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大学礼堂的灯光打在霍震寰的白发上,那顶博士帽压得有点低。2026年1月26日,77岁的他站上台,接过荣誉工商管理学博士学位证书。台下有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豪门学历自由”,也有人翻出老黄历——这事儿拖了三十多年才成真。当年他从哥大数学系毕业,想读MBA,霍英东摆摆手:“书读够了,地里长不出论文,但能长出路。”话没多说,人已经被塞进一辆破旧中巴,直奔南沙。
八十年代的南沙,地图上连个像样的标点都没有。从香港出发,得先坐船到澳门,再挤绿皮车到广州住一晚;第二天换三趟车、过四个渡口,才能踩上那片全是蚝壳和烂泥的滩涂。村里人住的木板房,刮风漏雨,床板底下养鸡。霍英东却蹲在泥地里,拿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这里,是珠三角的心口。”
可心口堵着一道珠江口。东莞的货到中山,绕路一百多公里,司机跑一趟累脱一层皮。专家们拍板要修跨海大桥,图纸堆了半人高。霍震寰不吭声,自己掏出个本子算了三天:批文排队要五年,设计论证两年,施工五年——等桥通车,黄花菜都凉透了。他提了个土办法:先建轮渡码头。结果一开口,连自家财务总监都笑出声:“轮渡?等大桥建好,这码头早该拆了。”
1989年虎门轮渡码头动工,霍震寰带着几个年轻人住进板房。夏天闷得像蒸笼,蚊子咬一口起核桃大的包;冬天江风割脸,他裹着军大衣蹲在码头边盯水泥凝固时间。1991年5月5日清晨,汽笛响了。第一班双层渡轮刚靠岸,二十多辆货车就轰着油门冲上去,车尾扬起的灰扑了他一脸。那天起,东莞的家具厂省了七成运费,中山的灯饰厂连夜扩产,连隔壁顺德的塑料厂都搬来设仓。
这“临时”码头一用就是十二年。没人提拆字,因为货轮和客车早把航线跑成了“珠三角脐带”。霍震寰每周至少去南沙一趟,有时坐轮渡,有时坐拖拉机,后座永远塞着一摞规划图、一兜药片、两盒润喉糖。霍家投进去的钱,到2010年已超700亿港元,账本上连个利息影子都不见。媒体称他是“最笨的地主”,同行背地里说霍家脑子进水。
转机来得比谁都静——2012年,国务院一纸批文,南沙升格为国家级新区;2015年4月21日,广东自贸区挂牌,南沙片区赫然在列。老街口那家修自行车的铺子,三年涨了十倍租金;当年他亲手栽下的第一棵木棉树,如今树冠遮了半条南沙港前路。
你见过谁拿三十年赌一片滩涂?霍震寰没赢在起跑线,也没抢在风口上。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泥变成路,看着路变成城,看着城变成枢纽。博士证很轻,可那本记了三十年的账,厚得压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