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痉挛疼到打滚那刻,我满脑子想的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年夜饭那盆没刷的羊蝎子——怕它发馊,怕一家人初五回来没下酒菜。结果ICU门口,我妈真就拎着那盆汤问我:剩菜咋办?那一刻我比病床还凉。
三年,四十口人,从腊月初八列菜单到正月十六擦抽油烟机,全我。嫂子连双筷子都不递,却能在饭桌上把“孝顺”挂嘴边,红包厚得不过两张红票。我哥更绝,酒足饭饱拍肚皮:妹,明年你整点花雕蟹,档次上去。我笑着点头,转身去厨房偷偷吞胃药,药片比鱼刺还难咽。
最累的不是洗碗,是情绪得跟着锅包肉一起炸得金黄。小孩哭闹我得哄,长辈忆苦我得陪泪,老公嫌吵躲阳台打游戏,我还得递热茶。谁要是板着脸,一句“大过年的”就把我钉在十字架上。我就像那道被啃得精光的鱼,只剩骨架还得撑着盘子造型。
直到医生下通牒:再折腾,胃切一半。我出院回家,屋里堆满没拆的年货,我妈正用我买的扫地机追猫,猫毛乱飞。我开口:今年我租了郊区小单间,初四起不回来了。话音没落,我爸把茶杯蹾裂:你走了,亲戚谁伺候?那声脆响把我最后一点怕也震碎了。
我搬走那天,只带走身份证和电脑。头三个月,夜里常被“剩菜”吓醒,醒来发现没人等我擦灶台,又倒头睡死。工资卡余额从四位数涨到五位数,再涨到首付。胃药停了,牛仔裤小两码,我这才懂:原来“懂事”是慢性病,得戒。
春节不再是我怕的战场。我在小家煮螺蛳粉看春晚,手机响到飞起:大哥问糖醋汁怎么调,妈说对联贴歪了,爸拍了个空厨房问蒸鱼火候。我回了句“百度有”,关机。第二天他们排队给我发188红包,说“回家吧,菜都买好了”。我收得心安理得,却没回。
后来我才明白,我逃离的不是家,是那个被钉死的“好女儿”角色。当我不再免费,他们终于看见我的价码。亲情跟市场一样,先标价,才谈得上尊重。今年我订了北海道的机票,爸妈在群里刷屏下雪视频,我没回,但给他们寄了按摩椅——钱买的,不欠人情。胃再没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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