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别抓人!她就是个没户口的农村妇女!她啥也没干!”

一九八七年,渔民赵大山从海里捡回个“哑巴”做媳妇,本来只想凑合过日子,哪怕她来路不明,哪怕她半夜总对着墙壁发呆。

十八年后,几辆黑色红旗轿车封锁了那个偏僻的小渔村。

赵大山举着生锈的鱼叉,像疯了一样挡在门口,死死护着身后那个正在喂鸡的女人。

然而,那个气场骇人的领头者根本没看他。

那人摘下帽子,看着那个穿着碎花围裙、满身烟火气的身影,声音竟然在发抖:

“整整十八年……你竟然躲在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赵大山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那个跟他在土炕上睡了半辈子的媳妇,缓缓直起了腰,随手扔掉了手里的鸡食瓢。

那不是他熟悉的眼神。

那一刻,赵大山手里的鱼叉“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当年从海里随手捡回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八七年的黄海,赵大山还是个浑身腱子肉的生猛后生。

那天是台风“露西”过境后的第三天,海面上乱得像个垃圾场。

浪头虽然平了,但暗涌还在底下搅和。

大山的渔船是村里最破的,十二马力,突突起来像个哮喘病人。

他本来没打算出海,是隔壁二狗说海碰子那边冲上来不少好东西,有死鱼,也有不知哪来的走私货。

大山想碰碰运气,他娘的药罐子快见底了,得弄钱。

船开到“鬼见愁”礁石区的时候,螺旋桨突然绞住了什么东西,发出“咯噔”一声闷响,死火了。

“操!”大山骂了一句,脱了棉袄,要在腰上系绳子下去看。

刚探出头,他愣住了。

在船头左侧那个像狼牙一样的黑礁石缝里,挂着个大家伙。

远看像是个大鱼雷,近看才发现是一截断掉的机翼,上面还连着半个驾驶舱。

那上面印着几个红色的怪字,而在那驾驶舱破碎的玻璃罩子上,挂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大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船靠过去。

那女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条腿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另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她的脸惨白,但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黑水里漂着,扎眼得很。

大山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可手刚伸过去,那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蓝得发灰,里头全是血丝,透着股要把人吃了的狠劲。

“活的?”大山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

女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手下意识地往大腿外侧摸。

大山眼尖,看见那里别着个黑漆漆的枪套。

“别动!”大山下意识喊了一嗓子,“俺是救人的!”

女人根本听不懂,或者根本没想听。

她真的拔出了枪,那枪管子比大山见过的土铳精致一万倍。

她手抖得厉害,枪口对着大山的脑门,却因为失血过多,那手晃得像筛糠。

“放下!”大山急了,抄起船上的撑杆,对着她的手腕就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枪掉进了水里。

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眼白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大山喘着粗气,盯着那女人看了半天。

救,还是不救?这要是报上去,那就是“特务”,搞不好要惹一身骚。可要是不救,这就是一条命。

“娘的,算老子倒霉。”

大山骂骂咧咧地掏出割网刀,跳进冰冷的海水里。

那安全带结实得离谱,大山割了足足十分钟才割断。

把人往船上拖的时候,大山才发现这女人骨架子大得很,死沉死沉的,身上那件连体服滑不留手,像剥了皮的泥鳅。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甲板,大山累得瘫在鱼舱里。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达声。是村里的巡逻艇,那个专门抓私货的治保主任老王带的队。

大山心里一紧。

这要是被老王看见,这女人肯定得被当成那个啥也没穿的洋婆子游街,然后送去县里吃牢饭。

“大山!在那停着干啥呢?捞着宝贝了?”老王的大嗓门顺着风飘过来。

大山看了一眼昏迷的女人,咬咬牙,一把掀开装杂鱼的底舱盖板。

那里面全是死鱼烂虾,臭气熏天。

“对不住了。”大山把女人推进去,又在上面盖了两层破渔网和几筐臭鱼。

巡逻艇靠了过来。老王跳上船,那双贼眼四处乱瞟:“刚才好像看见你捞上来个大的?”

