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仔歌舞厅的霓虹灯牌闪着惨白的光。
晚上十点,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大厅里放着迪士高音乐,十几对男女在舞池里扭动。
周波坐在吧台后面,端着杯茶水慢慢喝。
这歌舞厅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也就三百来平,是周波跟了加代五年后,加代出钱帮他盘下来的。周波这人老实,不争不抢,加代觉得他适合做点小买卖,就给他在罗湖区弄了这么个场子。
“波哥,再来两打啤酒!”
“好嘞!”
周波放下茶杯,起身去冰柜拿酒。
就在这时,歌舞厅的门被“砰”一声踹开了。
七八个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脑袋上纹着个蝎子,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音乐还在响,但舞池里的人都停了动作,往门口看。
光头扯着嗓子喊:“老板呢?滚出来!”
周波心里一沉,放下啤酒箱,脸上挤出笑走过去:“几位大哥,来玩啊?里边请……”
“玩你妈玩!”
光头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杯子叮当响:“老子是来收保护费的!这个月五千,麻利点!”
周波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歌舞厅一个月除去成本,净赚也就七八千,五千?这是要他的命。
“大哥,这……是不是有点多?”周波搓着手,小声说,“我这小本生意……”
“多?”
光头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周波的脸:“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湖南帮的铁头!这一片现在归我们管!让你交钱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波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湖南帮,最近半年在罗湖窜起来的一股势力,老大叫毛天友,听说手底下有几十号人,挺横的。
“铁头哥,”周波赔着笑,“要不这样,我交两千,算是孝敬各位兄弟喝茶……”
“五千!少一个子都不行!”
铁头一把揪住周波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是不交,这店就别想开了!”
舞池里的人见势不妙,开始往外溜。
服务员和几个保安站在旁边,不敢动。
周波的脸憋得通红,他想起加代跟他说过的话——遇事别硬扛,先服软,然后打电话。
“铁头哥,你松手,我给钱……”周波喘着气说。
铁头这才松开他,冷笑道:“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周波走到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今天收的现金,大概三千多。
他把钱递过去。
铁头接过来,蘸着唾沫数了数,脸色一变:“这他妈才三千二!你耍我?”
“铁头哥,今天真就收了这么多,剩下的我明天补上……”
“补你妈!”
铁头把信封摔在周波脸上,钞票散了一地。
“兄弟们,给我砸!”
话音刚落,身后那七八个汉子就动了。
吧台的玻璃被一钢管砸碎,酒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桌椅被掀翻,音响被踹倒,麦克风摔在墙角,发出刺耳的鸣响。
“别砸!别砸啊!”周波急了,冲上去想拦。
铁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周波肚子上。
周波“嗷”一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波哥!”一个保安忍不住了,抄起吧台下的棒球棍冲过来。
铁头身后一个汉子抽出砍刀,一刀劈在棒球棍上,震得那保安虎口发麻。另一人跟上,一记闷棍敲在保安后脑勺,保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还有谁?”铁头环视一圈。
没人敢动。
周波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两年的店被砸得稀巴烂,眼睛红了。
“铁头哥……”他挣扎着爬起来,“我认识代哥,加代……你看在代哥的面子上,饶我这次……”
“加代?”
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兄弟也跟着笑。
“加代?就那个老梆子?”铁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他妈吓唬谁呢?加代算个什么东西?现在深圳是我们湖南帮的天下!毛老大说了,过不了半年,就让加代卷铺盖滚出深圳!”
他弯下腰,拍拍周波的脸:“老东西,醒醒吧,加代那套过时了。现在是毛老大的时代。”
说完,他一挥手:“走!明天再来,要是还拿不出五千,老子把你腿打断!”
七八个人扬长而去。
歌舞厅里一片狼藉,酒水混合着玻璃渣流了一地。服务员和几个没走的客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周波跪在地上,看着满目疮痍,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手背被玻璃碴划破了,血渗出来。
“打电话……”他喃喃道,“给代哥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加代在别墅的茶室里喝茶。
江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汇报上个月的账目。
“罗湖那两家夜总会,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福田的酒店装修还得半个月,装修队的老王说……”
“叮铃铃——”
座机响了。
加代拿起话筒:“喂?”
