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的那个冬天,冷得刺骨。

糜芳在那江陵城楼上踱步,望着底下,这时候摆在他面前的,哪是什么良心债,分明就是道怎么算都无解的死题。

城外头,吕蒙带着东吴大军,那个叫“白衣渡江”的招数一出,简直像切瓜切菜一样杀过来了。

回头看城里头呢?

粮囤子里跑耗子,当兵的一个个都没了精气神。

要说这糜芳,那是跟了刘备二十来年的老人儿了,还是大舅哥,当年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支持妹夫打天下的“金主”。

可这回,他干的事儿大伙都知道——把城门一开,降了。

翻翻史书,后人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二五仔,没骨气。

光看结局,这顶脏帽子戴得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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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咱们时光倒流,钻进糜芳的脑子里,重新扒拉扒拉当时的算盘,你准得发现,把这位国舅爷逼上绝路的,不光是怕死,更是那个早就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后勤摊子,还有那让人喘不上气的官场气氛。

这祸根,还得往前翻几个月,那场看似风光的大胜仗。

前头传来好消息:关二爷水淹七军,名声大噪。

这对刘备集团是好事,可对管着后勤的南郡太守糜芳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为啥?

因为关羽不光打了胜仗,还给他甩回来一个烫手山芋——整整三万个曹军俘虏。

《三国志》黑纸白字写着呢,关羽把这帮人全打包送江陵去了。

这三万张嘴啥概念?

荆州本来就是个火药桶,天天打仗,钱袋子早瘪了。

关羽北上带走了仅存的三万精兵,家底儿基本刮干净。

这下好,平白无故多出这么些战俘要喂,粮食消耗那是蹭蹭往上涨,直接翻番。

糜芳坐镇后方,成了光杆司令,手里活儿就剩一样:弄吃的。

可粮食这玩意儿,地里长得有时节,变是变不出来的。

眼瞅着没辙了,前头的关羽出了个昏招:默许手底下人去抢东吴在湘关的粮仓。

这招在战场上那是没法子的法子,可放政治上,那就是把脖子往绳套里伸。

抢盟友的大米,不光把孙权惹毛了,还正好递给人家一把刀,捅破了那张本来就薄的盟约纸。

这就有了后来的吕蒙偷袭,孙刘翻脸。

你再瞅瞅糜芳这时候啥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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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打了半年仗,跟吸血鬼似的把后方吸干了;

家里凭空多出几万人等着张嘴;

原本能帮忙的盟友,硬生生给逼成了要把你生吞活剥的仇人。

这会儿的江陵,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

真不是糜芳抠门不给物资,是真的一粒米都拿不出来了。

如果光是穷,糜芳咬咬牙,没准还能硬挺。

毕竟是皇亲国戚,是刘备的核心圈子,凭着这层关系,他在集团里说话还是硬气的。

坏就坏在关羽的一句话上,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粮草没跟上,关羽在前线放了狠话:“还当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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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话讲就是:等老子打完仗回去,非得剥了你们的皮。

这话要是别人唠叨两句,糜芳也就左耳进右耳出。

可那是关羽啊,他太清楚这人的脾气了。

关二爷傲气冲天,那是出了名的看不起读书人。

连孙权想攀亲家,都能被他一句“虎女哪能嫁给狗崽子”给怼回去,更别提手下这帮干活的同事了。

最要命的是,刘备手里还给了关羽一把尚方宝剑——“假节钺”。

这就不是个好听的名头,那是皇权特批,能先斩后奏的。

换句话说,关羽要是真动了杀心,想宰了糜芳和傅士仁,那是合理合法,根本不用跟远在汉中的刘备打招呼。

糜芳心里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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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投降,死守。

运气好等到关羽回防救了荆州

可然后呢?

按军法处置。

就关羽那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脾性,自己因为筹粮不利差点害全军覆没,这颗脑袋十有八九得搬家。

刘备会不会保?

悬。

在刘备心里,关羽是过命的兄弟,是战区一把手;糜芳虽说是大舅哥,可在这场赌国运的大仗里掉链子,那是天大的渎职。

合着不管仗打赢打输,糜芳横竖都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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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绝望,史书上用了四个字:“咸怀惧不安”。

一边是手里攥着杀人执照、动不动就要“治罪”的顶头上司;一边是兵临城下、拍着胸脯保证“优待俘虏、照顾家属”的敌军大将。

在吓破胆和想活命的本能驱使下,心里的天平早就歪了。

咱们再来看看最后那要命的一哆嗦。

建安二十四年的那个寒冬,吕蒙杀到了。

这时候荆州守军是个啥德行?

累得半死,病倒一片,粮库比脸都干净。

守公安城的傅士仁,那是刘备的老部下,资历不比关羽浅,结果没怎么打就跪了。

连他都降了,说明这盘棋彻底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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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糜芳做选择了。

要是选忠诚,啥下场?

城里的粮顶多撑个十天。

外面没救兵,里面没吃的。

就算他想当烈士,老百姓和当兵的干吗?

别忘了那三万曹军降卒,一旦闹起来,江陵城立马就是人间地狱。

反观东吴那边,开出的价码太诱人了:不杀降将,善待家属。

特别是“家属”这一条,简直戳到了心窝子上。

跟着关羽出征的那些当兵的,老婆孩子全在江陵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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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降,城破了,这一家老小谁管?

要是降了,起码能保住这满城人的命。

这就是个典型的死局。

糜芳不是张飞、赵云那种一根筋的武将,他骨子里就是个富家公子哥,是在乱世里搞风险投资的。

当年把家产全给刘备,那是下注;现在把城池送给东吴,那是止损。

眼看楼要塌了,与其给一个注定要杀自己的上司陪葬,不如换个东家,起码能留条命。

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账,也是当时留守荆州那帮人的共同想法。

后来人提这事儿,总骂糜芳、傅士仁背信弃义。

可这真的是两个人的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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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看,这是整个系统崩盘了。

刘备给关羽“假节钺”,本意是震慑四方,方便指挥,结果弄得关羽没人管得了,成了悬在同事头顶的一把刀。

诸葛亮的隆中对画的大饼挺圆,可没给荆州留出喘息的空档和犯错的机会。

一旦前线紧吃,后方连调度的余地都没有。

关羽打仗是神,搞关系是渣。

在前头拼命,在后头树敌,硬是把本该撑腰的同事逼成了死对头。

糜芳和傅士仁,充其量就是这个烂系统里最先断掉的两根链条。

压力大到顶了,恐惧盖过了忠诚,崩也是早晚的事。

他们确实是蜀汉的罪人,这没法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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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个冷飕飕的冬天,面对空荡荡的粮仓和关羽的死亡通牒,换作旁人站在江陵城头,恐怕也逃不过这道残酷的人性选择题。

历史哪有什么如果,只有冷冰冰的结果。

对于糜芳来说,那一刻脑袋保住了,名声却臭了大街。

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估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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