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眼前这个满身泥点、背着蛇皮袋的男人,畏畏缩缩地递过来一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厌恶和冷笑,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苏明哲,我都躲到这儿了,你们还要吸我的血吗?”
“这卡里没钱,是不是又想让我往里打钱给你们盖房?”
男人急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被我那冰冷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张轻飘飘的卡片,竟然重达千钧,足以压垮我这十年来所有的恨意。
01
窗外的大雨像瓢泼一样,狠狠地砸在车间厂房的玻璃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我叫苏清荷,今年三十二岁,是这家大型服装厂的车间主任。
此刻,我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一滩滩浑浊的积水发呆。
前台小王刚才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嫌弃。
“苏主任,厂门口有个男的找您。”
“他说他是您弟弟,保安看他穿得太破,鞋上全是泥,没让他进大厅。”
“他就在保安亭的屋檐下蹲着呢,您看……”
听到“弟弟”这两个字,我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陈年的酸楚和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十年了。
我离开那个穷得掉渣的大山沟,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像个没有根的浮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拼命扎根。
我从最底层的缝纫女工做起,熬红了眼睛,扎破了手指。
我不谈恋爱,不买新衣服,不住好房子。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赚钱的机器。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只留在那点可怜的生活费。
剩下的钱,我会雷打不动地汇到那个熟悉的账户上。
我不是为了报恩,我是为了还债。
我告诉自己,苏清荷,你是苏家捡来的。
苏长山把你养大,供你读完初中,这就够了。
你欠他的,用钱还清,从此两不相欠。
可是今天,那个家里的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是钱不够花了吗?
还是家里的老房子塌了,想让我出钱重修?
或者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苏明哲,要娶媳妇了?
想到这里,我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雨伞,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走出了办公室。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想出什么理由来要钱。
来到厂门口,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了那个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迷彩外套,那是工地上最常见的衣服。
裤脚挽得老高,露出的脚脖子上全是泥点子。
脚上那双解放鞋,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前面还开了胶。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溅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蛇皮袋,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到我走过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加上蹲久了腿麻,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姐……”
他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我停住脚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苏明哲。
十年不见,他老了太多。
明明才二十九岁,看着却像四十岁的中年人。
他的背已经有些微微佝偻,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褶子。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说不出的痛快。
这就是苏长山哪怕毁了我前程也要供出来的儿子吗?
这就是那个逼我辍学、逼我离家出走也要成全的“亲生骨肉”吗?
看来,老天爷是有眼的。
苏长山费尽心机,最后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工。
“你来干什么?”
我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明哲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姐,我……我来看看你。”
“看我?”
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明哲,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十年,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钱,雷打不动。”
“对于咱们那个穷山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了吧?”
“怎么,苏长山还是不满足吗?”
“还是说,你要结婚了,女方要彩礼,你们拿不出来,就想起我这个被赶出门的姐姐了?”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苏明哲的心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我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当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将我淹没。
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大雨天。
那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天,也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一天。
那天,我拿着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是全村第一个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女娃。
我的成绩是全乡第一名。
老师说,只要我好好读,将来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飞出这山沟沟。
我一路狂奔回家,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告诉弟弟。
我想看到爹脸上露出那种憨厚又自豪的笑容。
可是,当我把红艳艳的通知书放到爹面前时。
他没有笑。
他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那闷雷一样的咳嗽声。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他才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
“清荷啊,这书,咱不念了。”
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
“为什么?”
我哭着问他,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不让我念?我考上了啊!我是第一名啊!”