“大个屁。”大山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烟,“螺旋桨缠了海草,刚弄好。”

老王不信,在那堆渔网上踢了两脚。那女人在下面一声没吭。

“底下啥味儿啊?这么冲?”老王捂着鼻子。

“那是给猪吃的烂鱼,主任要不要拿两条回去尝尝?”大山赔着笑脸。

“滚蛋!”老王骂了一句,跳回自己船上,“早点回去,这几天不太平,听说海那边掉了架飞机,上头正查呢。”

看着巡逻艇走远,大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掀开盖板,把女人拉出来。女人满身都是鱼鳞和粘液,那头金发也成了灰泥色。

但她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

大山发动了船,没往码头开,而是把船头一转,绕到了村子后面那片只有野狗才去的乱坟岗海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大山家有个地窖,以前是藏红薯的,后来红薯不值钱了,就空着。

地窖里黑,只有顶上一个小通风口漏下来一点光。

大山把女人扛下去,扔在铺了稻草的土炕上。

女人发起了高烧。到了半夜,她开始说胡话。

那一串串大山听不懂的鸟语,在这个逼仄的土坑里回荡,听着瘆人。

大山端着一碗姜汤下去。刚凑近,女人突然暴起。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但手上的动作快得吓人。

她一把抓住了大山的手腕,另一只手呈爪状,死死扣住了大山的喉咙。

“咳咳……松手……我是给你送水的!”大山手里的碗洒了一地。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了大山的肉里。她在梦魇里喊着一个名字:

“阿列克谢!拉升!拉升!”

大山听不懂,他只觉得气管快断了。他也是个急脾气,抬手给了女人一巴掌。

“醒醒!这是中国!我是赵大山!”

这一巴掌把女人打懵了。她睁开眼,眼神从疯狂慢慢变得迷茫,最后定格在恐惧上。

她松开手,整个人缩到墙角,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破瓦片,死死盯着大山。

那是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的眼神。

只要大山敢往前一步,她就敢用那块瓦片割断自己的喉咙,或者大山的。

“行,你厉害。”大山摸着脖子上的红印子,退后两步,“我不动你。这碗里是姜汤,那是馒头。你不吃就饿死,死了我把你埋到乱坟岗,省得麻烦。”

大山把吃的放在地上,转身爬上了梯子,顺手把盖板盖上了。

这一关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大山像做贼一样。白天去出海,晚上偷偷摸摸回来送饭。那女人一开始不吃,后来饿急了,就像狼一样吞咽。

第四天,女人的腿肿得像馒头,伤口化脓了,一股烂肉味。

大山知道,再不治,这条腿就废了,人也得死。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他娘临死前留下的那个金戒指。

那是老赵家唯一的家当。

大山拿着戒指去了镇上的黑诊所,那是专门给打架斗殴的小混混治伤的地方。

“要消炎药,最好的。还有手术刀,酒精,纱布。”大山把戒指拍在桌上。

那黑医生拿起来咬了一口:“大山,你这是犯了啥事?被人砍了?”

“别问。药给我,嘴闭严。”

大山拿着药回到地窖。女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大山把手术刀在蜡烛上烤了烤,走过去按住女人的腿。女人猛地惊醒,又要抓东西反抗。

“不想死就别动!”大山吼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商量,只有那种常年在海上搏命的狠劲。他一把摁住女人的肩膀,用膝盖顶住她那条完好的腿,“你的腿烂了,要把烂肉割掉,不然你就得锯腿!”

女人听不懂那么多,但她看懂了大山手里的刀,也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他在救她。

她停止了挣扎,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咬出血来。

那一刀下去,脓血飙了出来。

女人疼得浑身抽搐,汗水瞬间把稻草都打湿了。

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直到大山把腐肉割干净,撒上消炎粉,包扎好,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头一歪,彻底瘫软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在大山面前展示出这种恐怖的忍耐力。大山看着她满头大汗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敬佩。这女人,是个汉子。

那天晚上,大山没走。他坐在地窖的台阶上守了一夜。

半夜的时候,女人醒了。她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大山旁边的水壶。

大山把水壶递过去。她喝了两口,突然开口说了一个词。发音很怪,像是嘴里含着石子。

“谢谢。”

那是中国话。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大山听懂了。

“你会说人话啊?”大山咧嘴笑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女人没笑,她指了指自己:“苏……雅。”

“苏雅?”大山念了一遍,“这名好听。以后你就叫苏雅,你是俺远房表妹,记住了没?谁问你,你都说是俺表妹。”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半年后,苏雅的腿好了,但走路还有点跛。

大山把她带出了地窖。

那天阳光很刺眼,苏雅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看了很久的天。

有一架客机从云层里飞过,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线。

苏雅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条线慢慢散开,直到消失,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大山没问她在看啥,递给她一把锄头:

“别看了,天上看饱了也不管饭。把院子里的草除一除。”

苏雅接过锄头,笨拙地挥舞着。她真的不会干活,没两下就差点锄到自己的脚。

村里人很快就发现了赵大山家多了个女人。

“大山,这是哪捡来的洋婆子?”隔壁二狗趴在墙头上,色眯眯地盯着苏雅看,“这身段,这屁股,能生娃啊。”

苏雅听不懂这些荤话,但她能感觉到二狗眼神里的恶意。

她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寻找二狗脖子上的动脉。

大山捡起一块土坷垃,狠狠砸在二狗的脑袋上:

