年,工作认真负责,吃苦耐劳。」

顾北川垂着眼睛听,觉得这些词特别耳熟,好像在哪个悼词里见过。

「借调人员流动是很正常的事,能力这东西,还是要看综合素质,各方面都要过硬才行。」

钱向东看着他,笑容温和。

「北川你回去好好锻炼,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综合素质,各方面。

意思是你只会干活,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综合素质」。

所以你该走。

顾北川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钱科长这几年的栽培」。

他特意把「照顾」换成了「栽培」。

栽培,栽培,栽赃培养,栽赃陷害的栽。

没人听出来。

或者听出来了,也当没听出来。

散会的时候,张凯文追出来,喊住他。

「顾哥,那个……我真不知道……」

顾北川看了他一眼。

张凯文年轻,眼神里有点慌乱,还有点愧疚。

他不是坏人,只是蠢,蠢到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踩着谁上去的。

「没事。」顾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那份干部改革方案,你多看看,以后省里问起来,别什么都答不上来。」

张凯文愣了一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北川也没解释,拎着东西走了。

03

回云岭乡的路走了三个小时。

老书记魏大勇亲自开车去县城接他。

一路上,老头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闷头抽烟,把车里抽得跟火葬场似的。

快到乡里的时候,他才开口。

「妈的,这帮孙子。」

就这一句,然后又不说话了。

顾北川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从二十八岁就跟着老魏干,在乡里写了两年材料,才被借调到市组织部。

老魏一直以他为荣,逢人就说「我们乡的顾北川在市里干大事呢」。

现在「大事」干完了,人踢回来了,老魏面子上也挂不住。

乡政府给他安排的办公室在角落里,原来是个放杂物的储藏间。

堆着破旧的展板、落灰的锦旗,还有几箱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档案。

腾出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算是他的工位。

「条件是差了点。」老魏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乡里实在没地方了,你先对付着。」

顾北川说没事,挺好的,比市里清静。

老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回家,妻子林婉清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饭热了三遍了,赶紧吃。」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

顾北川坐下吃饭,她就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

等他吃完了,她才开口。

「回来也好。至少能接孩子了。」

顾北川「嗯」了一声。

林婉清收拾碗筷,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真不打算争一下?」

顾北川抬起头。

「争什么?跟谁争?」

「我不知道。」林婉清的声音有点闷,「但你这样不吭声,我替你憋屈。」

顾北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说过,不要在牌桌上跟人争。」

他慢慢说。

「急什么呢?又不是只有一把牌。」

林婉清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不太懂他在想什么,但跟他过了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种认命的人。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睡吧。」

那晚顾北川躺在床上,没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把这三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然后把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

凌晨两点,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点笑。

04

三年前,顾北川刚借调到市组织部的时候,钱向东对他特别热情。

端茶倒水不用他干,但材料全让他写。

「北川啊,你文笔好,这种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那时候觉得这是器重,是机会。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因为钱向东自己写不出来。

干部人事改革方案是省里下达的任务,瑷江市是试点。

这个方案要是做好了,能在全省推广,是大功一件。

钱向东接下任务的时候拍着胸脯跟领导保证「没问题」,回来就把活儿甩给了顾北川。

「这个事情很重要,省里盯着呢。北川,我相信你,好好写,写出来算咱们科室的成绩。」

那半个月,顾北川几乎住在办公室。

白天跑调研,跟各个区县的组织部门座谈,了解实际情况。

晚上熬夜写方案,一版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

核心框架改了三次,「双轨并行考核机制」那个思路他想了整整两周。

有天凌晨两点,他实在拿不准一个关键问题,给省里一个搞组织工作的老同学打电话请教。

同学被他从床上吵起来,骂骂咧咧地听他讲了半小时,最后说「这个思路有意思,可以往深里做,你把材料发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他把整套方案发过去了,。

然后是反复讨论修改完善。

二十七版。

每一版都有修改批注,记录着他当时的思考过程。

方案报上去之后,省领导批示「思路清晰,切合实际,可作为全省试点推广样本」。

这是顾北川借调以来见过的最高评价。

他高兴了整整一天。

然后他看到了署名。

「瑷江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钱向东牵头」。

没有他的名字。

他去找钱向东。

钱向东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

「北川,你别急。署名这个事,讲究的是集体智慧,不好写个人。你的功劳我心里清楚,领导也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编制的事,今年肯定解决,你放心。」

