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年四十八岁,做包工头已经二十年,去年在河南周口接了个小项目,活儿干到一半,总包方说资金没到位,工程款拖了八个月,老张没有合同话语权,但工人要吃饭,材料商要结账,他只好把自家房子抵押出去,凑了三十万先发工资,这不是头一回,前年在安徽那边,他还卖了一辆二手皮卡,给二十多个工人买了腊肉和米面,让大家过个安稳年。
上面没有给钱下来,中间的人自己掏腰包垫付,下面急着要钱,开发商拿出流程还没走完的说法来推脱,总包方说要等待审计结果,包工头被夹在中间,就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工人按天算工资,今天不发,明天就有人拍视频传到网上,事情闹大后,政府派人过来,第一句话就问包工头怎么还不发工资,却没人去问钱到底去了哪里,老张蹲在项目部的楼道里吃泡面,住了十七天,最后只见到了一个秘书,对方说领导出差了。
2025年《建筑时报》做过摸底,73%的中小包工头都追过款,平均要去三趟外地,花掉两万多块钱,有人坐绿皮火车赶到成都,结果项目负责人换了三个,连大门都没能进去,有个包工头在工地宿舍躺了两个月,血压升到180,医院叫他住院,他说自己走了工人第二天就没饭吃,没人给他开病假条,也没人帮他申请补助,法律上他不算雇主,只是班组负责人,出了事责任甩不掉,权益却没人承认。
现在做这行的人越来越少,江西有个县在2022年还有三百多个包工头,到2025年只剩下一百九十人,很多人转去当班组长,只管带着工人干活,不用垫钱、不用签合同、也不担风险,表面上是轻松了,其实是心里害怕,以前一个包工头能带三十个人,现在连十个人都难找齐,工人找活也更困难,今天在这干两天,明天在那干三天,休息的时间比干活还多,社保根本没有,受了工伤也得自己负责。
最讽刺的是,工人讨薪时喊得最响的那句“包工头卷钱跑了”,其实多数时候,包工头口袋里比工人还要空。河南那个案例里,包工头把女儿结婚用的房子抵押了,就为凑够十五万工资发下去;甘肃的老李把拉货的三轮车卖掉,换成两千块现金分给老乡。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根本跑不了——工人认准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公司名称;工地一停工,他的信用也就没了,再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政策方面有《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要求总包单位代为发放工资,但开发商拖延付款,总包方缺少资金,条例便失去实际作用,住建部去年推行工程款支付担保措施,真正落实的项目数量很少,而且主要覆盖大型企业,小包工头无法获得银行贷款,更难得到担保支持,他们没有有效工具,没有后台依靠,只能依靠奔走和人情,天天往项目部跑动,表面像是追讨债务,实际上是在寻求生存机会。
有人问工人为什么不直接起诉开发商,实际情况是包工头和开发商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包工头手里的协议往往是和总承包单位签订的,而总承包单位又经常是空壳公司,打官司需要支付几万元律师费,即使胜诉也可能拿不到钱,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保持沉默或自己承担损失,实在撑不下去就退出这个行业,工人退出后工地管理更加混乱,人员流动性更大,工作推进也更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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