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苏联外交史》《第二次世界大战史》《李维诺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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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5月3日深夜，莫斯科的气温骤降到零下。
克里姆林宫外交部大楼外，突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内务部士兵。
他们动作迅速地包围了整栋大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每一个出口，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楼内的灯光还亮着，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李维诺夫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在这个寒夜被扫地出门。
凌晨时分，一份手令被送到了李维诺夫手中。
内容简短到令人窒息："解除你的一切职务，马上离开。"
就这样，这位从1930年7月开始在外交岗位上工作近9年的犹太裔外交家，连一句解释都没得到，就被赶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全苏联的报纸上只有一行简短通告："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李维诺夫因健康原因辞去职务，由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接任。"
短短几十个字，看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夜的换人，会跟几个月后爆发的那场席卷全球的战争有如此紧密的联系。
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这次深夜突袭式的免职，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把整个欧洲推向战火之中。
1939年8月23日，一架德国飞机降落在莫斯科。
9月1日凌晨，炮火声在波兰边境响起。
9月3日，英法对德宣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个1939年5月3日的深夜，就是斯大林派兵包围外交部的那个决定，就是李维诺夫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
【一】那个在深夜被士兵包围的犹太外交家
要理解1939年5月3日那个深夜发生了什么，得先认识这个被赶走的人。
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李维诺夫，1876年7月17日出生在沙俄比亚韦斯托克的一个犹太职员家庭。
幼年在犹太教堂学习，然后在比亚韦斯托克皇家学校学习至高中。
1893年至1897年，他在巴库沙俄第17高加索步兵团当士兵。
1898年，他在克林齐坎塔罗夫纺织厂当会计师。
同年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
1899年至1901年，他在基辅工作。
1902年至1904年，流亡瑞士，参与《火星报》的发行工作。
1903年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派。
1904年至1907年，他秘密返回俄国，在圣彼得堡工作，负责第一份合法布尔什维克报纸《新生活报》的出版工作，还为国内革命活动运输武器。
1907年，他流亡法国。
后来因为涉嫌兑换第比利斯银行抢劫案钞票被捕。
1907年至1917年，他流亡英国，在威廉姆斯和诺盖特出版社当职员。
1914年6月，他成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在国际社会主义局的代表。
1915年2月，他在伦敦举行的国际社会主义会议上代表布尔什维克发言。
十月革命后，列宁指定李维诺夫为苏联政府在英国的代表。
但英国政府不承认他，1918年他被英国政府逮捕。
原因是英国政府想用他作为人质来从苏联换回罗伯特·洛克哈特。
在关押十天后获释并返回俄国。
回到苏联以后，李维诺夫成为苏联政府的游说大使。
在他的努力斡旋下，英国政府终于同意终止对苏联的经济封锁。
起初他任驻爱沙尼亚全权代表，后来任副外交人民委员。
在李维诺夫的努力下，若干欧洲国家均与苏联签署了贸易协定。
这人有个特点——精通英语、法语、德语好几种语言，在西方国家如鱼得水。
更关键的是，他在流亡英国期间，娶了个英国老婆艾薇·洛，这让他跟西方世界的关系天然就近了一层。
1930年7月，前任外交人民委员格奥尔基·瓦西里耶维奇·齐切林因健康状况恶化，多次长时间在国外治病，李维诺夫实际上成了负责人。
斯大林正式任命李维诺夫接替齐切林，在外交岗位上一干就是近9年。
从那时起，他推行的外交路线就只有四个字——"集体安全"。
什么叫集体安全？
说白了，就是拉拢英法等西方民主国家，一起对抗德国和日本。
李维诺夫到处奔走呼号，希望建立一个反法西斯的国际联盟。
与自己的前任齐切林和托洛茨基不同，李维诺夫是个现实主义者，非常讲究实际。