“代哥……”电话那头传来周波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对不起你……”
加代眉头一皱:“波子?怎么了?慢慢说。”
“我的店……被砸了……湖南帮的人,铁头……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五千,我没给够,他们就砸……”
“你人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肚子挨了一脚,店里的保安小刘被打了闷棍,送医院了……”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吗?”
“说是……这一片现在归他们管,所有场子都得交钱……”
“行,我知道了。”加代声音很平静,“你先去医院看看小刘,医药费我出。店别急着收拾,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江林放下本子:“波子出事了?”
“嗯,湖南帮的人砸了他的店,要收保护费。”
“湖南帮?”江林想了想,“就那个毛天友搞的?”
“应该是。”
“这半年他们窜得挺快,在罗湖收了七八家小场子的保护费,不过一直没敢动咱们的人。”江林说,“这次动波子,怕是故意的。”
加代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过了半晌,他开口:“江林,你去查查这个毛天友,什么来路,背后有谁。另外,找中间人递个话,说我想跟他聊聊。”
“聊?”
“先礼后兵。”加代说,“要是能给面子,这事就过了。要是不给……”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得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三天后,罗湖区一家茶楼的包厢。
加代坐在主位,江林站在他身后。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平头,国字脸,眉毛很浓,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他就是毛天友。
左边是光头铁头,右边是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叫疤脸。
“毛老板,久仰。”加代先开口,脸上带着笑。
毛天友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量了加代几眼,才开口:“代哥是吧?听说过。找我有事?”
“是为我兄弟周波那事。”加代说,“铁头哥去他店里,要收五千保护费,没给够,就把店砸了,还打伤了人。这事,毛老板知道吧?”
毛天友笑了笑:“知道啊。我让去的。”
“那就好说了。”加代给他倒了杯茶,“毛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波子那店的损失,我估摸着得两三万。铁头哥打伤的人,医药费也得万把块。这笔钱,毛老板出了,再给波子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毛天友没接茶杯,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代哥,”他吐了口烟,“你这算法不对吧?”
“哦?怎么不对?”
“保护费,是规矩。你兄弟不守规矩,我的人教训他,天经地义。”毛天友说,“砸店?那是给他长记性。至于道歉……”
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我毛天友在深圳混了三年,还没给谁道过歉。”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江林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加代脸上的笑淡了些,但还没消失。
“毛老板,”他缓缓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加代在深圳十几年,从来都是先讲道理,再讲别的。今天我请你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我这面子不值钱,那咱们就得换个方式聊了。”
“换个方式?”毛天友嗤笑一声,“代哥,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那一套,过时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指加代。
“现在的深圳,不是十年前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深圳王’?醒醒吧,老哥。现在有钱有人的才是爷。我湖南帮上百号兄弟,个个敢打敢拼。你呢?你手底下那些老家伙,还能拿得动刀吗?”
铁头和疤脸跟着笑起来。
毛天友继续道:“我今天来,是给你个机会。周波那店,以后每个月交八千保护费。你呢,要是识相,把你罗湖那几个场子的安保交给我做,我给你分三成。要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放下。
“毛天友,”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我最后问你一遍,周波那事,你打算怎么了?”
“怎么了?”毛天友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就这么了。要么交钱,要么关门。至于道歉?呵呵,我听说你有个相好的,叫霍笑妹是吧?长得不错。要不你让她来给我敬杯酒,我高兴了,说不定……”
“砰!”
加代突然把茶杯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毛天友吓了一跳,往后一缩。
加代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毛天友,我给你脸,你不要。行,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你想怎么着?”毛天友也站起来,梗着脖子。
“三天后,湘江大酒楼门口,咱们摆个场子。”加代说,“三局两胜,单挑。你们出三个人,我出三个人。你们赢了,周波的事我不再提,罗湖的场子我让给你一半。你们输了,赔钱道歉,滚出罗湖。敢不敢?”
毛天友眼珠子转了转。
单挑?他手下最能打的铁头、疤脸,还有刚从泰国请来的拳手阿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加代那边?江林是个军师,马三那几个也就能打打群架,真论单挑……
“行!”他一口答应,“就按你说的!三天后,晚上八点,湘江大酒楼!”