苏长山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冷漠得像一块石头。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人。”
“家里没钱了,明哲也大了,还得念书,还得盖房娶媳妇。”
“你是姐姐,你得懂事,得帮衬家里。”
“收拾收拾,明天跟你二叔去南边打工吧。”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狠狠地钉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从小疼我爱我的爹说出来的话。
我是捡来的,我知道。
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亏待过我。
有好吃的,他总是先紧着我。
明哲有的,我也都有。
我以为,在这个家里,我和明哲是一样的。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血缘这两个字,是多么残酷的一道墙。
在利益面前,在生存面前,我这个养女,终究是个外人。
是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我跪在地上求他。
我说爹,我不怕苦,我可以半工半读。
我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将来挣大钱孝顺您。
我说求求您了,别让我辍学,我想读书。
可是苏长山铁石心肠,无论我怎么哭怎么求,他都无动于衷。
甚至,为了断了我的念想,他一把抢过我的通知书,锁进了那个掉漆的大柜子里。
“死了这条心吧!”
“苏家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你要是不听话,就滚出这个家!”
那一夜,我哭干了眼泪。
那一夜,我对这个家的爱,彻底变成了恨。
第二天凌晨,趁着天还没亮。
我收拾了几件破衣服,拿走了桌上仅有的几十块钱路费。
我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家。
我在心里发誓:苏长山,苏明哲,我苏清荷这辈子,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我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认你们!
这十年,我在外面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为了省钱,我住过漏雨的地下室,吃过别人剩下的馒头。
为了多挣点加班费,我连续熬夜半个月,晕倒在流水线上。
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想那天苏长山的冷脸。
我就想想那张被锁起来的通知书。
那是我的恨,也是我的动力。
如今,我终于熬出来了。
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受人尊敬。
可这个毁了我一辈子梦想的家,却像个幽灵一样,又缠了上来。
“说话啊!”
见苏明哲半天不吭声,我厉声喝道。
“是不是想要钱?要多少?”
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都抓了出来。
大概有两三千块。
我甚至没有数,直接把钱甩在了苏明哲的身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泥水里,显得格外刺眼。
“拿去!”
“拿着这些钱滚!以后别再来烦我!”
“我苏清荷不欠你们的!”
周围进进出出的工人都在看热闹,指指点点。
我不在乎。
我就是要羞辱他。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苏清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苏明哲看着地上的钱,愣住了。
他没有弯腰去捡,反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姐……我不是来要钱的。”
他哽咽着说道,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不是来要钱的,难道是来还钱的?”
我冷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这么多年,我寄回去二三十万总有了吧?”
“怎么,良心发现,想把钱还给我?”
“苏明哲,别装了,你们苏家人的德行,我十二年前就看透了!”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保安!把他赶走!”
我冲着保安亭喊了一嗓子,抬脚就要往厂里走。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以为这一次发泄,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可为什么,看着苏明哲那绝望的眼神,我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呢?
就在我即将跨进大门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
那是膝盖重重跪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在这个嘈杂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
我停住了脚步,身体僵硬,却不敢回头。
“姐!”
苏明哲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仿佛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凄凉。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死死忍住。
不能哭。
苏清荷,你不能哭。
你不欠他们的。
你是受害者。
该哭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硬起心肠离开。
可是,苏明哲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02
雨越下越大了。
我虽然背对着他,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我的背上。
我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苏主任平时看着挺和气的,怎么对自己亲弟弟这么狠啊?”
“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那是亲弟弟吗?看着不像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
我想让他滚,想让他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是,当我转过身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苏明哲跪在泥水里,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没有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钱。
他正在解开怀里的那个蛇皮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袋子打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土特产,也不是什么换洗衣服。
而是一个用好几层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那是以前农村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蓝花布,看着土气极了。
他一层一层地揭开塑料布,小心翼翼,仿佛里面包着的是他的命。
最后,他从布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银行卡。
一张最普通的、绿色的储蓄卡。
卡面上磨损得很厉害,边缘都有些发白了,显然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姐……”
苏明哲双手捧着那张卡,举过头顶,向我递过来。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不定,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提到“爹”这个字,我的心又是猛地一颤。
苏长山?
那个狠心的老头子?
他给我卡干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来弥补当年的过错吗?
还是说,这卡里存着几千块钱,想让我原谅他?