他善于持强硬态度，坚持自己的观点和当面讲实话。
他是个西欧主义者。
齐切林和后来的莫洛托夫认为俄国的主要伙伴是德国，而李维诺夫认为是英国、法国和美国。
为了国家安全，他尽其最大努力来与英法两国营造一个良好的国际氛围。
1933年，他成功地说服了美国正式承认苏联政府为合法政府。
这是他获得成功的时刻。
为表示感谢，斯大林把自己在菲尔萨诺夫卡的别墅送给了他。
1934年，在他的努力下，苏联加入了国际联盟。
李维诺夫积极地推动了苏联加入国际联盟的进程。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1931年9月24日，李维诺夫发表公开声明："苏联在道义上、精神上、感情上完全同情中国，并愿做一切必要的帮助。"
1935年，他又促成了苏法互助条约和苏捷互助条约的签订。
1934年到1938年之间，他一直是苏联在国际联盟的代表。
他还试图联合欧洲国家反对希特勒德国。
那些年，李维诺夫在国际舞台上风光无限。
西方媒体称他为"和平使者"，说他是"反法西斯斗争的旗手"。
他在国际联盟担任代表期间，多次发表演讲，警告各国必须联合起来。
1936年，在自己60寿辰之际，李维诺夫得到了一枚列宁勋章。
莫洛托夫和斯大林签发了人民委员会和中央委员会的贺词。
《真理报》在题为《布尔什维克党忠诚的儿子》的文章中写道："李维诺夫同志是十月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时代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体现着苏联的对外政策和苏联为保障各国人民之间的和平而进行的斗争。他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李维诺夫致了答谢辞："如果说我的外交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那么这些成绩首先应该归功于给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各条战线带来各种成就的人的坚强而英明的领导。这种领导是今后继续取得成就的保障。"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国际上声名显赫、在国内受到表彰的外交家，在1939年5月3日那个深夜，被斯大林派兵包围外交部，直接扫地出门。
【二】1938年9月，慕尼黑那一场震惊世界的背叛
要理解为什么李维诺夫会在1939年5月被免职，得先看看1938年9月发生了什么。
那一年，欧洲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希特勒在德国上台以后，积极策划发动新的世界大战。
1938年3月，他兵不血刃地吞并了奥地利。
紧接着，他把侵略矛头指向德国东边的捷克斯洛伐克。
捷克斯洛伐克位于欧洲的中心，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而且军事工业发达，矿产资源丰富。
捷克斯洛伐克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其中说德语的德意志族有三百多万，大部分居住在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地区。
早在1937年6月，德国就拟订了代号为"绿色方案"的侵捷计划。
1938年5月20日，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被迫宣布局部动员，德捷边境局势紧张，史称"五月危机"。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捷克斯洛伐克在英法两国保护下恢复主权，而且法国与捷克斯洛伐克签订有互助条约，苏联也在1935年与捷克斯洛伐克签订了互助条约。
1938年9月13日，法国内阁召开会议寻求对策。
当晚，法国总理达拉第决定请英国出面调解。
1938年9月13日晚，英国张伯伦给希特勒发出加急电报，希望双方通过会面方式"和平解决"这一问题。
1938年9月15日，张伯伦第一次乘飞机前往德国。
经过3小时的会谈，他从希特勒那里得到一项"保证"，即在几天内两人再次会晤之前，德国不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会面结束后，张伯伦连夜赶回伦敦，与法国一起向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施压，要求捷政府根据"民族自决"原则解决苏台德地区问题。
1938年9月18日，英法两国商定，"凡是苏台德日尔曼族居民占50%以上的全部领土，都直接转让给德意志帝国"。
1938年9月22日，张伯伦带着英法方案，再次飞抵德国戈德斯堡同希特勒会晤。
可这次会晤，希特勒又有了新要求，提出了更多的领土要求。
经过两天的讨价还价，张伯伦带着一份开列德国各项要求的"备忘录"和一张标有捷克斯洛伐克"新国界"的地图飞回伦敦。
1938年9月25日，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拒绝了戈德斯堡备忘录。
1938年9月27日晚，希特勒给张伯伦发了一封信，提出与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进行"谈判"。
热衷于绥靖政策的张伯伦把希特勒的这封信视为救命稻草，立即给希特勒复信并建议邀请法、意代表参加拟议的国际会议。