“好。”
加代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毛天友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毛天友心里一颤。
“毛天友,”加代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后悔。”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江林跟在他身后,临走前,深深看了毛天友一眼。
等加代走了,铁头才小声说:“毛哥,加代会不会耍花样?”
“耍花样?”毛天友重新坐下,又点了根烟,“他拿什么耍?论人多,我们比他多。论能打的,铁头你一个能打三个,疤脸也不差,还有阿虎,那可是正经的泰拳手。他加代有什么?几个老弱病残?”
他越想越得意。
“三天后,咱们就在湘江大酒楼门口,当着整个深圳江湖的面,把加代的人打趴下!到时候,我看看还有谁敢不服我毛天友!”
回到别墅,加代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霍笑妹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代哥,谈崩了?”
“崩了。”加代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这个毛天友,找死。”
江林低声说:“哥,要不我让马三他们带人去……”
“不用。”加代摆摆手,“他不是要比谁能打吗?那就比。”
“可是咱们这边,能单挑的……”
“给四九城打电话。”加代说,“找小航。”
江林眼睛一亮:“白小航?”
“对。”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不是觉得我没人吗?我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能打。”
电话接通了。
“喂?小航?”
“代哥!”电话那头传来白小航爽朗的声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
“想你了。”加代笑了笑,“来深圳一趟,有点事,需要你出手。”
“什么事?”
“有个叫毛天友的,湖南帮的老大,踩到我头上了。我跟他约了单挑,三局两胜。”
“单挑?”白小航乐了,“还有这好事?行啊,我去!正好最近手痒。什么时候?”
“三天后。”
“行,我明天就飞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半。
白小航,四九城有名的大耍儿,从小练武,一身硬功夫,下手狠,脑子也活。最关键的是,他讲义气,加代一个电话,他准来。
“哥,白小航来了,稳了。”江林说。
“还不够。”加代转身,“你去查查,毛天友那边会出哪三个人。另外,湖南帮的底细,摸清楚。既然要打,就一次性打服他。”
“明白。”
接下来两天,江林动用了所有关系。
毛天友的湖南帮,是半年前才在罗湖冒头的。毛天友本人是湖南邵阳人,早些年在家乡就是个混子,后来因为伤人跑路到深圳。一开始在工地搬砖,后来纠集了一帮老乡,专门收保护费、看场子。手底下确实有几个能打的,铁头和疤脸是骨干,最近又从泰国请了个退役拳手,叫阿虎,据说在泰国打过不少黑拳,战绩彪炳。
“阿虎是个硬茬子。”江林汇报时说,“我看过他打拳的视频,下手狠,抗击打能力也强。铁头和疤脸虽然也猛,但跟阿虎比,差了一个档次。”
“白小航能搞定吗?”霍笑妹有些担心。
加代笑了笑:“小航在四九城,跟那些大院出来的专业练家子都打过,没输过。阿虎再厉害,也就是个野路子。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加代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他让江林在湘江大酒楼附近安排了几十号人,一旦毛天友输不起要掀桌子,那就直接开打。
另外,他还通过关系,给罗湖市分公司的几位经理打了招呼,让他们那天晚上“睁只眼闭只眼”。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晚上,湘江大酒楼。
这酒楼是湖南帮的据点之一,平时毛天友他们常在这里聚餐。门口有块不小的空地,平时用来停车,今晚被清了出来,摆了几排椅子。
还不到八点,空地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深圳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能来的都来了。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来站队,还有的是想看看,加代这个“深圳王”,到底还行不行。
毛天友早早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根雪茄,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少说也有七八十号。铁头、疤脸站在他左右,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虬结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凶狠,就是阿虎。
“毛哥,加代不会不敢来了吧?”疤脸小声说。
“不敢来?”毛天友吐了口烟圈,“那更好,不战而胜。以后在深圳,我看谁还敢跟我叫板。”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几辆车开了过来,停在空地边缘。
加代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神色平静。江林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马三、徐远刚等十几个兄弟。
最后下车的,是个生面孔。
三十岁出头,寸头,脸型硬朗,穿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下面是条迷彩裤,脚上一双军靴。他一下车,就左右扫了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正是白小航。
“人不少啊。”白小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是来看热闹的。”加代说,“小航,今晚看你的了。”
“放心吧哥。”白小航活动了一下手腕,“憋了两个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双方在空地中间碰面。
毛天友上下打量了白小航几眼,嗤笑道:“加代,你就找了这么个货色?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白小航没搭理他,而是看向毛天友身后的三个人。
“就他们三个?”
