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信物还在吗?”

二十三年后的深夜,我的猎屋门被踢开。

进来的不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而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他抖落肩上的雪,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藏着当年那个外国女飞行员留给我的唯一信物——一枚刻着双头鹰的银色打火机。

为了这个念想,我守在这座大山里孤身一人过了半辈子。

“那是她留给我的。”我护着胸口,声音在发抖。

男人笑了,可却把一把带血的匕首插在桌子上,凑到我面前:

“老东西,你真以为那是什么定情信物?你以为当年那场坠机是意外?你守了二十三年的不是爱情,是一道催命符。”

他猛地揪住我的衣领,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跟我们走一趟吧。到了莫斯科你就会知道……当年你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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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的大兴安岭,雪下得像死人的骨灰,铺天盖地,把整个世界都埋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我二十四岁,是个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猎人。

山里的风像刀子,专门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那天,我原本是去追一头白鹿的。

老猎人都说:“白鹿是山的魂,见了不能打,得磕头。”

但我饿,那时候大家都饿,我不信魂,我只信肚子。

白鹿没追到,我却在鬼见愁那边的山坳里,听见了一声闷响。不像雷,倒像是大山咳嗽了一声。

我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过蹚,雪没过了大腿根。

走近了,我才看清那不是什么野兽,是一架飞机。

它栽在雪窝子里,机翼折断了,像个被打断脊梁的鸟,冒着令人作呕的黑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是航空煤油混合着松脂燃烧的味道,刺鼻,带着一股子焦香。

我爬上机身,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卡着一个人,是个女人。

她的脸贴在仪表盘上,金色的头发被血粘在脸颊上,像是一张诡异的面具。

“喂!”我拍了拍那变形的铁皮,喊了一声,“死透了没?”

里面没动静。我又喊了一声,这回加大了嗓门,顺手捡起块石头敲了敲玻璃框子。

那女人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碧绿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她嘴里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洋码子。

“说人话。”我骂了一句,伸手去拽那变形的舱门。

门卡死了。我把猎枪背在身后,两只脚蹬住机身,双手抠住门缝,憋足了一口气猛地一发力。嘎吱一声,铁皮被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冷风灌进去,那女人哆嗦了一下。她的腿被卡在方向舵下面,血把裤腿都浸透了,黑紫黑紫的。我探进半个身子,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别碰我!”她突然尖叫了一声,虽然是洋文,但我听懂了那个调子里的抗拒。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虽然手抖得厉害,但刀尖是对着我的眼睛的。

“不想死就把刀放下。”我盯着她,指了指她在流血的腿,“再流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大概是看懂了我的手势,或者是失血让她没了力气,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我把她往外拖,她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硬是一声没吭。

把她弄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轻得像袋棉花。

我把她扛在肩上,她的血顺着我的脖子流进棉袄里,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腥甜味。

“到了阎王殿别怪我手重,”我颠了颠肩膀上的分量,对着茫茫大雪吐了口唾沫,“是你自己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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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猎屋是个只有十平米的木头盒子,四面漏风,全靠中间那个铁皮炉子吊着一口气。我把她扔在炕上,那是我平时睡觉的地方,铺着一张发硬的熊皮。

她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雪。我得把她那身湿透的飞行服扒下来,不然她得冻死。那衣服全是拉链和扣子,我不耐烦地用刀割开。当最后一层衣服剥落时,她猛地醒了。

这种醒不是慢慢睁眼,是像诈尸一样弹起来。她一把推开我,缩到了墙角,双手护在胸前,眼睛里喷着火。

“我是救你,不是要睡你!”我把手里的湿衣服扔在地上,没好气地吼道,“看看你那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那里有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她咬着嘴唇,脸色更白了。

我转身去炉子上端那锅鹿肉粥,顺便拿了瓶烧酒和一点止血的草药灰。等我转过身时,发现她手里又抓着那把不知道藏在哪的小匕首,死死盯着我。

“吃。”我把粥碗往桌上一墩,“吃了才有劲杀我。”

