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公元548年，一个瘸腿降将带着八百残兵叩开了建康城门。五年后，江南"千里绝烟，白骨成聚"，这个人叫侯景，羯族后裔。
而羯族，不是早在两百年前就被冉闵杀绝了吗？历史告诉我们，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建康城的噩梦——八百人掀翻了半壁江山
公元548年，南梁太清二年。
建康城里歌舞升平，梁武帝萧衍已经八十六岁，每天吃斋念佛，觉得自己这辈子干得不错——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江南一片繁华。
就在这一年深秋，一个北方来的降将，带着八百残兵，从寿阳起兵造反。
八百人？搁今天连一个县城都攻不下来。可就是这八百人，九个月后攻破了建康。
这个降将叫侯景，跛着一条腿，长得也不好看，但脑子极其好使。他原本是东魏的大将，手握十万重兵镇守河南。后来跟东魏的新主子高澄闹掰了，一路南逃投奔梁武帝。
萧衍老糊涂了，把他当宝贝。封河南王，给兵给粮，还想着借他的手"恢复中原"。
结果呢？
侯景这条"落水狗"咬死了主人。
他攻进建康后干了什么？纵兵劫掠，见人就杀。那些穿金戴银的王谢高门，一个个被拖出来砍头。世家大族的男人杀光，女人配给士兵当奴隶。
梁武帝本人被围困在台城，活活饿死，临死前想喝口蜜水，都没人给他送。
一个念了一辈子佛的皇帝，最后饿死在自己的皇宫里。
你说讽不讽刺？
侯景之乱持续了五年，等王僧辩和陈霸先联手平叛时，江南已经"人迹罕见，白骨成聚"。曾经富甲天下的三吴地区，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场浩劫，史书上有个冷冰冰的记载：死伤过半。
过半是什么概念？南梁当时人口大约两千万。过半，就是上千万人没了。
可侯景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答案藏在两百年前。
邺城血夜——冉闵的刀，漏掉了谁
时间回到公元350年，后赵都城邺城。
这一年，一个叫冉闵的汉人将领，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颁布了"杀胡令"。
原话是这样的："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
意思是不管你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只要砍一个胡人脑袋送过来，立刻升官。
这道命令一下，邺城血流成河。
一天之内，数万人被杀。冉闵亲自带队，不分男女老幼，见羯族人就砍。三天下来，死了二十多万，尸体堆在城外，野狗和豺狼都吃不完。
有人要问了，冉闵为什么这么狠？
因为他差点被杀。
冉闵本姓冉，他爹冉瞻是乞活军出身，后来投降了后赵，被羯族皇帝石虎收为养子，改姓石。冉闵从小在羯族人堆里长大，打仗勇猛，深得石虎喜爱。
石虎死后，他的儿子们开始争皇位。冉闵卷了进去，先拥立石遵，后拥立石鉴。
问题是，羯族贵族不信任他。
石鉴派人刺杀他，没成功。羯族将领孙伏都带三千死士埋伏要杀他，又没成功。一次又一次，冉闵总算明白了，在这帮羯族人眼里，他永远是个外人。
不杀他们，自己必死，于是有了杀胡令。
但冉闵杀得再狠，也有漏网之鱼。
就在邺城大屠杀的时候，有一支大约万人的羯族部落，悄悄北逃，投奔了鲜卑慕容氏。
冉闵顾不上追，他要对付的敌人太多——石虎的儿子石祗在襄国称帝，羌族、氐族、鲜卑族都在围攻他。冉魏政权只存在了三年，冉闵本人被鲜卑人抓住砍了头。
那支北逃的羯族残部呢？
他们活下来了。
慕容鲜卑收留了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塞北，专门用来打仗。一代又一代，这些羯族后裔在鲜卑人的羽翼下繁衍生息。
他们没有忘记仇恨。
两百年隐忍——从亡命徒到乱世枭雄
羯族残部在北方熬了将近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他们经历了前燕、前秦、后燕、北魏、东魏……每换一个主子，他们就换一面旗帜，但始终没变的是他们的身份：炮灰。
鲜卑人用他们去打柔然，打突厥，打一切北方来的敌人。
羯族人死了一茬又一茬，但总有人活下来。
到了北魏末年，六镇起义爆发。所谓六镇，就是北魏设在北方边境的六个军镇，驻扎的全是杂胡和汉人。他们被朝廷压榨得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
就在这场大乱中，一个羯族后裔崭露头角，他叫侯景。