“对。”加代说,“铁头、疤脸,还有那个阿虎。阿虎是泰拳手,你小心点。”
“泰拳手?”白小航眼睛亮了,“有点意思。”
毛天友被无视,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行了,少废话。规矩怎么说?”
“三局两胜,一对一,不许用家伙,打到一方认输或者爬不起来为止。”加代说,“赢了的站着,输了的,按之前说的办。”
“行!”
毛天友往后一坐:“谁先来?”
“我来!”
铁头第一个走出来,把外套一脱,露出精壮的上身,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白小航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点点头。
白小航走上前,在铁头对面三米处站定。
“铁头是吧?”白小航笑了笑,“听说你头很铁?”
“少他妈废话!”铁头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抡起拳头就砸。
他是练过硬气功的,拳头又重又狠,普通人挨一下,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但白小航没躲。
他侧身,让过拳头,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在铁头腋下三寸的位置狠狠一戳。
“呃!”
铁头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了。
白小航动作不停,左手扣住铁头手腕,右腿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铁头腹部。
“砰!”
铁头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白小航松手,铁头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肚子,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这?”白小航甩了甩手腕。
“我C你妈!”铁头眼睛红了,再次冲上来,这次用的是头槌。
他那颗光头,撞碎过砖头,撞晕过不少人。
白小航还是不躲。
在铁头撞过来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右手抬起,手掌张开,五指并拢,像刀子一样,狠狠劈在铁头后颈的大椎穴上。
“啪!”
一声脆响。
铁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不动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铁头,湖南帮最能打的三个之一,就这么被放倒了?
毛天友嘴里的雪茄掉了。
疤脸和阿虎脸色变了。
白小航拍了拍手,看向毛天友:“下一个。”
疤脸咬了咬牙,走出来。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说好了不许用家伙。”江林出声。
“我没用。”疤脸把刀扔到一边,从靴子里又抽出一把匕首,“这才叫家伙。”
白小航笑了。
“用刀是吧?行。”
他也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反手握在手里。
“来吧。”
疤脸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他是玩刀的好手,匕首在他手里翻飞,招招往要害招呼。
白小航不急不缓,步步后退,每次都在刀尖快要碰到身体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
十几招过后,疤脸急了,攻势更猛。
白小航看准一个破绽,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疤脸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疤脸吃痛,匕首脱手。
白小航右手的匕首顺势一划,在疤脸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疤脸捂着脸后退。
白小航没追,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刀,不是你这么玩的。”
说完,他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
“嗖!”
匕首擦着疤脸的耳朵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疤脸腿一软,坐地上了。
两战,全胜。
而且都是碾压。
毛天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向阿虎。
阿虎深吸一口气,脱掉背心,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该我了。”
白小航把匕首扔给江林,空手走上前。
阿虎是泰拳手,起手就是标准的泰拳架势,双手护头,重心下沉,眼神凶狠。
白小航也摆开架势,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术。
两人绕着圈子,谁都没先动。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突然,阿虎动了。
一记低扫腿,快如闪电,扫向白小航小腿。
白小航抬腿格挡。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有点意思。”白小航甩了甩发麻的小腿。
阿虎不答话,又是一记高扫腿,直奔白小航头部。
白小航低头躲过,同时进步,一拳轰向阿虎胸口。
阿虎双臂交叉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打得异常激烈。
阿虎的泰拳势大力沉,肘击膝撞,招招狠辣。白小航的格斗术简洁高效,攻防一体,不落下风。
转眼过了四五分钟,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阿虎眉骨被打破,血糊了半张脸。白小航嘴角也渗出血丝,胸口挨了一肘,呼吸有些不畅。
“小航,行不行?”加代问。
“行!”白小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亮了,“好久没碰到这么能打的了,爽!”