她不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护食的野狗。

“这是中国,大兴安岭。”我指了指脚下,“不是你们苏联,也不是美国。这方圆五十里就我一个活人。你要是想爬出去,请便。”

她似乎听懂了“中国”两个字,眼神里的杀气稍微淡了一点,但警惕还在。

“水……”她嘴唇干裂,吐出一个生硬的音节。

我舀了一勺雪水烧开的温水,递过去。她没接碗,而是伸着脖子凑过来喝,眼睛却还盯着我的手,生怕我有什么动作。

喝完水,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她指了指我的猎枪,又指了指门口,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你想问有没有人追你?”我猜到了她的意思。

她点头。

“鬼都没有。”我冷笑一声,“这么大的雪,狼都不出门。除了我这种倒霉蛋,谁会来这鬼地方。”

她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刀终于垂了下来。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她的刀,插在桌子上。

她吓了一跳,想反抗,被我按住了肩膀。

“忍着点。”我把烧酒倒在她伤口上。

“啊——!”她终于叫出了声,凄厉得像鬼哭。

我没手软,把草药灰按上去,扯了条布条给她勒紧。

她疼得浑身冷汗,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我没躲,任她咬。

包扎完,我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牙印,都出血了。

“属狗的?”我推开她的头。

她虚弱地靠在墙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过了许久,她指了指那碗粥。

“饿了?”

她点头。

我把粥端给她。这一次,她没再拿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相很难看,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吃完,她把碗递给我,嘴里蹦出一个词:“斯巴西巴。”

“别整那些洋文。”我接过碗,“叫我国柱。李国柱。”

“李……”她学着我的发音,声音哑哑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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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她发烧了。

猎屋里冷得像冰窖,炉火忽明忽暗。

她缩在熊皮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冷……好冷……”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是俄语,一会儿是含糊不清的中文。

我把所有的被子都盖在她身上,又把炉火烧旺,可她还是抖个不停。

她是个洋人,大概受不了这大兴安岭的阴毒寒气。

“妈的,真是个祖宗。”我骂了一句,脱了大衣和棉裤,只剩个大裤衩,钻进了被窝。

那是我们第一次肌肤相亲。她的身体像块炭,烫得我浑身难受。

她本能地往热源上贴,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

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和奶香味。

“爸爸……别走……”她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别把代码给他……别……”

“什么代码?”我迷迷糊糊地问,“银行卡密码?”

她没回答,只是哭。那种哭声很压抑,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别怕。”我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老黑抓不着你,狼也进不来。这屋我说了算。”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她的头顶着我的下巴,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背心。

这一夜我没睡着。

怀里抱着这么个要命的女人,窗外是呼啸的风雪。

我想了很多。我想这女人到底是谁?开飞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难道是女特务?那她身上咋没有发电报的机子?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烧退了一些,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发现自己被我抱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醒了?”我松开手,坐起来穿衣服,“醒了就自己起。我不伺候了。”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我穿裤子,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救我?”

这次她的中文流利了一些,虽然调子怪,但能听懂。

“我缺个媳妇。”我系上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故意吓唬她,“救了你,你就得给我当媳妇。不然把你扔出去喂狼。”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弄。

“媳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我太贵了。你……买不起。”

“多贵?”我哼了一声,“一百张狐狸皮够不够?”