1938年9月29日，张伯伦在半个月内第三次飞往德国，同达拉第、希特勒、墨索里尼一起，在慕尼黑举行英、法、德、意四国首脑会议。
会议从1938年9月29日12时45分开始，至次日凌晨1时半，四国正式签署了将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的《慕尼黑协定》。
直到此时，一直在隔壁房间里等候的捷克斯洛伐克的两名代表被带进会议厅，告知协定的内容。
迫于英法两国的压力，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在德国限定的6小时内接受了《慕尼黑协定》。
整个会议过程中，苏联和捷克斯洛伐克本人都没被邀请参加。
《慕尼黑协定》规定：捷克斯洛伐克将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德军于1938年10月1日至10日分阶段完成对上述地区的占领。
这场会议被称为"慕尼黑阴谋"。
英法为了"避免战争"，直接同意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同日，英德两国还签署了一项共同宣言，表明决心用协商办法处理两国关系的一切问题，"永远不再投入彼此间的战争"。
同年12月6日，法德两国也签署了一个内容类似的宣言。
张伯伦返回伦敦下飞机时，还兴高采烈地对人们声称："从今以后，整整一代人的和平有了保障。我为你们带来了和平。"
他挥舞着那份宣言，对人们说："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我建议你们安心地睡去吧！"
可张伯伦没想到的是，这场交易对斯大林的刺激有多大。
当时，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把李维诺夫送来的关于慕尼黑会议的报告狠狠摔在桌上。
斯大林本来就对西方国家不信任。
英法在十月革命后曾经武装干涉苏俄，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慕尼黑会议更是让他看清了——英法根本不想跟苏联真心合作，他们只想把祸水引向东方，让德国跟苏联火拼，自己好坐山观虎斗。
《慕尼黑协定》的签订标志着英法绥靖政策的顶峰。
协定使捷克斯洛伐克丧失了1.1万平方英里的领土、360万居民和1/2以上的经济资源，丧失了捷作为边境地区安全屏障的防御要塞，破坏了英、法在东欧的同盟体系，加强了纳粹德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
更重要的是，慕尼黑会议把苏联排除在外，这让斯大林看清了英法的真实想法。
【三】1939年春，英法苏谈判的拖拖拉拉与德国的频频示好
慕尼黑会议后，希特勒得寸进尺。
1939年3月，希特勒践踏在《慕尼黑协定》中承诺的国际保证，出兵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全境。
英法却拒不履行保证捷新疆界的义务。
该协定的签订不但没有换来张伯伦所宣扬的"一代人的和平"，反而加速了世界大战的爆发。
紧接着，希特勒把目光投向了波兰。
1939年3月31日，作为对德国无视《慕尼黑协定》占领了捷克的回应，英国和法国承诺保证波兰、比利时、罗马尼亚、希腊和土耳其的独立。
1939年4月6日，波兰和英国同意将该保证正式确定为军事联盟。
1939年4月28日，希特勒谴责1934年德波互不侵犯条约和1935年英德海军协定。
这时候，英法突然又想起来要跟苏联谈判了。
他们派代表团来莫斯科，商讨共同防御德国的问题。
1939年4月至8月，英法苏三国在莫斯科举行了多轮军事、政治谈判。
谈判中，苏联向英法提出一些建议：
第一，缔结英、法、苏之间有效期5至10年，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反侵略互助条约。
第二，三国保障中欧和东欧国家的安全。
第三，缔结三国间相互援助的具体协议。
可斯大林发现了一个问题——英法派来的代表团，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根本没有做决定的权力。
谈判进行得拖拖拉拉，毫无诚意。
英法同意了纳粹德国在东欧和中南欧自由行动，拒绝了苏联提出的保障中欧和东南欧国家安全的建议。
更可笑的是，他们要求苏联军队在德国进攻波兰时，必须通过波兰领土去打德国。
波兰人听说这个提议，直接拒绝了："我们宁可被德国人占领，也不让苏联军队进入我们的领土！"
直到8月中旬，英法同苏联在莫斯科的谈判，仍然陷于停顿状态。
英法军事代表团不与苏联代表讨论在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来对付纳粹侵略，他们避而不谈缔结军事条约的实质问题，只就抽象的无关紧要的所谓"原则问题"消磨时间。
与此相反，希特勒那边却频频释放善意，暗示可以跟苏联改善关系。
1939年5月至8月间，希特勒一再通过外长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向苏联表示，纳粹德国无意侵略苏联，并希望改善彼此关系。
因为希特勒已经决定侵略波兰，他得知莫斯科正在举行英法苏三国谈判，对之深感忧虑。
德国表示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通过协商解决。
斯大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盘算。
