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开始连载作家冯杰的《怼画录》。河南话里,“怼”不是一个“细词”,而是一个“粗词”,含鲁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壮汉粗事。好在“怼”还有另一层意思,也有“讨论”“碰撞”之意。《怼画录》是冯杰几十年纸上生涯最好的证明,也是他作为诗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画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现。
第五池 画杂项
纪念老彭收藏我一幅逸品
夜壶雅称“虎子”。猛一听,将门虎子也,近似“虎将”。
将“夜壶”一词置于当今城市话语中,会让人比较陌生,近似一枚语言化石。它带有乡村掌上传奇的意味,失去了日常生活的使用功能,却增加了一种收藏功能。
年轻人多只知“夜壶”是一句骂人话,却不知它曾是昔日乡村的重要器皿,和锅碗瓢盆一样,不可缺少。
夜壶质地上依次分为陶质、瓷质、金属质、塑料质四类。在冬夜,我二大爷首先要做的两件事是酒壶放到床头上,夜壶放在床下。不可颠倒。一把夜壶相当于现在城市里一座游动的袖珍卫生间。二大爷不可一日无此君。
为颠覆安格尔的古典,法国先锋画家杜尚把小便池命名为《泉》。有中国画家素描水粉速写夜壶否?有。
画夜壶近似一种反讽,接近文学上的杂文,有史料价值,无欣赏价值。画夜壶者化俗为雅,非雅士不能为之;境界不高,一走神会成低级趣味。画出无知音,“宝壶图”没人高挂大厅。从乡村到城市,从官家到平民,河南画家多挂牡丹挂山水挂莲花不染,紧跟时代步伐的人家多挂《关老爷夜读春秋》,不挂虎子而挂老虎来镇宅。
一次美展,嘉宾云集,一人喊叫我,一看是老彭。
老彭乃市里文化部门官员,退休后成为一位书画爱好者兼收藏家。他说在市中心有五套别墅,家中大厅里辽阔,画家送多大的画都挂。原来让我画虎镇宅。我说你家房子多,不需要镇宅。要镇的是房产税。
他说自己属虎,家里一直挂虎。他说张善子画虎最好,上山虎不吃人,下山虎吃人。属虎的要挂上山虎。我说你应该挂杜尚的画。
老彭爱说报纸上的画家八卦。他不知道杜尚,我和老彭说夜壶也是不择对象的错误。我后来把这话题去问基层小官,大家接地气,都知道啥叫夜壶,而且往上查三代都使用过,到我们这代才开始摆谱,我说这叫有相同的五线谱。大家捂口而笑。
在新时代农村,夜壶是一个极为落伍的旧题。为了民俗上的纪念,我动员老彭收藏一只我画的夜壶。我开价仅两千元。他说这够购买二十把真夜壶。我说两者性质不一样,这是艺术。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成为杜尚。
他问我:杜尚是谁?
(未完待续)
如果你喜欢本文,请分享到朋友圈
想要获得更多信息,请关注我们
责 编 | 王艺航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