“一百个你的命,都不够。”她淡淡地说,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水,李。我要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变了。

昨天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好像习惯了指使人,哪怕是落魄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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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第一晚,狼群来了。

那一年的狼饿疯了,连树皮都啃。

半夜,我被一阵挠门声吵醒。那种爪子抓挠木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翻身下炕,抄起挂在墙上的老猎枪。

安娜(她让我这么叫她)也醒了。

她腿还没好利索,但反应极快,单腿跳到桌边,手里攥着那把剔骨刀。

“几只?”她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声音,不下七八只。”我透过门缝往外看,黑暗中全是绿幽幽的眼睛,“这是个狼群,有头狼。”

“枪给我。”她伸出手。

“你会使吗?”我怀疑地看着她,“这可是老汉阳造,后坐力能把你的肩膀撞碎。”

“给我。”她没废话,眼神锐利得像把刀,“你去守窗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给了她。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竟然觉得信她比信我自己还靠谱。

我抄起斧头守在窗户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安娜开枪了。她没有瞄准,只是把枪管伸出门缝,凭感觉就是一枪。

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是狼群骚动的声音。

她熟练地拉栓、退壳、上膛,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又是“砰”的一声。

“两只。”她冷冷地报数。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吹牛,透过窗户缝往外瞅。

好家伙,门口那两只最凶的公狼,脑袋都开了花,倒在雪地里抽搐。

狼群怕了。头狼仰天长啸了一声,剩下的狼夹着尾巴退进了林子里。

屋里充满了火药味。安娜把枪扔给我,揉了揉肩膀。

那一下肯定撞得不轻,她眉头皱都没皱一下。

“枪法不错。”我由衷地赞叹道,“练过?”

“杀过人。”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杀过鸡。

她走到炉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苗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那打火机很精致,上面刻着一只双头鹰。

“烟。”她伸出手。

我卷了一根旱烟递给她。她就着火苗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但她还是死命地吸,像是要用烟雾把肺里的恐惧都熏死。

“这东西给你。”她突然把打火机扔给我。

我接住,那是金属的,带着她的体温。

“定情信物?”我开了个玩笑。

“买命钱。”她看着火苗,眼神空洞,“如果有天有人来找我,你把这个给他,或许能保你一命。或者……让你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感觉手里的打火机变得烫手。

“别问,李。”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或者是怜悯,“做个瞎子,做个聋子。这对你有好处。”

她说完,开始哼歌。那是一首我不曾听过的调子,凄凉、婉转,像是在哭诉。

“这是什么歌?”

“这是我的遗嘱。”她笑了笑,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破碎,“过来,李。我教你唱。你要学会每一个音符,一个都不能错。”

那天晚上,我们在满是狼尸和血腥味的木屋里,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怪歌。

我以为那是情调,其实那是她在往我脑子里刻下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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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我也许会真的娶了她,哪怕她是只喂不熟的狼。

但半个月后的那个清晨,山里的风突然变了向。

那天我起得很早,正要去收昨晚下的套子。

安娜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她的手冰凉,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有人来了。”她盯着窗户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我趴在门缝往外看。白茫茫的雪地上,几个黑点正像虱子一样往这边蠕动。

那是隔壁村的老黑,这人是个二道贩子,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恶棍,专门干些偷猎和走私的勾当。

他手里拿着那种探测金属的长杆子,在雪地里戳来戳去。

“这帮狗日的。”我骂了一句,伸手去拿枪。

“别动枪!”安娜按住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枪声会引来更多人。那是‘毒蛇’的人,那个带头的胖子只是条狗。”

她迅速拖出那个一直藏在炕洞里的黑色手提箱。那箱子我也见过几次,她平时睡觉都枕着。她打开箱子,里面没有什么金条美钞,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几个像硬盘一样的铁疙瘩。

她把文件一股脑塞进炉膛里。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映得她满脸通红。

纸张燃烧的味道里混着一种奇怪的塑料味。

“你在干什么?”我想去抢,“这可能是你的护身符!”

“这是催命符。”她头也不回,一边烧一边把那些铁疙瘩砸烂,扔进尿桶里,“李,听着。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

她转过身,双手捧着我的脸。她的手掌粗糙,那是常年握操纵杆磨出的茧子。

“把那首歌唱一遍。现在。”她命令道。

“这时候唱什么歌?”我急了。

“唱!”她吼了一声,眼圈红了。

我硬着头皮哼起了那首怪调子。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检查一件精密的仪器。

当我哼错一个音节时,她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错了!重来!那个音要上扬,像狼嚎一样!”