“滚!这是俺表妹!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二狗骂骂咧咧地走了。

为了让苏雅在这个村里有个名分,大山花光了积蓄摆了几桌酒席。

对外宣称是表妹,但村里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大山买来的或者是捡来的媳妇。

日子磕磕绊绊地过。苏雅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会生炉子,经常把屋里弄得全是烟;她不会补衣服,针脚缝得像蜈蚣爬。村里的婆娘们背地里都笑话大山,说他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直到一九八九年的秋天。

那天,村大队的东方红拖拉机坏了。

那是全村唯一的宝贝疙瘩,秋收全指望它。大队长急得满嘴起泡,请了镇上的机修师傅来看。

那师傅摆弄了半天,拆得满地都是零件,最后摇摇头:

“不行,这是发动机缸体裂了,气压不够,得换新的,没个两千块钱下不来。”

两千块?那时候能盖三间大瓦房了。大队长蹲在地上抽烟,愁得直抓头发。

大山带着苏雅路过打谷场。

苏雅停住了脚,她盯着那一地的零件,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推开大山的手,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哎,那娘们儿,别乱动!弄坏了你赔得起吗?”机修师傅在那吆喝。

苏雅没理他。她蹲下身,捡起那个被判定为报废的气缸盖,用沾满机油的手指在上面摸索着。

突然,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走到墙角捡起一段生锈的铁丝,又从大山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你干啥?”大山也愣了。

苏雅不说话。她用石头把铁丝砸扁,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然后塞进气缸的一个细小的缝隙里。

接着,她划着火柴,把那根铁丝烧红,又迅速把旁边的一桶冷水浇了上去。

“呲——”一阵白烟冒起。

苏雅把那个气缸盖装了回去,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甚至没有用扳手,只是用手指在几个螺丝上拧了几下。

“摇。”苏雅指着摇把,对着目瞪口呆的大队长说了一个字。

大队长半信半疑地去摇那个把手。

“突突突——轰!”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居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转得比坏之前还带劲!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机修师傅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这……这咋弄的?这是啥手艺?”

苏雅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轰鸣的发动机,眼神里透出一丝嫌弃。

她转身走到大山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回家。饿了。”

大山傻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连面条都煮不熟的女人。

那一刻,他觉得苏雅特别高大,比那台拖拉机还高大。

“哎!大山媳妇!神了啊!”大队长反应过来,追上来要塞给她两个煮鸡蛋。

苏雅没接,她躲到大山身后。

回去的路上,大山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修拖拉机的?”

苏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是。我是造……翅膀的。”

大山没听懂,他以为她说的是做风筝或者鸡翅膀。他嘿嘿一笑:

“管你是造啥的,能修拖拉机就是本事。今晚给你加个荷包蛋。”

苏雅看着大山那个憨样,眼神温柔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九零年的冬天,苏雅要生了。

接生婆是隔壁村的张大娘,接了一辈子生,但这回却吓得手抖。

屋里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苏雅粗重的呼吸声。

“大山!你媳妇不出声啊!这可咋整?会不会憋死过去了?”张大娘满手是血跑出来喊。

大山急得在院子里转磨盘,听见这话,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炕上全是汗味和血腥气。苏雅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房顶的横梁。

看见大山进来,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大山的手腕。

“数数。”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啥?”大山懵了。

“用俄语……数数。节奏……一、二、三!”她命令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狠劲。

大山哪会什么俄语,但他记得苏雅平时教给他的那几个词。

他那是硬着头皮,像个复读机一样喊:“阿金!德瓦!特里!……”

伴随着大山蹩脚的喊号子声,一声响亮的啼哭刺破了屋顶的寒气。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带把的。

但这孩子长得不像大山。鼻梁高得像个小山包,眼窝深陷,头发稀稀拉拉带着点黄。村里人来看热闹,背地里都嚼舌根:

“这不就是个‘二毛子’吗?”

大山不在乎,抱着儿子亲了又亲,起名赵小鹰。

他想让这孩子像鹰一样,别像他爹,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土鸡。

小鹰长到五岁,那种“异类”的特质就更明显了。

别的孩子玩泥巴、弹溜溜,赵小鹰不玩。

他喜欢爬高。房顶、树杈、甚至是海边的信号塔,哪高往哪爬。

那一回,大山刚出海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邻居二婶像杀猪一样嚎:

“大山!快看你家小鹰!要没命啦!”

大山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

五岁的赵小鹰正骑在自家房顶的烟囱上,手里撑着把破雨伞,背后还绑着两片用硬纸壳剪的翅膀。

“爹!你看我飞!”

