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忠,今年四十二岁,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车铺。
因为为人老实,不爱计较,街坊邻里都半开玩笑地送了我个外号——“李傻子”。
我这“傻”,主要体现在一件事上。
我给对门那个73岁的瘫痪大爷,当了整整十年的“免费保姆”。
对门住的张大爷,是个孤寡老人。
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据说在国外发了财,但十年里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
他脾气古怪,嘴巴又毒,年轻时受过伤,一条腿不利索,十年前又赶上中风,下半身彻底没了知觉,只能终日困在轮椅上。
我和他扯上关系,纯属偶然。
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我修完车回家,发现对门的灯两天没亮了。
我心里犯嘀咕,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我当机立断,找来工具撬开了门。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恶臭。
张大爷面色发紫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一片狼藉,已经没了呼吸。
我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医院跑。
医生说,是突发性中风,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
从那天起,照顾张大爷,就成了我生活里“分外”的一部分。
我每天早上出摊前,会先去他家,帮他把早饭热好,放在床头。
中午,我老婆孙丽会做好饭,让我送过去。
晚上下班后,我更是要在他家待上一两个小时。
给他做晚饭,喂他吃下,然后是最麻烦的——帮他擦洗身体,处理屎尿盆。
他瘫痪了,大小便不能自理,屋子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开始,我也不适应,每次都弄得自己想吐。
但看着他那孤苦伶仃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我想起了我那个同样是瘫痪在床、早早离世的爹。
我爹走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没能力好好照顾他,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照顾张大爷,也算是我对自己的一种心理补偿。
周末,只要天气好,我就会把他从那间阴暗的小屋里抱出来,放上轮椅,推着他去楼下的小花园晒晒太阳,听听鸟叫。
他脾气还是那么臭,很少跟我说一句好话。
我做的饭,不是嫌咸了,就是嫌淡了。
我给他擦身子,他会骂我手重,弄疼他了。
我推他出去散步,他会嫌我走得快了慢了。
小区里的邻居,都笑我傻。
“忠子,你图啥啊?天天这么伺候一个老棺材瓤子,他又没钱给你。”
“我看啊,他是图老头那套房子呢!这年头,哪有真傻子。”
连我老婆孙丽,也为这事跟我吵过好几次架。
“李忠!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家里的活都干不完,还去伺候一个外人!他侄子呢?他儿子呢?凭什么是你管!”
每次,我都只是闷着头,不说话,第二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去敲响对面的房门。
我知道,孙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嘴上骂我,但每次给张大爷做饭,都会特意多加两个鸡蛋。
张大爷的棉衣棉被,也都是她拆拆洗洗,缝得厚厚实实。
其实,张大爷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坏。
有时候,我给他收拾完,准备走的时候,他会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水果糖,硬塞到我手里。
那糖都快化了,黏糊糊的。
他会含混不清地说:“给你家娃吃。”
那样子,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每到这时,我心里就暖乎乎的。
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这十年,就在这一日三餐、屎尿屁和偶尔一把糖的循环中,悄然过去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张大爷闭眼的那一天。
我却没想到,一场从天而降的拆迁,把所有看似平静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一年前,我们这片老旧的小区,墙上突然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写着一个“拆”字。
消息一出,整个小区都沸腾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最大的“喜”,落在了张大爷的头上。
他那套房子,虽然破旧,但因为是建国初期的老楼,公摊小,面积足,位置又在小区的中央。
按照这次的拆迁政策,他可以直接拿到一笔高达560万的现金补偿款!
560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心里炸响。
我们这些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消息传出去没两天,一个十年都没露过面的人,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嚣张地停在了我们这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是张大爷的亲侄子,张强。
我见过他几次,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混混,每次来,都是找张大爷要钱,要不到就骂骂咧咧。
听说后来在外面做生意,发了点小财。
但十年里,我一次都没见他来看过他这个瘫痪在床的亲叔叔。
张强一下车,就从后备箱里搬出成箱的茅台和中华烟,径直冲上了楼。
我那天正好给张大爷送饭,和他撞了个正着。
他一进门,看都没看我一眼,扑到张大爷的床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叔!我的亲叔啊!侄儿不孝!侄儿来晚了啊!”
