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整整三年,我从未喊过婆婆一声“妈”。

在家里,我喊她“阿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甚至直接对着她喊“喂”或者“你”。

身边的朋友都劝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可我过不去。

有些刺扎进了肉里,时间越久,长得越深,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直到那年冬天,我坐月子,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撕开了这层遮羞布,也让我跪在婆婆面前,泣不成声地喊出了那声迟到了三年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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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陈浩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的爱情很纯粹,不问家庭,不问出处,只看对眼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陈浩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早就嫁到了隔壁县,下面还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

陈浩的老家在鲁西南的一个偏僻山村,那里不产别的,漫山遍野都是酥梨树。

第一次跟陈浩回老家,是在一个闷热的八月。

车子下了高速,又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处红砖堆砌的院落前停下。

那一天的太阳毒辣得要把地皮烤裂,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心烦意乱。

陈浩兴冲冲地拉着我往后山的梨园走,说是爸妈都在园子里忙活。

离得老远,我就看见两个佝偻的身影在树底下穿梭。

那就是陈浩的父母。

看见我们来了,婆婆慌忙把手里的活儿停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泛黄的旧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裤脚挽到了膝盖,腿上全是泥点子和被草叶划伤的红印子。

“是悦悦吧?哎呀,这闺女长得真俊,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婆婆一边说着,一边局促地在围裙上使劲擦手。

她想过来拉我的手,手伸到半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手上太脏,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我也下意识地往陈浩身后躲了一下。

说实话,我是城里长大的独生女,从小爱干净,看到婆婆那双满是黑泥指甲缝的手,我本能地有些抗拒。

婆婆尴尬地笑了笑,转身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个最大的酥梨。

她也不洗,直接撩起衣角,对着梨子使劲擦了两下,递到我面前:“快拿着吃,刚摘的,甜着呢,解渴。”

那梨子上还能看见没擦干净的灰尘,甚至还有一只小蚂蚁在梨把儿上爬。

我愣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浩见状,赶紧接过来,掏出纸巾擦了擦,塞到我手里,给我使眼色:“悦悦,快尝尝,这是咱妈的一片心意。”

碍于情面,我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

“甜不甜?”

婆婆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脸上的皱纹里都夹着汗水和灰尘。

“甜,阿姨。”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

听到这声“阿姨”,婆婆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堆满了笑:“甜就好,甜就好,走,咱们回家,妈给你们做饭去。”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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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有些昏暗的老房子里,陈浩的父亲坐在门口抽旱烟,沉默寡言。

婆婆则像个陀螺一样转进了厨房。

出于礼貌,我也跟进去想帮忙。

厨房里也是那种老式的土灶台,黑乎乎的,墙角堆满了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味。

“哎呀,悦悦你快出去,这地儿脏,别把你那白裙子弄黑了。”

婆婆不由分说地把我推了出来。

她笑着说:“你们坐车累了,歇着就行,饭马上就好。今儿咱们吃家乡特色,我早上特意擀的面。”

我坐在堂屋的破旧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想着,既然是特色,那肯定还是不错的。

半小时后,饭上桌了。

我一看,傻眼了。

一大盆黏糊糊的东西。

婆婆管这叫“咸汤面”。

与其说是面条,不如说是面片和面糊的混合物。

宽的面叶子和细的面条混在一起,汤汁浓稠得像浆糊,上面漂着几根焉了吧唧的青菜叶子,还有几颗黄豆。

连个肉星都看不见。

我平时在饮食上很挑剔,最怕吃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就没有食欲。

陈浩倒是吃得挺香,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婆婆端着碗,有些局促地看着我:“悦悦,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她解释道:“本来早上擀了面,想着你们不一定回来。结果你们突然回来了,面不够,我就又掺了点挂面,这一煮,就稠了。自家种的麦子磨的面,香着呢。”

我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实在下不去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大嗓门的声音。

“桂英嫂子!在家不?我刚看你家浩子领个俊媳妇回来了?”

两个邻居大婶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婆婆赶紧放下碗迎了出去。

我坐在屋里,刚好正对着窗户,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03

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婶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桂英啊,这就是浩子的对象?看着挺洋气啊,城里人吧?”

“是啊,在市里上班呢。”

婆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骄傲。

“那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另一个大婶撇撇嘴,“想当年你家老大带媳妇回来,你那是杀鸡宰鱼的。今儿怎么着?我刚路过厨房,闻着也就是煮了一锅咸汤?”

婆婆显得很窘迫,小声说:“来不及了,再去买菜也不赶趟。家里那几只鸡,还得留着下蛋给老三攒学费呢。”

“你啊,就是抠门!”

花衬衫大婶戏谑道,“是不是觉得老二老实,好打发?还是觉得这城里媳妇肯定娇气,不想伺候?”

“别胡说!”