没等大山喊出口,那孩子两腿一蹬,真跳了。

“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孩子的惨叫。

幸亏底下是堆了一半的草垛,小鹰只是摔断了胳膊,没摔死。

大山气疯了,抄起鞋底子就要打:

“老子让你飞!让你飞!摔死你个兔崽子!”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大山打得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雅走了过来。

“别打了。”。

她走到还在抽泣的儿子面前,蹲下身,用手捏了捏儿子的断臂,疼得孩子一哆嗦。

“疼吗?”她问。

“疼……”

“疼就记住。”苏雅指着那个房顶,“你起跳点选错了。没脑子”

大山手里的鞋底子掉在了地上。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雅:“你疯了?孩子都这样了,你跟他说啥鸟语?”

苏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理大山,只是低头看着儿子:

“等你想清楚了再上去跳。现在的你,连只鸡都不如。”

从那以后,大山发现家里的墙壁变了。

原本白花花的墙皮上,开始爬满了一条条黑色的木炭印记。

那是苏雅教儿子写的东西。

一开始是鬼画符一样的俄语字母,后来变成了算术公式。

每天晚上,昏黄的灯泡底下,苏雅就像变了个人。

她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墙上画出一个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这是地平线。”她用俄语说。

“地平线。”小鹰跟着念,眼里闪着光。

大山蹲在门口抽烟,听着屋里那一大一小念着他听不懂的咒语,心里头一次觉得空落落的。

于是第二天,他默默地去镇上买了一盒真正的粉笔,还有一块像样的小黑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晃,就是十八年。

二零零五年,赵小鹰争气,考上了空军飞行学院。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苏雅正在院子里杀鸡。

她一刀下去,鸡血溅在围裙上,她没擦,手却在发抖。

那是大山第一次看见苏雅手抖。

以前哪怕是面对拿着刀的流氓,她的手都稳得像铁钳。

入学前要政审。表格拿回来那天晚上,气氛压抑得吓人。

苏雅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钢笔,盯着“母亲及社会关系”那一栏,足足坐了一个小时。

大山在旁边不敢出声,他知道苏雅是黑户,这表要是填不明白,儿子的前途就毁了。

“要不……填‘亡故’?”大山小心翼翼地提议,“就说俺媳妇早死了,你是俺后来搭伙的。”

苏雅没说话。她的笔尖落在纸上,划破了纸面。

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画了一个图案,随后又用大拇指去擦那个墨迹。

最后,她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汉字:苏雅,务农。

儿子走了。家里一下子空了。

半年后,也就是深秋的时候,小鹰来信了。

信封上盖着部队的邮戳。大山喜滋滋地拆开,却发现里面没几句问候的话,反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大山不识字,把信递给苏雅。

苏雅看完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咋了?孩子闯祸了?”大山急得直搓手。

“没闯祸。是他笨。”苏雅把信拍在桌子上,“学院在搞模拟机对抗,他在‘失速螺旋改出’这个动作上卡住了。他说教官讲的那个修正系数,在强侧风环境下根本不管用,差点摔了模拟机。”

“那……那让他听教官的啊!”大山不懂啥叫螺旋,只知道听领导的准没错。

“教官也是错的。”苏雅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随后重新坐回桌前。

她把那张挂历纸扯下来,翻到背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写满了整整一张纸,并在旁边用俄文标注了一个极小的注脚:

推杆,直到你看见死神。

大山看着苏雅写完,把那张纸塞进信封,封好口。

“这……能行吗?”大山问。

苏雅看着那个信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寄吧。为了让他飞起来,总得有人落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信寄出去后的第十五天。

村口的狗叫得特别凶,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那种突突突的拖拉机,而是那种大排量发动机特有的低吼。

大山正在院子里给渔网打结,听见动静,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

一共三辆车。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车牌号是白底红字的。

车停在大山家门口,把那条窄得只能过自行车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没有穿警服的,都穿着板正的中山装或者是军便服。

领头的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大山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他第一反应是:完了,媳妇的黑户口被人举报了。

“谁是赵大山?”老头问。

大山把心一横,操起墙根底下那把生锈的鱼叉,两步跨到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挡在那儿。

“俺是!咋的?抓人啊?”

大山瞪着眼,那一刻他想好了,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们把苏雅带走。

“苏雅是俺捡回来的!要是犯法也是俺犯法!那封信……那封信是俺写的!图也是俺画的!跟她没关系!”

大山胡乱吼着,只想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那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示意身后的警卫员把枪收起来。

他没理会大山,而是越过大山的肩膀,目光看向了院子里。

苏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个破葫芦瓢,正在喂鸡。

听见门口的喧哗,她慢慢地转过身,倒像个真正的农村老太太。

老头推开大山,大步走进院子,在距离苏雅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那老头手抖着去拉公文包的拉链,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黑白旧照片。

他拿着那张照片,一步步走到那个满身鸡屎味的农妇面前。

只见,照片上,赫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