他抱着张大爷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叔已经过世了。
张大爷被他这阵仗搞得有点蒙,愣愣地看着他。
张强哭够了,站起身,这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保温桶。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这位大哥,辛苦您了。以后我叔,就不用您操心了。我这次来,就是要接我叔去城里享福的!”
从那天起,张强就真的“孝顺”了起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年轻保姆,二十四小时照顾张大爷。
他自己也天天守在旁边,按摩捶腿,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叔,您想吃啥,侄儿给您买去”。
他还把张大爷那台看了几十年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换成了一台七十寸的液晶大彩电。
整个小区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他们看张强那副二十四孝好侄子的做派,又看看我这个依旧每天默默送饭的“外人”。
眼神里,充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看到了吧,血脉亲情,就是不一样。”
“人家亲侄子回来了,李傻子这下没戏了。”
“不好说,伺候了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也得分一杯羹吧?”
我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心里不是滋味。
但我看到张大爷的生活确实变好了,脸上也有了些笑容,我心里那点失落,也就被替他高兴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没跟张强计较。
他虽然不让我再插手,但我依旧每天会过去看一眼,隔着门问问情况,确认张大爷没受委屈。
只有我老婆孙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止一次地拉着我说:“李忠,你离那家人远一点!那个张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看着吧,等那560万一到手,他叔都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我当时还觉得她太刻薄。
我觉得,再怎么说,那也是亲叔侄,血浓于水。
我万万没想到,孙丽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而且,现实,远比她说的,要残酷一百倍。
拆迁办来现场办公,签订补偿协议的那天,我们这栋楼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张大爷这560万的巨款,到底会怎么处理。
张强推着轮椅上的张大爷,在一张临时摆放的桌子前坐下。
他满面红光,像个得胜的将军,不停地跟周围的邻居打着招呼。
我也被邻居们推搡着,挤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把一式三份的协议,和一支笔,递到了张大爷的面前。
“张大爷,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在这里签字了。这笔钱,是直接打到您指定的银行账户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张大爷抬起他那只唯一能动,却也抖得厉害的右手,没有去拿笔。
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指了指身边一脸期待的张强。
他用一种含混不清,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钱……全都……给我侄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强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意得几乎要溢出来。
张大爷继续说道:“他……是……我们老张家……唯一的血脉了。”
说完,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了我。
那眼神,不再是我熟悉的、偶尔会带着一丝暖意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的、陌生的,甚至带着一丝深深厌恶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一个纠缠不清的乞丐。
“你……”他指着我,“以后……别来了。”
“我侄子……会照顾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张大爷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句让我瞬间坠入冰窖的话。
“这十年……你送的饭……算我欠你的。”
“但是……我没钱给你。”
“你走吧。”
“轰”的一声,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
我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有惋惜的,有嘲笑的,有幸灾乐祸的。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身上。
还没等我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反应过来。
张强就已经小人得志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得意洋洋地,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语气骂道:
“听到了没?老东西让你滚呢!你个想吃绝户的骗子!以为伺候几天,就能骗到我们家的房子和钱?我告诉你,没门!”
他甚至伸出手,狠狠地推搡了我的肩膀一下。
“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看着他那副丑恶的嘴脸,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把头深深埋下,不肯再看我一眼的老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不,不是碎了。
是死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没有反驳,没有争辩,更没有像个怨妇一样去控诉。
我只是红着眼眶,默默地转身,走回张大爷那间我已经进出了十年的屋子。
我把我放在他家厨房里,那个用了十年,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桶,默默地收拾好。
然后,我拎着那个空荡荡的保温桶,在所有人嘲讽和同情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栋楼。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我这十年的真心,真的喂了狗。
我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张大爷被他的“孝顺”侄子接走了。
没有一丝留恋。
他们搬走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修车铺里,一整天没出门。
我听着外面汽车的轰鸣声,和我老婆孙丽在家里摔摔打打的咒骂声,心里一片麻木。
我成了整个小区的笑柄。
每个人见到我,都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看到了吧,这就是李傻子的下场。”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十年青春喂了狗。”
“我就说嘛,这年头,好人没好报。”
孙丽也气得直接回了娘家,临走前,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李忠,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你自己当傻子就算了,别拉着我和孩子跟你一起被人戳脊梁骨!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的家,也散了。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和那个同样空荡荡的修车铺。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善良本身,就是一种错吗?
