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贵州的一个山旮旯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有个跛脚的泥水匠叫孔宪权,干活累了在路边歇气,随手捡起一张旧报纸解闷。
这一看不要紧,报纸上“杨勇”两个大字,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
这会儿的杨勇,那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贵州省人民政府的主席。
再瞅瞅孔宪权自己?
天天跟泥巴打交道,靠给人家修修补补混口饭吃。
左腿那是实打实的残废,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赶上阴天下雨,骨头缝里疼得像有针在扎。
这下子,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头一条,装聋作哑。
毕竟如今两人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冷不丁跑去攀亲戚,人家认不认这笔账还两说,万一被当成那号骗吃骗喝的无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第二条路,写信。
拿当年的战友的情分赌一把。
换个旁人,估计就把报纸揉了,叹口气接着去拌灰浆。
可孔宪权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因为家里那几个娃,正好到了读书的岁数。
光靠他砌墙挣的那几个铜板,填饱一家人的肚子都够呛,想供孩子上学堂,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孔宪权自个儿不怕穷,可他怕把孩子的前程给耽误了。
想通了这一节,这位当年的红军作战科长、如今的泥瓦匠,找来纸笔,写了一封特别实在的“求职信”。
信里既没叫苦,也没开口要钱,只有硬邦邦的几句话:
“我是孔宪权,命大没死,现在家里揭不开锅,请求给安排个活儿干。”
信是寄出去了。
能不能送到杨勇手里,人家还记不记得他,全是没准的事儿。
这看起来是走投无路下的求援,其实是一个老兵在绝境里发起的最后一次冲锋。
要想把这事儿捋顺,咱们得把日历往回翻个十五年。
1935年2月,那是娄山关战役打得正凶的时候。
当时的局势是这样的:遵义会议刚开完,中央红军急需打个胜仗来稳住阵脚。
娄山关那是咽喉要道,谁占了那儿,谁就掐住了脖子。
孔宪权所在的红三军团12团,接到的死命令是主攻。
那一仗打得有多惨?
孔宪权这人,既要在开打前摸黑搞侦察,弄清敌人的火力点,还得在晨雾没散的时候,带头往上冲。
红军手里只有轻家伙,手榴弹就算是重武器了。
对面国民党军呢,有碉堡,有援兵,还有大炮。
仗打到红眼的时候,孔宪权脑子里除了冲锋没别的。
就在敌人炮火像下雨一样盖过来的时候,一发炮弹在他边上炸了。
弹片直接削进了左腿,血跟泉水似的往外冒。
按规矩,受了这么重的伤,第一时间就该抬下去。
可孔宪权那会儿做了一个特别硬气的决定:不撤。
他让人胡乱包扎了一下,咬着牙继续指挥。
一直挺到血流得太多,眼前一黑,直接晕死在阵地上。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娄山关是拿下来了,但他这条左腿,算是彻底废了。
这当口,摆在组织和孔宪权面前的,是个特别残酷的现实。
部队要长征,要急行军,前头有堵截后头有追兵。
带着一个没法走路的重伤员,结果大概率就两个:要么拖垮部队,要么死在半道上。
组织上没办法,只能做出那个年代最无奈的安排:把孔宪权寄养在当地老乡家里。
给了点钱,留了句话:“等伤养好了,来找部队。”
就这一句话,撑着孔宪权熬了整整十五年。
他在老乡家里躺了好几个月,命是捡回来了,腿也保住了,可落下个终身残疾。
等他能下地挪步的时候,红军主力早就没影了,彻底断了线。
这时候,孔宪权碰上了人生里最大的坎儿。
部队没了,组织找不着,连个好身体都没了。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咋活?