侯景出生在怀朔镇，从小就是个狠角色。他天生跛脚，走路一瘸一拐，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更厉害的是他的脑子——他总能在乱局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六镇起义时，他投靠了尔朱荣。尔朱荣被杀后，他又投靠了高欢。
高欢是个人精，看出侯景不是善茬，但还是重用他。为什么？因为侯景太能打了。高欢让他镇守河南，手下十万大军，是东魏对抗西魏的主力。
高欢活着的时候，侯景老老实实，高欢一死，他立刻翻脸。
高欢的儿子高澄想收他的兵权，侯景二话不说，带着部队叛逃。
往哪逃？往南。
他先找西魏的宇文泰，宇文泰开的条件不够好。他又找南梁的萧衍，萧衍开的条件很诱人——封他当河南王，派兵协助他守河南。
侯景选了萧衍。
可惜好景不长，东魏大军一来，把他打得只剩八百人。他灰溜溜地逃到江南，被安置在寿阳。
这时候的侯景，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了。
但他不甘心。
他向梁武帝提了一个要求：想娶王家或谢家的女儿。
王谢是什么门第？那是江南第一等的高门士族，传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侯景一个北方来的跛脚胡人，也配？
萧衍替他去说，王谢两家直接拒绝了。
侯景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寿阳憋了一年，暗中招兵买马。等到梁武帝想把他交给东魏换战俘时，他反了。
八百人起兵，九个月破建康。
你可能会问，区区八百人，怎么可能打下一个帝国的首都？
因为南梁自己烂透了。
宿命的闭环——羯族的终结
侯景能成功，靠的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南梁有多弱。
梁武帝在位四十多年，前期确实干得不错。但到了晚年，他沉迷于佛教，三天两头跑到寺庙里当和尚，让大臣们花钱把他"赎"回来，国库的钱就这么一次次地流进了寺庙。
更要命的是他的用人。他的儿子、侄子、孙子，一个个封王封侯，各自拥兵自重。等侯景打过来的时候，这些皇室宗亲在干什么？
在观望。
有的甚至暗中和侯景勾结。
萧衍的侄子萧正德，居然给侯景当内应，帮他渡过长江。
所以侯景的八百人很快变成了几万人，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想投机的人、活不下去的流民，全都涌向了他的旗下。
建康城破之后，侯景露出了真面目。
他不是来"清君侧"的，他是来报仇的。
两百年了，他的祖先被冉闵杀得几乎灭族，他的族人在鲜卑人手下当了两百年的炮灰，现在轮到他了。
他把刀对准了江南的士族。
那些拒绝和他联姻的王谢高门，被杀得一个不剩。世家大族"莫不衣罗绮，怀金玉，交相枕藉，听命待终"——穿着华贵的衣服，戴着金银珠宝，却只能等死。
侯景杀了三年，公元551年，他干脆自己当皇帝了，国号"汉"。
但他的好日子没持续多久。
他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那些一开始支持他的南方寒门、北方流民，也被他的残暴吓跑了。梁武帝的儿子萧绎在江陵起兵讨伐，大将王僧辩和陈霸先率军东进。
公元552年，建康被收复，侯景仓皇出逃，在松江被部下杀死。
他的结局有多惨？
尸体被拖到建康示众，围观的百姓一拥而上，把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吃了，连曾经嫁给他的溧阳公主都分了一块。
他的头被砍下来煮烂，刷上漆，做成标本挂在城门上。
他的五个儿子被送到东魏，剥皮、阉割、下锅煮了。
自此，羯族这个名字彻底从历史上消失。
冉闵当年那一刀，终究还是补上了。只不过晚了两百年，搭进去的是整个江南。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冉闵追上了那支北逃的羯族残部，历史会不会不一样？
大概率不会。
因为问题的根子不在侯景，在南梁自己。一个皇帝不管事、宗室各怀鬼胎、士族只顾享乐的王朝，就算没有侯景，也会有张景、李景。
侯景只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但这根稻草的来历，确实让人唏嘘。两百年前的一场大屠杀，两百年后的一场大报复。历史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澎湃号《三晋史话：他发动了一场叛乱，南朝从此一蹶不振》 百度百科"冉闵"词条、"侯景"词条（引用《晋书》《资治通鉴》《魏书》等正史记载） 维基百科"羯族"词条（引用学者陈寅恪、姚薇元等人的考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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