我听说,张强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提了一辆两百多万的保时捷。
然后,就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朋友,全世界旅游去了。
至于张大爷,有人说,在他们搬走的第二天,就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把张大爷拉走了。
据说是送去了远郊一家最便宜的、没人管的私人养老院。
钱一到手,连装都懒得再装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张大爷的担忧。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可笑的念头,想去那个养老院看看他。
可是一想到他当众对我说出的那些绝情的话,想到张强那副丑恶的嘴脸,我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日子就在这种浑浑噩噩、自我怀疑和无尽的憋屈中,过着。
两天后,我正在修车铺里,对着一辆报废的摩托车发呆。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区号显示,是市中心的号码。
我心烦意乱地接了起来,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礼貌、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李忠,李先生吗?”
“是我,有事快说。”我没好气地回道。
对方似乎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依旧语气温和地说道:“李先生您好,我这边是市商业银行总行财富中心的客户经理,我姓王。是这样的,张建国老先生生前委托我们银行办理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业务,现在需要您本人亲自过来,签字确认并办理交接手续。”
张建国,是张大爷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烦躁和厌恶。
“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他的钱都给他侄子了,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一分钱都没有!”
我以为,是张大爷欠了银行什么钱,他们找不到人,就来找我这个“冤大头”。
“不不不,李先生,您误会了。”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不是欠款,恰恰相反。这是一笔……一笔数额巨大的资产赠与。您是唯一的指定受益人。这件事非常重要,麻烦您务必今天下午三点前,来我们总行一趟。”
说完,不给我任何追问的机会,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资产赠与?
唯一的受益人?
这又是什么新出的电信诈骗手段吗?
我本来想置之不理。
可那个王经理,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又接连打来了三个电话。
每一次,他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恳切,更焦急。
最后,他甚至说:“李先生,如果您不方便过来,我们可以派专车来接您。这件事,真的关系到您下半生的……命运。”
我被他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骗子会这么执着吗?
我抱着“去看个究竟,反正我身无分文,也骗不走什么”的心态,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
我连身上的工作服都来不及换,那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我骑着我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了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商业银行总行。
那是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气派非凡。
我把自行车锁在门口,有些自卑地,走进了金碧辉煌、铺着大理石地面的银行大厅。
我刚一进去,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李忠李先生吗?”
我点了点头。
“李先生您好!我是王经理!哎呀,总算把您盼来了!快,这边请!”
他热情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领着我,穿过普通业务区,直接坐上了VIP专属电梯,来到了顶楼的私人财富管理中心。
这里装修得像个五星级酒店,安静,奢华。
王经理把我请进了一间独立的接待室,亲自给我泡上了一杯我叫不出名字的香茶。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感觉自己身上的油污,都弄脏了这里名贵的地毯。
王经理在我对面坐下,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火漆密封的、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大概有小臂那么长的、沉甸甸的黑色铁盒。
他把这两样东西,郑重地摆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的心,莫名地开始狂跳起来。
王经理戴上一双雪白的丝质手套,当着我的面,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的火漆封口。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打印得非常规整,并且盖着公证处钢印的文件。
他把文件,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李先生,请您过目。这是张建国老先生,在一年前,经由我们银行和公证处,共同设立的法律文书。”
我疑惑地,用沾着油污的手指,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却又感觉重如千钧的纸。
我以为,这最多是张大爷良心发现,从那560万里,抠出了几千块钱,留给我作为这十年辛苦的补偿。
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在文件最上方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时,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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