我就这样被她逼着,在那个充满了焦糊味的早晨,把那首像哭丧一样的歌哼了十几遍。

直到最后一遍,她终于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记住了吗?”她问。

“记住了。”我点点头,脑子里全是那该死的旋律。

“好。”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勃朗宁手枪,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武器,“现在,你出去。去林子里躲着,天黑之前别回来。”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她笑了笑,那是她第一次对我露出这种温柔的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去吧,李。别回头。”

我被她推出了门。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她站在门口,穿着我不合身的棉袄,冲我挥了挥手。那一刻,我觉得她不像是个特工,就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媳妇。

我在林子里躲了一天。傍晚回到猎屋时,门是大开着的。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了,炉子里的灰被刨得满地都是。安娜不见了。

地上有一滩血,还没干透。雪地上是一串杂乱的脚印,通向深山。老黑他们来过,又走了。

我发疯一样顺着脚印追,追到悬崖边。脚印消失了,只有那只我给她缝的鹿皮靴子孤零零地掉在崖边。

老黑带人把我堵在了悬崖边。他用枪托砸破了我的头,血流进眼睛里。

“那娘们给了你什么?”老黑踩着我的脸,恶狠狠地问,“那个黑箱子里的东西呢?”

“烧了。”我吐出一口血沫子,“全烧了。”

“放屁!”老黑又是一脚,“那是几百亿的东西,能让你烧了?”

“我不知道什么几百亿。”我死死攥着兜里的打火机,“我只知道她是个女人。”

老黑没弄死我,也没找到东西。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我是个疯子。

那一晚,我坐在空荡荡的猎屋里,对着空气哼那首歌。

哼着哼着,我就哭了。

二十四岁的李国柱,第一次觉得这大兴安岭的雪,真他妈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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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过得快,有时候过得慢。

安娜走后的日子,快得像流水。我没再打猎,老老实实当了个护林员。我没盖新房,也没娶媳妇。村里的媒婆来了几次,都被我用扫帚赶出去了。他们说李国柱魂丢了,被那个洋鬼子勾走了。

我不反驳。我确实丢了魂。

我每天守着那个破木屋,把那个双头鹰打火机擦得锃亮。每当夜深人静,我就哼那首歌。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觉得只要我还在唱,她就没死透。

这一唱,就是二十三年。

2014年的冬天,雪下得跟那年一样大。

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居然开进了林场。

车上下来个穿着黑西装的洋人,戴着墨镜,即便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板着个脸。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用生硬的中文问:

“你是李国柱?”

我正在劈柴,斧头停在半空:“我是。”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信封很厚,没有邮票,只印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还是那个双头鹰。

我的手抖了一下,斧头差点砸脚上。

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飞往莫斯科的机票,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站在雪地里,傻乎乎地笑着,背后是那个猎屋。

那是安娜拍的吗?我从来不知道她有照相机。

“谁让你来的?”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人面无表情,“有人想见你。她说,这是还债的时候。”

还债?还什么债?是情债,还是命债?

我二话没说,收拾了两件衣服,揣上那个打火机,跟着那人走了。

二十三年了,我就等这一天。

哪怕是去死,我也得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把那只靴子扔在悬崖边,骗了我半辈子。

莫斯科没有雪,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冷冰冰的楼。

我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被人领着穿过那些宽阔得吓人的街道。

这里的人都不笑,行色匆匆。空气里没有松脂味,只有汽油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车子开进了一座位于郊外的疗养院。

这里说是疗养院,其实更像是个监狱。高墙电网,门口全是荷枪实弹的保镖。

我被带进了一间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但我没看见安娜。

房间正中央停着一辆轮椅,上面坐着个老头。

他脸上全是老人斑,在那身棉服里缩成一团。

他正在咳嗽,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你来了。”老头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依然透着股狠劲,“大兴安岭的猎人,李。”

“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安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