阿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白小航。
他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双手张开,想要抱住白小航,用膝撞。
这是泰拳里的杀招,一旦被抱住,接下来就是连绵不绝的膝撞,普通人挨一下就得废。
白小航没躲。
在阿虎抱上来的瞬间,他突然侧身,让过正面,左手扣住阿虎脖子,右腿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阿虎小腹。
“呃!”
阿虎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白小航抓住机会,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一记精准的短拳,砸在阿虎太阳穴上。
“砰!”
阿虎整个人晃了晃,眼神涣散。
白小航不给他反应时间,紧接着又是一记肘击,砸在阿虎后颈。
阿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不动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场中唯一还站着的白小航。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毛天友。
“服吗?”
毛天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湖南帮兄弟,一个个面色如土,没人敢动。
白小航走到毛天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问你话呢,服吗?”
毛天友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服……服了……”
“大点声,听不见。”
“我服了!”毛天友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小航这才转身,走回加代身边。
加代走上前,看着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毛天友。
“毛天友,我给你脸,你不要。现在,我兄弟给你立的规矩,你认不认?”
毛天友抬起头,看着加代,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三个手下,再看看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
他突然站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他嘶声道,“我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我认!我全认!”
“周波的损失,我十倍赔偿!受伤的兄弟,医药费我出!我……我给周波磕头道歉!以后湖南帮唯代哥马首是瞻!求代哥给条活路!”
他说着,真的“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江湖不是谁狠谁就行,要讲道义,要有规矩,更要有眼光。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周波的店,你明天带人去给我恢复原样,一桌一椅都不能少。以后罗湖这片,你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别再收什么保护费。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欺负人……”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毛天友连连摆手。
“行了,起来吧。”加代说,“以后跟着我,守我的规矩,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毛天友愣住了。
他没想到,加代不但没继续追究,还愿意收他。
“代哥……”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废话了。”加代摆摆手,“明天带着钱,去医院看看波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是!是!谢谢代哥!谢谢代哥!”
毛天友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爬起来。
加代转身,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各位,热闹看完了,散了吧。”
没人敢多留,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都散了,加代才拍拍白小航的肩膀。
“小航,谢了。”
“哥,你这就见外了。”白小航咧嘴笑,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不过那阿虎是真能打,我差点就栽了。”
“回去好好歇着,晚上请你喝酒。”
“得嘞!”
一个月后,波仔歌舞厅重新开张。
装修得比原来还气派。
毛天友亲自带着人,里里外外忙活了半个月,所有的桌椅、音响、灯光,全都换了新的。他还自掏腰包,给周波塞了个大红包,说是赔罪。
周波本来不想收,但毛天友死活要给他,最后只能收下。
开张那天,加代也来了。
毛天友剃了个光头,穿着身干净衣服,恭恭敬敬地给加代敬酒。
“代哥,以前是我混蛋,不知天高地厚。以后我毛天友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加代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别给我惹事就行。”
“是是是!”
从那以后,湖南帮成了加代麾下又一员干将。
毛天友也确实改了性子,不再到处收保护费,而是带着兄弟们在罗湖开了两家正经的物流公司,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至于白小航,在深圳玩了半个月,就被加代“赶”回四九城了。
临走那天,加代和江林去机场送他。
“小航,这次多亏你了。”加代说。
“哥,你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白小航笑道,“下次有事还叫我,随叫随到!”
“行,慢走。”
看着白小航进了安检口,加代才转身离开。
江林开车,加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哥,毛天友这人,能信吗?”江林问。
“暂时能。”加代睁开眼,“他被打服了,也知道跟着我有肉吃。这种人,只要给足利益,比谁都忠心。”
“那倒也是。”
车窗外,深圳的夜景流光溢彩。
加代看着窗外,突然说:“江湖就是这样,一茬接一茬,总有人想往上爬,总有人不服老。但规矩就是规矩,谁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您说得对。”
“走吧,回家。笑妹该等急了。”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而江湖上关于那晚的传说,才刚刚开始流传。
有人说,加代请来了四九城的杀神,一个人打趴了湖南帮三个最能打的。
有人说,毛天友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还有人说,从那天起,深圳的江湖,又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代哥还是你代哥。
别轻易去试他的底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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