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61岁，刚领一年退休工资，去年社区免费体检，结果查出肺癌。拿到诊断书那天，舅舅正蹲在小区花坛边给月季剪枝，手里的园艺剪“哐当”掉在水泥地上。他盯着报告单上“肺癌中期”四个字，手指捏得发皱，半天没说话——前一年退休时，他还跟老同事们炫耀，说终于能歇下来，带着舅妈去爬泰山、逛西湖，退休金虽不多，够俩人舒舒服服过日子。

舅妈拿着片子去大医院复查，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低，但后续要化疗，费用不是小数目。舅舅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烟一根接一根抽，窗台上的烟灰缸堆得满满当当。以前他总说“抽烟解乏”，退休后更是一天两包，舅妈劝了多少年都不听，如今查出病，他反倒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红着眼眶说：“悔啊，当初咋就没听你的。”

同小区的张大爷，跟舅舅同岁，退休后天天去公园打太极、跳广场舞，饮食清淡，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见天儿乐呵呵的，见了舅舅就喊他一起锻炼。舅舅每次都摆摆手，要么说“懒得动”，要么说“在家看电视舒坦”。如今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张大爷和老伙计们说笑的身影，舅舅攥着舅妈递来的水杯，指节都泛了白。

手术前，舅舅拉着我妈的手，声音沙哑：“你说我这刚享上福，咋就摊上这病？退休金刚领一年，这手术费、化疗费，得花掉多少，万一……”话说到一半就哽咽了。舅妈在旁边抹眼泪，却还是强装镇定：“钱的事儿你别操心，孩子们凑，我也有积蓄，只要能治好，咱啥都舍得。”其实我知道，舅妈夜里总偷偷翻存折，算着手术费够不够，眉头就没松开过。

手术后舅舅恢复得不错，化疗虽遭罪，他却咬着牙扛了下来。以前顿顿离不开的红烧肉、酱肘子，如今换成了清蒸鱼、凉拌菜；以前饭后就窝在沙发上抽烟，如今每天早晚都要在小区里慢走两圈，手里还攥着个计步器。有回我去看他，他正跟小区里的老人分享“养生经”，说“以前觉得退休就是享福，胡吃海喝才痛快，现在才明白，身体好比啥都强，遭罪的滋味太难受”。

前几天打电话，舅舅说他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他还说，现在每天都跟着张大爷打太极，胃口也好，就是偶尔想抽烟，忍忍也就过去了。挂了电话，我想起舅舅刚退休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他查出病后的颓废绝望，再想起如今的平和踏实，心里百感交集。

小区花坛里的月季又开了，粉的、红的，开得热热闹闹。舅舅大概又在给花剪枝，只是手里不再有烟，脚步也慢了些。人生这事儿，有时候真说不准，以为苦尽甘来，却可能突遭变故；可只要肯回头、肯坚持，那些看似跨不过去的坎，或许也能慢慢趟过去。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当下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