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老张在医院走廊里揉眼睛,他刚送走抢救无效的母亲,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白床单上,我们这代独生子女,小时候怕那个“独”字,真到中年才明白,它有多沉。
老张父亲走的时候还算安稳,可这次母亲病倒得太快,我见过他凌晨三点蹲在电梯口等护工换班,见过他攥着CT片追着医生问能怎么治,也见过他站在空病房里愣着不动,四十岁的人,头顶白发一撮一撮地冒出来。
要是有个兄弟一起扛多好,他盯着缴费单低声说,我们这代人从小被当宝贝捧着,现在却得一个人守在ICU走廊,算社保单上的数字,看老家空荡荡的老屋,亲戚们突然像陌生人,连妈葬礼上抬棺的人,都得老张自己掏钱请。
有天半夜路过医院天台,看见老张靠在安全门边抽烟,他说想起小时候发烧,父母背着他跑遍三家医院,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连个帮你买饭的人都没有。
后来我去老张家的老屋收拾东西,翻出父母的相册,里头全是全家福,我们的相册却只剩情侣照和自拍,邻居说这村子如今像被掏空的蜂巢,年轻人全去了城里,剩下老人,一个一个,孤零零地守着空屋子。
最近老做同一个梦,躺在病床上,监护仪一直滴滴响,手机里存了两百多个号码,可翻来翻去,没人能替我签个字,老张开始学着包扎伤口,我也慢慢能看懂CT片子,俩人都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紧急联系人,填了又删,删了又填,最后还是写了自己的名字。
老家祠堂的香火慢慢熄了,年轻人结婚也不再摆几十桌酒席,以前觉得独生子女政策是好事,现在才懂,血脉只有一条线,断了就再也接不上,我们这代人,前面是父母的养老院,后面是孩子的学区房,中间还得撑着别倒,一步走错,全家都跟着晃。
老张母亲走后第三天,他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老房子门框上还留着小时候量身高的刻痕,现在那道印子刚好到他肩膀,他说以后清明,只能带着孩子去山上拔草,教他对着墓碑喊外公外婆。
便利店老板娘最近总买两份饭,说丈夫加班时她一个人怕,我们这代人开始攒ICU的钱,学急救,聊要不要提前签器官捐献,不是矫情,是突然明白,生命最后那一下,就一个人递出去,剩下空荡荡的。
站在2026年的风里,我才明白那句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可现在我们得自己当自己的来处,也当自己的归途,把小时候独生子的那点特权,换成中年时一个人扛起所有,老张说等攒够钱要在城里买带电梯的房子,他说这话时,窗外的雪正一片片砸在ICU的玻璃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