顾北川看着他的笑脸,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方案的所有版本备份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然后给那个省里的老同学发了条微信:「方案定稿了,多谢帮忙。留个底,以后有用。」

同学回了个「好」字,没多问。

第二年,编制没解决。钱向东说名额紧张,再等等。

第三年,编制还是没解决。钱向东说再坚持一下,快了。

他就这样等了三年。

等到的是「综合素质不够」。

现在躺在云岭乡的床上回想这一切,顾北川并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在想,那张牌,什么时候打出去。

05

回乡镇后的日子比他想象的平静。

老魏没给他安排坐办公室写材料的活儿,而是让他去村里跑扶贫。

「你在市里待了三年,脑子活,去村里看看,有什么能帮的就帮一把。」

顾北川知道这是老魏的好意,让他远离是非,也让他散散心。

他开始每天往村里跑。

白鹿村有个五保户房子漏雨,他帮着联系人来修。

竹山村的灌溉渠堵了,他卷起裤腿下去清淤。

老百姓不认识他,问村支书「这个是哪来的干部」。

村支书说「乡里的,以前在市里工作」。

老百姓就「哦」一声,也不多问,递给他一根烟。

他不会抽,但接了,夹在耳朵上。

日子就这么过着,他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钱向东带着张凯文来了。

说是来「调研乡镇组织建设工作」,顾北川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给张凯文镀金来的。

刚入职三个月就有编制,光有编制还不够,还得有「基层调研经历」,以后的履历才好看。

钱向东想得周到。

让顾北川意外的是,钱向东点名让他「协助」。

「北川对乡镇情况熟,让他陪着跑一跑。」老魏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顾北川说没事,工作嘛,应该的。

他带着钱向东和张凯文走了两个村。

钱向东全程端着架子,跟村干部握手的时候笑容标准但眼神敷衍。

张凯文更离谱,一双皮鞋踩进泥地,皱着眉头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他调研了个什么。

中午在村委会吃饭,钱向东当着乡镇干部的面开始「介绍」张凯文。

「小张是咱们科室的新同志,学历高,素质好,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看了一眼顾北川,笑着补了一句。

「北川以前在市里帮我打下手,业务还可以。凯文,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他。」

帮他打下手。

业务还可以。

顾北川低着头扒饭,没吭声。

但旁边老魏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钱科长。」老魏阴着脸,「顾北川写的那些材料,是帮你打下手?那你打的什么手?」

气氛瞬间僵住。

钱向东脸色变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打着哈哈说「老魏,你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为工作嘛,分什么你我」。

他没再看顾北川,而是转开话题问起了村里的产业发展。

吃完饭,张凯文拉住顾北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顾哥,那份干部改革方案,你还有底稿吗?我最近要代表科里去省里汇报,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顾北川心里一动,面上不显。

他看着张凯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子不是坏人,就是太嫩,连这种话都敢当面问出来。

「方案是科室集体成果,底稿应该在钱科长那里。」他说,「你问他要就行。」

话音刚落,钱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面。

他脸色铁青,厉声打断。

「凯文,瞎问什么。方案在系统里存着,回去自己看。」

他看向顾北川,眼神里带着审视。

「北川,你手里应该没留什么东西吧?」

这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得有点不寻常。

顾北川不紧不慢地回答:「钱科长放心,我走的时候都删干净了,该交接的都交接了。」

钱向东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那就好,公家的东西,留在公家。」

顾北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见钱向东松了口气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人心虚。

他怕的不是顾北川闹,怕的是顾北川手里有东西。

只要顾北川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安全的。

可惜,他猜错了。

06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云岭乡。

省委组织部要在瑷江市开全省干部人事改革现场推进会。

那份方案要作为样本向全省推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周正邦亲自参会。

会议要求「方案执笔人到场汇报」。

顾北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白鹿村帮老支书修水管。

乡组织委员打电话给他,声音挺激动。

「北川,市里来通知了,让你去参会。」

顾北川愣了一下。

「我?」

「可不是嘛。说是方案执笔人要到场,钱科长报的名字是他自己,但省里追问细节,他好像说不清楚,省领导不太满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要追加参会人员,点名要你。」

