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三点还在揉手腕的人吗？不是加班，是盘青金石。那抹幽蓝在灯下泛着旧寺香炉里的光，凉得恰到好处，又沉得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有人说它像凝固的夜，也有人说，它根本就是从药师佛袈裟上掉下来的一小片影子。
桃木手串倒不讲这些玄的。我上个月在潘家园碰见个老木匠，袖口磨得发白，正拿砂纸蹭一串桃核混桃木的珠子。他顺手掰开一颗没打磨的桃核给我看：“瞧见这纹没？活的。树在山里被雷劈过，汁液往里缩，缩着缩着就成‘鬼怖木’了。”他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现在人叫它辟邪，我小时候，奶奶把它刻成小剑挂我脖子里，说比锁链牢靠。”
朱砂那红，不是油漆刷出来的。真货得是辰州（今湖南沅陵一带）老矿脉里挖的，断面带银星，碾成粉能浮在水面——先秦墓里出土的玉器缝隙里，至今还能扫出这种红。前阵子朋友失眠严重，挂了三天朱砂串，某晚突然梦到小时候外婆在灶台边熬红糖水，醒来手心微汗，但心口那团拧着的结松开了。她没说灵不灵，只把串子换到右手，说“压一压，踏实”。
沉香最磨人。不是香，是“等”。海南鹧鸪斑、越南芽庄、印尼加里曼丹……同一棵树，受伤、结痂、霉变、沉淀，十年二十年才凝出一线香韵。香严童子闻香悟道的故事，老僧讲时总停顿三秒——不是吊胃口，是那口气得匀过来。我有一串惠安系，雨天潮气一重，香气就从珠孔里浮出来，淡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但坐小凳上剥毛豆的功夫，心就静了。
和田玉不说话。籽料在玉龙喀什河里滚了八千年，皮色是河床留的吻痕。有次看展，玻璃柜里一串汉代玉串，断了一颗，补的是清代和田白玉——两段时光咬合在一起，纹丝不差。古人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不是礼教压着，是那点温润贴着皮肤，比手机震动还准时提醒你：别走太快。
蜜蜡最像时间本身。有回淘到一块血珀原石，打灯照，里头裹着一只三千万年前的蚊子，腿还蜷着。藏地僧人管它叫“佛泪”，磨成珠子戴，不是为求福报，是摸着它，就觉得人间那些急吼吼的念头，也值得被松脂慢慢包住、变轻、沉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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