可笑。
真的太可笑。
我的青春,我的大学梦,我这十年的苦难,其实几千块钱能买断的?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冰凉刺骨。
“拿着吧,姐。”
苏明哲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蹭。
“爹说了,这是给你的。”
“他……他一直念叨着你。”
“闭嘴!”
我突然爆发了,大声吼道。
“谁稀罕他的臭钱!”
“他念叨我?他要是真念叨我,当年为什么逼我走?”
“他要是真念叨我,这十年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苏明哲,你回去告诉他,我苏清荷不需要他的施舍!”
“我有钱!我自己能挣钱!”
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发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
苏明哲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他手里的卡依然举着,倔强地不肯收回去。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自己赢了。
我以为我离开了那个家,我就自由了,我就胜利了。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那个家,那个父亲,那个弟弟,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我的肉里。
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既然他们非要演这出苦情戏,那我就陪他们演到底。
我倒要看看,这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倒要看看,苏长山的“父爱”,到底值多少价码。
我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苏明哲面前。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银行卡。
卡片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还有苏明哲手心的温度。
“好,我收下了。”
我冷冷地说。
“你可以滚了吗?”
苏明哲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深深的悲哀。
“姐,密码是你的生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我的生日?
那个老头子,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记得生日又怎样?
当年赶我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我的生日?
“行了,我知道了。”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走吧,看着你就心烦。”
我转身就要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可是,苏明哲却没有动。
他依然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还有事?”
我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苏明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要了他的命。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强烈得让我心慌。
“姐……”
苏明哲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其实……其实爹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雷声炸响,掩盖了他的声音。
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大点声!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我皱着眉头骂道。
苏明哲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竟然让我感到了一丝恐惧。
03
雨还在下,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珠帘。
苏明哲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情绪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看着我,眼泪混合着雨水,在满是泥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印。
接下来的这一幕,是我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痛彻心扉的瞬间。
苏明哲没有站起来,而是重重地给我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然后,他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姐!爹走了!!”
“这是他临终前,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遗物啊!!”
“轰隆——”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天空中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我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你……你说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谁走了?谁临终?”
我不相信。
我不愿意相信。
那个像石头一样硬、像牛一样倔的老头子,怎么可能走了?
他身体那么壮,一顿能吃两大碗面条。
他骂我的时候中气那么足,怎么可能这就走了?
“你骗我!苏明哲你骗我!”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苏明哲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摇晃着他。
“你为了要钱,居然敢咒爹死?你是不是人?!”
“姐!我没骗你!”
苏明哲哭得像个孩子,任由我打骂。
“爹半个月前就走了……肺癌晚期……”
“他走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你的照片,喊着你的名字……”
“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怕耽误你工作,怕你看了他那样子难受……”
“姐啊!咱们没爹了啊!!”
苏明哲的哭声,在雨中回荡,撕心裂肺。
我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泥水里。
死了?
那个恨了我十年、我也恨了十年的爹,真的死了?
我不信!
这一定是他们的苦肉计!
对,一定是!
我颤抖着手,拿出了那张银行卡。
我不信这里面有什么遗物。
这里面肯定只有几百块钱,是他们用来骗我的道具。
“我要查账……我要查账……”
我嘴里念叨着,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厂门口的ATM机。
苏明哲没有拦我,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插进卡,手指颤抖着输在那串熟悉的数字。
那是我的生日,农历八月十五。
团圆的日子。
屏幕亮了,跳转到了查询界面。
我按下了“余额查询”键。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长长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数了一遍又一遍。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以为机器坏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354,800.00元。
三十五万多。
怎么可能?
苏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这十年寄回去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万。
就算他们一分钱没花,也不可能有三十五万啊!
而且,爹生病了,不需要花钱治病吗?
不需要买药吗?
这多出来的十几万,是哪来的?
这没动的一分钱,又是怎么回事?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站在雨里的苏明哲。
我举着手里的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钱……怎么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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