顾北川握着扳手,沉默了几秒。

水管还在滴水,老支书在旁边等着,但他忽然不着急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市委大会议室。有车来接你。」

他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老支书见他不对劲,问咋了。

他说没事,明天要去市里开个会。

老支书「哦」了一声,说去吧,水管不急,我慢慢弄。

那天晚上,林婉清问他怎么突然要去市里。

顾北川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林婉清听完,看了他好一会儿。

「省里要执笔人汇报,钱向东答不上来……」她慢慢说,「所以叫你去救场?」

顾北川摇摇头。

「不是救场。」他说,「是收场。」

林婉清没听懂,但看他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丈夫有点陌生。

那不是一个被欺负了三年、灰溜溜回乡的失败者的眼神。

那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的人的眼神。

「明天……会出事吗?」她问。

顾北川笑了一下。

「会出事。但不是我的事。」

07

第二天早上,顾北川换了身干净衣服,坐车去了市里。

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八点半。

会议室门口停着好几辆车,牌照都是省城的。

他刚进大楼,就碰见了钱向东。

钱向东脸色很差,像是一夜没睡,眼下两团青黑。

看见顾北川,他硬挤出一个笑。

「北川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客气得不像话,跟那天在乡镇时判若两人。

顾北川说还行,谢谢科长关心。

钱向东「嗯」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

「待会儿开会,省里领导可能会问一些问题。」

他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有些事情……你知道怎么说的。咱们是一个科室出来的,一荣俱荣,对吧?」

顾北川看着他。

三年了,这个男人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居高临下的「器重」,而是低三下四的「恳求」。

「钱科长放心。」顾北川点点头,「该怎么说,我知道的。」

钱向东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匆匆往会议室走了。

他没注意到顾北川说的是「该怎么说」,而不是「你让我怎么说」。

会议室很大,坐了几十号人。

市里各区县组织部的负责人都在,市委组织部的领导班子坐在前排。

最前面有一张主席台,摆着「全省干部人事改革现场推进会」的牌子。

主席台正中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表情严肃,正在翻材料。

旁边有人小声告诉顾北川:「那是省委组织部周副部长。」

顾北川找了个角落坐下。

会议开始后,先是市委领导致辞,然后是各项工作汇报。

轮到干部人事改革方案的时候,钱向东上台了。

他讲得很流利,PPT做得很漂亮,但顾北川一听就知道,这些全是他当初写的汇报材料,钱向东只是在念。

念得很熟,但也仅仅是熟。

周正邦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开始提问。

「第三章第二节,双轨并行考核机制,当时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核心依据是什么?」

钱向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细了,细到必须是真正设计方案的人才能回答。

他嘴唇动了动,开始讲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

什么「结合实际」「统筹兼顾」「多方调研」,全是车轱辘话。

周正邦打断他。

「我问的是这个机制的设计逻辑,不是让你背文件。双轨并行,为什么是双轨而不是单轨?当时有没有其他备选方案?为什么否决了?」

钱向东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当时我们科室集体讨论……具体的……」

周正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这份方案,是你执笔的吗?」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钱向东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是科室集体成果,具体执笔的……执笔的同志已经调走了。」

周正邦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把文档系统的后台记录调出来,我要看这份方案的创建者和修改记录。」

十分钟后,记录调出来了。

工作人员把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周正邦。

周正邦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文档创建者:顾北川。修改记录二十七版,全部操作账号:顾北川。最终定稿批注:顾北川。」

他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顾北川是谁?在不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角落里看过来。

顾北川站起身。

「我在。」

周正邦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的裤腿——昨天在村里修水管,还沾着泥点子。

「你过来。」

顾北川走到前面。

周正邦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系统记录递给他。

「这份方案,是不是你写的?」

顾北川刚要开口。

钱向东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周部长,我承认,具体文字是小顾执笔的。」

他声音很诚恳,表情很坦然,像是主动交代问题的样子。

「但核心框架、整体思路是我提供的,我全程指导,他负责落实。这是分工不同,功劳是集体的。」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周正邦。

周正邦看着钱向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钱科长,你确定要这么说?」

钱向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