英法苏谈判进行了四个多月，在苏联方面已经尽到了一切的忍耐，而英法始终不赞成平等互惠的原则，只要求苏联保证他们的安全，而他们却不保证苏联的安全。
这种态度，让斯大林越来越不满。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李维诺夫还在位置上。
他的存在，成了斯大林改变外交方向的最大障碍。
李维诺夫这人，在西方国家的形象实在太正面了。
他是坚定的反法西斯战士，是集体安全策略的象征。
只要他还在位置上，苏联就很难跟纳粹德国达成任何协议。
西方国家会觉得，苏联的外交路线没有改变，还是李维诺夫那一套。
更致命的是——李维诺夫是犹太人。
希特勒对犹太人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纳粹德国的宣传机器一直在攻击"犹太布尔什维克主义"，把苏联和犹太人绑在一起黑。
如果斯大林想跟希特勒谈判，派李维诺夫去，那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德国方面已经多次暗示，李维诺夫的犹太人身份是德苏改善关系的障碍。
斯大林很清楚这一点。
他需要一个新的外交负责人，一个跟西方没那么深关系的人，一个能够执行新策略的人，更重要的是，一个不会让希特勒看了就反感的人。
这个人，就是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跟李维诺夫完全不一样。
他是斯大林最信任的心腹之一，1930年至1941年任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
他性格冷硬，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更关键的是，莫洛托夫是纯正的俄罗斯人，跟西方世界没什么私人关系，绝对服从斯大林的意志。
所以，李维诺夫必须走人。
而且要走得干脆利落，不能有任何反复的余地。
【四】1939年5月3日深夜，外交部被士兵包围的那一幕
1939年5月3日深夜，莫斯科外交部大楼外突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动作迅速地包围了整栋大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每一个出口，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这种阵势，在苏联那个年代，往往意味着大事不妙。
楼内的李维诺夫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凌晨时分，一封手令被送到他手中："解除你的一切职务，马上离开。"
根据历史记载，1939年5月3日，莫洛托夫指责李维诺夫"没有确保人民委员部在招募与教育干部的问题上执行党的路线"，李维诺夫被免去职务。
这次免职的方式很特殊。
外交部被士兵包围，李维诺夫被要求立即离开。
士兵包围外交部，不是为了逮捕他，而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抵抗或者信息泄露。
这种做法，在苏联那个年代屡见不鲜。
李维诺夫算是幸运的，至少他保住了性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消失在古拉格的寒风中。
5月3日那个深夜，当李维诺夫拿着那份简短的免职令离开外交部大楼时，他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斯大林要改变方向了，他明白自己的集体安全策略走到了尽头，他明白苏联的外交路线即将发生重大转变。
第二天，全苏联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莫洛托夫接任外交工作。
李维诺夫被免职后，外交人民委员部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据称"把不中用的人、可疑的人和敌对分子清除出了外交人民委员部"。
李维诺夫的几位副手被枪决了，各处处长几乎全被免职。
外交人民委员部及其驻外代表处的工作人员共有2500人遭镇压，其中包括50位大使。
各全权代表处和领事馆完全没有了高级外交官。
某些苏联代表处甚至停止了工作。
驻沙特阿拉伯代表处在全权代表被捕后关闭了，过了半个世纪才又重开这个代表处。
苏联外交官纷纷回避会见外国人，尽可能不去参加招待会。
整整一代外交官消失了，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取代了他们。
一些年轻人后来成了出色的外交家，但大多数人依然是那种目光短浅和胆小怕事的官员。
温斯顿·丘吉尔后来写道："这位被德国视为眼中钉的大名鼎鼎的犹太人，顿时象一件破工具似的被扔到了一边，不容许讲一句申辩的话，就被赶下了世界舞台而从此湮没无闻。李维诺夫的去职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可李维诺夫的离职，究竟标志着什么样的"时代结束"？
这次看似普通的人事调整，为什么会跟几个月后爆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扯上关系？
斯大林派兵包围外交部、将李维诺夫扫地出门这件事，又怎么会成为推倒二战爆发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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