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老城区仓桥直街拐进去第三条弄堂,青石板缝里还卡着去年梅雨季的苔痕。有人蹲在店门口拍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醋瓶不准混放,发票缺一张,饺子馅不给加葱。”——这哪是民宿,像进了合伙开面馆的居委会。
老板娘张姐在灶台前剁茴香,刀落得快,葱花飞起来都带弧线;小李蹲在儿童垫上擦孩子下巴,手边摊着两本报销单,一张买积木的,一张买退烧贴的;王某推着吸尘器来回碾地毯,听见楼上客人拖鞋声,立刻停手,抬头看楼梯口那台可视门铃的屏——绿灯亮着,没人。
这事真不是排练出来的。张某和王某离婚那天,连律师都说“没查到一笔糊涂账”,连支付宝转账记录都导出来打过勾。后来小李来面试,没带简历,只让王某当场发了张某朋友圈三年的旧图:一张八仙桌,一张藤编摇椅,一张褪色的蓝印花布窗帘。小李看完,掏出手机,“现在下单宜家,你俩谁陪我挑?”当晚三个人就在客厅地板上铺开A4纸,写了第一条规矩:三楼归张,二楼归李,一楼公共区设双人签字簿,连扫帚摆放朝向都画了示意图。
财务更绝。牙刷按人分颜色,张姐蓝柄,小李黄柄,王某灰柄,娃的粉色柄还得贴姓名贴;玩具发票贴在报销单背面,一张乐高盒子的收据,连购物小票日期都得对得上;娃摔破膝盖那次,张姐冲出厨房摸碘伏,小李翻药箱扯创可贴,王某锅铲都没放下,光着一只脚在瓷砖地上转圈找镊子——镊子最后在微波炉顶上找到,沾着半粒芝麻。
留言墙钉满了便签,有问“前男友想入股奶茶店,合同第几条写‘不许睡我床’?”有写“我妈再婚那天,我该不该喊新爸‘爸’?”最底下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妈妈,吵架时数到十,十后面是十一,十一后面是……算了,我先去拿酸奶。”
周三休战日雷打不动。谁提“以前”俩字,罚刷马桶三遍,连水箱盖缝都得擦出反光。去年旺季连刷27次,保洁阿姨说比她家婚房交房检查还细。
外头人总问能不能抄作业。社区王阿姨嗑着瓜子摆手:“你先把娃教成喊俩妈都不卡壳的试试?‘张妈妈’‘小李妈妈’,叫错了,连糖都不给发。”她亲眼见过娃摔了,哭着往厨房钻,张姐蹲下张开胳膊,小李同时伸手托后背,王某的锅铲还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
北京去年真有对,也是前夫+前妻+现女友合伙开咖啡馆,结果半年后为一张水电单撕到法院。绍兴这三家没打官司,倒是在工商系统里把娃的10%股权做了公证——不是分红权,是表决权,签字栏上按了三枚指印,还有一枚小手印。
小黑板今天换的新句:“算账比道歉痛快,但比熬粥费火候。”
醋瓶还是老陈醋,第二层,白醋在第三层,谁拿错,饺子馅当天不放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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