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女同学，前几年跟魔怔了似的，一头扎进了冬泳。她那年刚过五十，退休没两年，之前身子骨不算好，换季就感冒，血压也不稳，整天没精神，在家歇着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最先撺掇她冬泳的是小区里的老伙计们，说冬泳能强身健体，治好了不少人的老毛病。她一开始压根没动心，冬天那河水冰得刺骨，光想想都打哆嗦。可架不住人家天天在她跟前说，今天说谁血压降下来了，明天说谁换季没感冒，说得她心里直痒痒。加上退休后日子过得太清闲，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看电视，她总觉得自己越歇越懒，浑身的骨头都快锈住了，便想着不如试试，就算没效果，权当打发时间。

第一次去河边，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那些光着膀子往冰水里跳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起去的老张头笑着劝她：“刚开始都这样，循序渐进，先从秋天的凉水适应起，到冬天就不怕了。”她咬咬牙，先把脚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顺着脚踝往上窜，冻得她一激灵，赶紧缩了回来。老张头在旁边打气：“别怕，多泡一会儿就热乎了。”她硬着头皮，一点点把身子探进去，没到胸口的时候，冻得牙齿直打颤，心里直后悔，可看着周围人都游得不亦乐乎，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硬生生在水里待了三分钟，上岸的时候浑身都冻紫了，赶紧裹紧羽绒服，哆哆嗦嗦地跑回了家。

那一夜她没睡好，浑身酸痛，还轻微感冒了，家里人劝她别再折腾了，说这罪不是她能受的。她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服气，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娇气。过了两天，她又背着家人去了河边，这次比上次多待了两分钟。就这么一天天坚持下来，从秋天的凉水到冬天的冰水，她竟然真的适应了。

自从开始冬泳，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背着泳具往河边跑，风雨无阻。以前她穿衣服得磨蹭半天，现在三下五除二就能收拾妥当；以前走两步就喘气，现在游完泳还能哼着小曲儿买菜。更让她高兴的是，换季的时候她真的没感冒，血压也稳定了不少，脸上的气色红润了，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她把冬泳当成了生活的重心，每天跟冬泳队的人凑在一起，聊的都是游泳的心得，谁的泳姿标准，谁的耐力强，说得头头是道。家里人看着她身体越来越好，也不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可她有时候太投入，难免让人担心。有次下着大雪，河面结了薄冰，冬泳队的人大多没去，她却执意要去，说越冷越要坚持，结果冰面打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游完泳回来才发现伤口冻得发紫，可她没当回事，第二天照样去。

还有一回，她感冒还没好利索，就偷偷跑去冬泳，回来后病情加重，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家人心疼又生气，说她太固执，为了冬泳连身体都不顾了。她躺在床上，心里也有点后悔，可等烧一退，又忍不住想去河边。她跟我说：“你不知道那种在冰水里的感觉，一开始冻得难受，可游起来之后，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上岸后浑身暖洋洋的，特别舒坦，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前几天碰到她，她刚游完泳回来，穿着单薄的运动服，脸上红扑扑的，精神头十足。她拉着我聊了半天冬泳的好处，说现在就算让她停下来，她也舍不得。可我看着她手腕上因为常年泡水起的冻疮，还有膝盖上淡淡的疤痕，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强身健体是好事，可这么拼着命去折腾，真的值得吗？万一哪天出了意外，可怎么好？她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明年要去挑战更冷的河段，我没好意思泼她冷水，只是默默祝她平安。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只是这份坚持，终究要以健康为前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