婆婆急了,“我是真心疼这孩子,就是……就是手头确实紧,老三马上要交补习费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原来不是来不及,是舍不得。

在她心里,我这个还没过门的媳妇,根本比不上她那个还在上学的小儿子,甚至比不上几只下蛋的鸡。

那天中午,我只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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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问我怎么了,我说胃不舒服。

从那天起,我就给婆婆贴上了一个标签:重男轻女,偏心眼,还抠门。

回到市里后,我把这事跟爸妈说了。

我妈叹了口气:“农村老太太,节省惯了,你也别太计较。只要陈浩对你好,以后你们又不回老家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我也这么劝自己。

毕竟,我要嫁的是陈浩,不是他妈。

04

谈婚论嫁的过程还算顺利。

虽然婆家条件不好,但我爸妈通情达理,没要高彩礼,甚至还倒贴了一辆车做嫁妆。

双方父母见面那天,婆婆穿着借来的一件新衣服,畏手畏脚地坐在包厢角落,全程只会点头赔笑。

定下了婚期,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

按照老家的习俗,婚礼当天,婆婆要给儿媳妇一个“改口费”红包,数额是1001,寓意千里挑一。

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个仪式,代表着婆家对儿媳妇的认可。

我也早就准备好了,那天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甜甜地喊一声“妈”。

可谁也没想到,婚礼那天,出事了。

吉时已到,宾客满座。

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主持着流程。

可是,主桌上,只有公公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婆婆的位置,是空的。

我站在侧台,穿着洁白的婚纱,手心全是汗。

我低声问陈浩:“你妈呢?这都几点了?马上就要敬茶改口了!”

陈浩也是一脸焦急,不停地打电话,可是那边一直提示无法接通。

“可能……可能是路上堵车吧。”

陈浩擦着额头的汗解释。

直到婚礼进行到一半,到了父母上台的环节,婆婆还是没出现。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陈家的婆娘怎么回事?儿子大喜的日子都不来?”

“是不是对这儿媳妇不满意啊?”

“我看是,这也太给儿媳妇下马威了,哪有结婚婆婆不到场的?”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爸妈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最后,只有公公一个人上台。

司仪为了圆场,尴尬地问公公:“阿姨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公公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憋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那个家里有点急事,她走不开。”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儿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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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急事,能比这更重要?

除非,她根本就不想来,根本就不看重我这个儿媳妇。

那天,敬茶环节,我只给公公敬了茶。

那个原本准备好的“妈”,被我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从那以后,这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婚后三年,不管陈浩怎么解释,我都无法释怀。

我也回过几次老家,每次都冷着脸。

婆婆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每次见我都小心翼翼的,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可我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我喊她“阿姨”,甚至当着亲戚的面也这么喊。

婆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眼神都会黯淡下去,但她从来不敢反驳。

05

转眼到了第三年冬天,我怀孕了。

孕吐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

陈浩工作忙,顾不上照顾我。

我妈身体不好,又有高血压,我不忍心折腾她。

无奈之下,陈浩把婆婆接来了。

婆婆来的时候,背着两个大蛇皮袋子。

一打开,里面全是自家种的土特产:小米、红枣、核桃,还有几十个土鸡蛋,每一个都用棉花细细地包着。

“悦悦,你想吃啥就跟……跟阿姨说。”

婆婆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看着她卑微的样子,我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但还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你就煮点粥吧。”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衣服手洗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光亮照人。

但我发现,她有一个很奇怪的举动。

她总是偷偷摸摸地接电话。

每次电话一响,她就会神色慌张地看我一眼,然后躲到阳台或者楼道里去接。

有时候,我还能听到她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争辩什么,语气很急。

我的疑心病又犯了。

难道是老家的小叔子又要钱了?

或者是她在外面欠了什么债?

这种猜疑,让我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

06

预产期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周。

那天半夜,我突然破水了。

肚子疼得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样,我抓着床单,冷汗直流。

陈浩吓懵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婆婆却出奇地镇定。

她一边指挥陈浩拿待产包,一边过来扶住我,那双粗糙的手此时却显得格外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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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别怕,有阿姨在呢。深呼吸,别喊,留着劲儿。”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疼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婆婆的胳膊里。

她一声没吭,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给我擦汗。

到了医院,推进产房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好像真的很在乎我。

生产过程并不顺利,顺转剖。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女儿才平安出生。

推出产房的时候,我麻药劲还没过,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脸上。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婆婆正趴在床边,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遭罪了,遭罪了……咱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孙女,而是守着我哭。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07

坐月子的日子,婆婆更是衣不解带地伺候我。

为了给我催奶,她到处打听偏方,熬那种很难喝的通草猪蹄汤。

我自己都嫌弃那股腥味,可她总是耐心地哄着我喝下去。

孩子半夜哭闹,我刚要动,她就已经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抱起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老家的摇篮曲。

我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但是,那件事,始终像个定时炸弹。

就在孩子快满月的前两天,矛盾爆发了。

那天下午,陈浩去上班了。

我在卧室喂奶,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婆婆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一惊,把孩子哄睡后,悄悄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我看见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存折,一边抹眼泪一边打电话。

“他大舅,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悦悦还在坐月子,我这时候要是走了,她咋办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救命的钱……可我现在手里真的没那么多……”

“行行行,我想办法,我今晚就回去,你别去骚扰浩子他们……”

挂了电话,婆婆坐在那里发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我推门走了出去。

“你要回老家?”

我冷冷地问。

婆婆吓了一跳,慌忙把存折往身后藏,胡乱抹了一把脸:“没……没,悦悦你怎么起来了?”

“我听到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要走?像当年我们结婚那天一样,一走了之?”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当年婚礼缺席的羞辱,加上这几天她鬼鬼祟祟接电话的积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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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觉得我生完孩子了,没利用价值了?还是说,你那个宝贝小儿子又出事了,需要你拿我们的钱去填窟窿?”

我步步紧逼,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婆婆连连摆手:“不是的,悦悦,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倒是说啊!”

我大声吼道,“结婚你不来,现在我坐月子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又要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一家人?”

婆婆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沉默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旧布包。

“悦悦,既然你都听见了,妈……阿姨也不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