一般人估摸着就去要饭了,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
可孔宪权骨子里那股红军的“倔劲”救了他。
他琢磨着:腿是不中用了,但这双手还在。
干不了重活,那就学门手艺。
他选了干泥水匠。
这路子选得特别实在。
砌墙、抹灰,虽然累点,但不用像挑夫那样满山跑,也不用像长工那样拼死力气。
只要活儿做得细,就不愁没饭吃。
就这样,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红军干部,成了贵州小镇上一个手艺精湛的泥瓦匠。
他凭着这门手艺,在镇上站稳了脚跟,街坊邻居都高看他一眼,后来还娶了媳妇,生了娃。
要是放在和平年代,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人奋斗翻身的故事。
可那个“归队”的念头,像一颗火种,在他心里埋了十五年,从来没灭过。
所以,当1950年他看到杨勇名字的那一刻,写那封信其实不是为了图什么富贵,而是为了“归队”。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在外头流浪太久了,现在,我想回家。
杨勇收到信后的动静,证明孔宪权没看走眼。
当杨勇看到“孔宪权”这三个字时,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乐开了花。
要知道,当年的娄山关那场血战之后,大伙都以为孔宪权早就牺牲了。
老战友还在人世!
杨勇一点官架子没有,当场给下属下令:立马安排,赶紧把人接回来,把工作落实了。
没过几个礼拜,孔宪权收到了回信。
那一刻,泥瓦匠孔宪权不见了,老红军孔宪权回来了。
你要是以为故事到这儿就是“大团圆”,那就太小看这位老红军了。
在杨勇的安排下,孔宪权恢复了党籍,先是当了遵义第7区的副区长,后来又被抽调去筹备遵义会议纪念馆。
这会儿,孔宪权又碰上了个新麻烦。
那是1951年,离遵义会议都过去十六年了。
当年的会址到底在哪儿?
谁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是天主教堂,有人说是那个军阀的公馆。
大伙众说纷纭,没个准信。
这就跟破案似的,物证全无,只有模糊的人证。
孔宪权拿出了当年打仗搞侦察的那股劲头。
他没坐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拖着那条残腿,搞起了“地毯式搜索”。
这一查就是三年多。
他访遍了当年的老街坊,翻烂了地方志。
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两个地方:天主教堂和柏辉章公馆。
但他没敢瞎下结论。
这种历史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做了一个特别严谨的决定:上报中央,请当年的亲历者来认。
最后,在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当年遵义会议的参会者杨尚昆的帮助下,一锤定音:会址就是柏辉章公馆。
地方定下来了,接着就是修缮。
孔宪权这个“泥瓦匠”的本事,在这儿竟然奇迹般地派上了用场。
他懂建筑,懂结构,更懂那段历史。
他带着工人一点一点地复原,从门窗的样式到墙皮的颜色,死抠细节,力求还原1935年的原貌。
1964年,纪念馆维修工程快收尾了。
这时候,孔宪权做出了他人生中胆子最大的一个决定。
他想请毛主席题词。
这在当时可不是闹着玩的。
毛主席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功夫给各地题词?
再说,要是被驳回了,这工作还怎么往下推?
但他心里有本账:遵义会议是党历史上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只有毛主席的题词,才配得上它的分量。
为了这事,他到处跑腿,找老领导,写报告。
那股子韧劲,跟当年他在娄山关下死战不退一模一样。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的诚意打动了上级,也打动了毛主席。
毛主席挥毫泼墨,写下了“遵义会议会址”六个大字。
这六个字,如今挂在纪念馆的大门上,金光闪闪。
但没几个人知道,这背后是一个残疾老兵长达十年的奔波和执着。
回头看孔宪权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他在人生的每一个紧要关头,都面临着特别难选的路:
在娄山关,是撤退保命,还是坚持指挥?
他选了死磕。
伤好了以后,是要饭过日子,还是自食其力?
他选了自强。
在1950年,是隐姓埋名,还是大胆求助?
他选了担当。
修纪念馆,是凑合了事,还是追求极致?
他选了责任。
每一回,他都没走那条舒服的路,而是选了那条最难走、但最正的路。
那个在贵州小镇砌墙的泥瓦匠,和那个在娄山关冲锋的作战科长,其实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哪怕放下了枪,拿起了瓦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困难绝不低头的军人本色,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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